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白 钟声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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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就在这时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沉闷，缓慢。
梵尔缇感到洛迦的手臂，在那规律的鸣响中，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趁机挣脱，后退两步。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已恢复平日那种淬过火似的质地，仿佛刚才的喘息、颤抖和那双攥紧他衣料的手，都只是被太阳晒出的幻觉。
洛迦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像要握住掌心里最后一缕温度。
半晌，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好。”
阳光悄然偏移，树影拉长，将他们方才纠缠的痕迹温柔地覆盖。
银色的丝绸衬衫紧扣至喉结下方，修身及膝外套的左肩用黑曜石固定住深蓝色披风，蓝宝石戒指上刻有象征霍恩费尔斯家族的纹饰，在蜡烛的柔光下反射出权力的光泽，梵尔缇穿戴整齐，静静地站在洛迦房门口等待。
他在期待。
“哥哥。”洛迦穿着象牙白的修身长袍，黑纱披肩如薄雾垂落，镶嵌红宝石的皮革腰封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脖子上系了一条黑色丝绒颈带，无声彰显着这位像是刚刚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少年，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洛迦无措地看着他，睫毛颤动。
“不奇怪。”
“那……好看吗？”
“嗯。”
望着那双湿润的黑色眼眸，梵尔缇不明白，父亲怎么忍心让这么好看的人做弃子，他更想不通，这么好看的人怎么甘心做弃子。
“走吧，哥哥。”洛迦走上前，照例拉住他的手，走向马车的方向。
“等等，”他将洛迦拉了回来 ，“我刚刚回答得太敷衍了，你今天很好看。”
他看着洛迦隐藏在黑发下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洛迦怔愣了几秒，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哥哥才是，哥哥才是最好看的。”
“那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愿意在今晚做我的舞伴吗？”他的目光微微闪烁，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梵尔缇的脸庞。
“愿意。”鬼使神差地，梵尔缇答应下来。
洛迦有些孩子气地笑起来，珍重地把梵尔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哥哥，我很高兴。”
“我也是，我也……很高兴。”
马车在宴会厅前停下，洛迦不自觉地攥紧梵尔缇的手，“哥哥，他们都在看你呢。”
“是在看我们。”
世俗的名利场从不缺少注视，看着这些探究的目光，梵尔缇莫名感到很烦躁。
洛迦就应该是他一个人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好能只看着他，也只能看着他。
“哥哥，我不喜欢这里。”洛迦的声音截断他的思绪，话音很轻，带着凉意，“太多人在看你了。如果你身边只有我就好了。”
他停顿一下，“那样的话，哥哥会喜欢吗？”
“我也不喜欢这里。”梵尔缇避重就轻地回答了洛迦的问题，“紧张吗？”
“有一点。”他看出了梵尔缇话语中语嫣不明的回避，却没有点破——回避在他的字典里，等于默认。
这是梵尔缇主动暴露出的弱点。
无聊的致辞终于结束，人们纷纷起身汇聚到舞池中央，巨大的裙摆在地面上开出朵朵鲜花——舞会开始了。
“哥哥，说好的，你要做我的舞伴。”
“嗯。”
洛迦像白天练习时那样，不顾他人讶异的目光将梵尔缇拥入怀中。梵尔缇面上微微发烫，他从没有干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可和洛迦在一起的时候，欲望总是大于克制，把理智焚烧殆尽，归于一夜的疯狂——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到洛迦在笑，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动。生平第一次，梵尔缇在这种场合感受到乐趣，因为洛迦的出现，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无数男女在他们身旁纵情欢笑，可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所有光影都模糊成流动的色块，唯有对方的眼睛是清晰的锚点。
又过两曲，洛迦的手指在梵尔缇腰后轻轻按了一下：“累了吗？”
梵尔缇几不可察地点头。
“我去拿喝的。”洛迦松开手，却又在转身前收住脚步。
他侧过脸，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别找别人跳舞，不然我会伤心的。”
梵尔缇很淡地扫他一眼：“一分钟。”
“知道了。”洛迦笑着转身，很快就消失在梵尔缇的视线中。可他并没有依言去拿饮品，而是径直上了二楼。
“那帮人一定想不到，他们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正愁联系不上你呢。”洛迦轻倚着栏杆，装成自言自语的样子，“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道身影缓缓从角落中走出。火红微卷的长发，碧绿如海波的眼眸，珍珠面纱下方是一张美艳逼人的脸。
“不过，我觉得交易的内容有必要修改一下。”
“什么意思？”洛迦的语气骤冷，“你想毁约？”
