《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18、第 18 章 一

　　一个月的时间，在禁足的煎熬和消息轰炸的忐忑中，终于熬了过去。

　　林阳踏进久违的教室时，心里还有点打鼓。打架事件、回家反省…这些标签贴在身上，他预想过各种可能的指指点点或疏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的氛围平静得有些诡异。同学们看到他，只是点点头，或者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哟，林阳回来啦？”关于那场风波，关于王浩的伤，关于处分，竟然无人提起。仿佛那一个月只是他请了个长假。

　　王浩更是像换了个人，看到他和沈厌进来，眼神躲闪，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缩进书桌里。

　　林阳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他偷偷松了口气，看向旁边的沈厌。

　　沈厌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课间，夏文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喂，你们俩，听说了吗？李魔头（班主任）这周要换座位了！大调整！”

　　林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换座位？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厌。

　　沈厌正低头看书，墨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林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刚闯祸回来，他哪敢奢望能和沈厌坐一起？能不被发配到教室角落“面壁思过”就不错了。他只希望…离沈厌近一点，哪怕是前后桌也好。他偷偷瞄着沈厌冷峻的侧影，心里默默祈祷。

　　沈厌翻过一页书，似乎对换座位的话题毫无兴趣。同桌是谁，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忍受噪音和打扰罢了。只要不是特别聒噪的就行。

　　周一的晚上，班主任李老师拿着新鲜出炉的座位表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中的纸上，带着期待、紧张或无所谓。

　　“安静！座位表贴前面了，自己看，看完立刻换，动作快点！”李老师言简意赅，把座位表贴在了黑板旁边。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林阳仗着身高腿长，第一个挤到最前面，心脏砰砰直跳，目光像雷达一样急切地扫视着表格。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四组第三排。然后，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视线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名字旁边的位置…

　　林阳—沈厌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林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天动地的“卧槽”冲出喉咙！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同桌？！和沈厌？！真的假的？！他是不是眼花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林阳—沈厌

　　没错！千真万确！

　　林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死死捂着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无声地笑得像个偷吃到蜜糖的傻子。

　　他猛地回头，想寻找沈厌的身影分享（炫耀）这天大的喜悦，却见沈厌还坐在原位，似乎对前面的骚动漠不关心，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涌向讲台的人群，仿佛觉得吵闹。

　　沈厌确实没怎么上心。他等前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座位表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找自己的名字——第四组第三排。然后，视线随意地滑向旁边…

　　沈厌—林阳

　　沈厌的动作瞬间顿住。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墨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

　　他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足足看了三秒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林阳？和他坐一起？这是什么魔幻安排？刚反省回来，班主任是嫌他们俩凑一起还不够惹眼吗？

　　沈厌的内心难得地掀起了一丝波澜，带着点荒谬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依旧利落，但背影似乎比平时僵硬了一点点。

　　整个换座位的混乱过程中，林阳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梦游”状态。

　　他手脚麻利地搬桌子、挪椅子，搬完自己的就搬沈厌的。

　　晚自习的时候，林阳时不时就扭头看一眼旁边正在整理书本的沈厌，然后捂着嘴无声地傻笑一下。

　　“嘿嘿…”

　　“嘿嘿嘿…”

　　“噗嗤…”

　　沈厌他忍了又忍，终于在林阳又一次转头傻笑时，猛地侧过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警告，直直地刺向林阳，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带着冰碴子的字：

　　“有病？”

　　“呃！”林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这才发现，周围几个换好座位的同学正偷偷看着他们这边，脸上都憋着促狭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抠地。他赶紧对着沈厌露出一个无比谄媚又带着点讨饶的笑容，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压低声音哄道：“我的错我的错！沈大学霸息怒！您继续，继续写！我保证不吵您了！”他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正襟危坐，努力板起脸，假装认真整理书桌。

　　然而，那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喜悦泡泡，岂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林阳强迫自己盯着桌面，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厌低垂的侧脸上。墨色的发丝垂落，勾勒出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他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而清冷，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林阳看着看着，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在胸腔里快乐地蹦迪，晚上睡觉恐怕真的会笑醒！

　　与此同时的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看着刚送来的最终座位表，眉头紧锁。她犹豫再三，还是拿着表格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校长，”李老师将座位表放在校长办公桌上，指着第四组第三排那两个并排的名字，语气带着深深的疑虑，“这样安排…真的好吗？林阳和沈厌，他们俩刚因为打架被勒令回家反省一个月，这才刚回来，就让他俩坐在一起…这…这不是更容易惹事吗？万一再有点摩擦…”

　　校长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他拿起座位表看了看，手指轻轻点了点林阳和沈厌的名字，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老李啊，实不相瞒，”校长笑了笑，带着点无奈，“这个座位安排呢，也不是我最终拍板决定的。”

　　李老师一愣：“不是您？那是…”

　　校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这两个孩子，性格差异是挺大的。一个像火，热烈张扬；一个像冰，沉静内敛。但是老话说得好，水火未必不相容嘛。有时候，性格互补，反而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林阳那孩子有冲劲，但有时过于莽撞；沈厌心思缜密，但有时太过封闭。让他们坐在一起，说不定林阳能带动沈厌多一点‘人气儿’，沈厌也能给林阳降降温，让他做事多想想后果。这不是挺好的吗？何乐而不为呢？”

　　李老师听着校长这番滴水不漏、充满教育哲理却又避重就轻的话，再看看校长脸上那洞悉一切、高深莫测的笑容，心里瞬间明白了。

　　李老师心中了然，默默收回了座位表。她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腹诽了一句：

　　“原来也不是完全不管孩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