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15、沈厌 到

　　到了教师办公室，实习老师情绪激动，唾沫横飞地向班主任控诉着沈厌和林阳的“暴行”：“李老师！您看看！这像话吗？！公然在器材室打架！把同学打成这样！太恶劣了！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我看直接报政教处开除都不为过！”

　　王浩捂着脸和屁股，配合地龇牙咧嘴，哼哼唧唧。

　　沈厌和林阳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林阳听着实习老师的控诉，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沈厌用眼神制止了。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甚至还微微低着头，显得“态度良好”。沈厌更是全程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教师。她听着实习老师激动的话语，目光却首先落在了沈厌身上，带着明显的关切：“沈厌，你有没有受伤？”

　　沈厌摇了摇头：“没有。”

　　李老师这才看向王浩的“惨状”，又看了看实习老师，眉头微皱。她显然了解一些王浩平时的作为。她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说：“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我直接带他们去见校长吧。”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实习老师一愣，觉得这处理流程有点奇怪，但看李老师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

　　校长办公室内，气氛肃穆。实习老师再次义愤填膺地陈述了“案情”，强调沈厌和林阳的“暴戾”和王浩的“无辜”。

　　校长听完实习老师的控诉，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挥了挥手，对实习老师说：“小张老师，辛苦了，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实习老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校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李老师、沈厌、林阳和王浩。

　　校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首先落在还在装模作样哼哼的王浩身上，语气平和地问：“同学，很痛吧？”

　　王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丧着脸，带着哭腔：“校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太欺负人了！无缘无故就打我！您看我的脸…我的屁股…校长您一定要严惩他们！”他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校长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好好，校长一定给你评理。不过，伤还是要处理的。李老师，你先带王浩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处理一下伤处。”

　　“啊？”王浩愣住了，评理？怎么先让我去医务室？

　　“嗯？”校长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噢…噢…好的校长。”王浩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在校长的注视下，也不敢多问，只能捂着屁股，一步一挪地跟着李老师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沈厌和林阳。

　　校长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没等校长开口，沈厌清冷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沉默：

　　“您不用处心积虑。”

　　“该怎么罚，怎么罚。”

　　他的语气平淡，直视着校长，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或求情，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阳一听，急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厌斜前方，对着校长急切地说：“校长！沈厌肯定不是故意的！都是王浩先挑衅！他骂得特别难听！要罚就罚我！是我太冲动踹了他！跟沈厌没关系！”

　　校长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神情冰冷，主动领罚，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一个急赤白脸，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护短之心溢于言表。

　　校长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纵容。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打架斗殴的擂台。有什么矛盾，找老师解决，动手是最下乘的办法。沈厌，”他看向沈厌，“你一贯冷静，这次怎么这么冲动？林阳，”他又转向林阳，“讲义气是好事，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对不对？”

　　他并没有深究王浩骂了什么，也没有询问具体细节，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回去都好好反省反省。写份深刻的检查交到政教处。”校长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作业。

　　当天，政教处就给出了处理意见：沈厌、林阳“回家反省一个月”。奇怪的是，这个处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张贴公告或广播通知，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一周后，王浩“伤愈”返校。面对之前还替他“打抱不平”的兄弟的询问，他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连连摆手，语气甚至带着点后怕：

　　“别提了别提了！那点伤…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沈厌和林阳没关系！真的！你们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件事了！”当有人试探性地提起沈厌的名字时，王浩更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忌惮：

　　“沈厌？…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关于那天在校长办公室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了学校里一个无人敢深究的谜。

　　只有林阳，看着身边依旧清冷沉默的沈厌，心里那点疑惑和震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