“别这么紧张，”少女轻笑一声，语气如常，“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杀的人不止他一个。”
“你可别得寸进尺，如果事情闹大，我未必能护住你。”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你不是和梵尔缇打得正火热吗？”她抬起头，示意洛迦向后看，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也对，就算联姻取消，现在的他也未必会选择你。”
洛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梵尔缇正和两个青年相谈甚欢，其中一人还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姿势暧昧。
“呀，真刺眼，是不是？”
洛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他淡淡地反问道：“那你呢？如果你姐姐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她又会怎么想？”
少女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手中的扇子骤然合拢：“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而已。”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无论你同意与否，我们都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好好想想怎么善后吧。”
说完，她微笑着和洛迦道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汇入人群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洛迦一拳砸在木质栏杆上。拳骨擦破了皮，传来一阵刺痛，可他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肆意发泄着自己心中无主的愤怒情绪。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如果哥哥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生气的吧。
想到这里，他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了手指上的血迹，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端着两杯酒向梵尔缇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近前，洛迦就听到他们说笑的声音，“阿尔，这次旅行你没去真是可惜了，那里的景色超棒的，据说还是个表白圣地呢！”
“阿尔”？
“哥哥。”他笑着迎了上去，握着梵尔缇的腰，不着痕迹地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不是说好的一分钟，怎么去了这么久？”梵尔缇斜眼睨着他，语气隐隐透出不满。
“遇到几个难缠的人，耽误了一会。”他把酒杯递给梵尔缇，然后看向那两位青年，“这二位是？”
“布莱恩和艾德里安，我的朋友。”
“您好，”洛迦伸出手，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洛迦。”
“艾德里安！”刚刚和梵尔缇举止亲密的那个青年率先回握了他，淡紫色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梵尔缇，你也太不厚道了，有这么帅的弟弟怎么不早介绍给我！”
另一位灰发灰眸的青年则冷淡的多，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布莱恩。”
“既然二位是哥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请多担待。”
艾德里安笑着把手放在他肩上“这么客套呀，放心，就冲你这张脸，以后你就是我罩的啦！”
梵尔缇冷冷地拨开他的手，“他可不需要你罩着。”
“哼，见色忘友！”他拉起布莱恩的手，“不打扰二位雅兴，我们走！”
“好。”他顺从地跟上，临走前还向梵尔缇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走啦走啦，你没看人家根本就不欢迎咱们！”
“人家哪有这个意思，别乱耍小性子了。”
“要你管！”
嬉笑声渐渐远去，洛迦转过头，笑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梵尔缇挑了挑眉，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表情，调笑道：“吃醋了？谁让你耽误那么久。”
“没有。我就是想，如果哥哥对我也这么热情就好了。”
“想得美。”
“时候不早了，哥哥，我们也先回去吧。”回去好好算算这笔账。
梵尔缇不明所以，跟着他上了马车，然后……
“哥哥，我难受。”洛迦趴在梵尔缇膝头，只露出一双黑溜溜、雾蒙蒙的眼睛。
“哪里难受啊？”梵尔缇配合地回应。
“心里难受，看到哥哥和他们在一起，我的心里就很难受。”他将梵尔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轻声抱怨。
“那可怎么办，我又不是医生？”
“哥哥好好补偿我，我就不难受了。”
“怎么补偿啊？”
“那，你亲我一口吧。”
“好。”
洛迦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没来得及感受，梵尔缇就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补偿完了，现在好一些了吗？”梵尔缇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哥哥，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剩下的时间里，洛迦都很安静。直到房门在身后合拢，黑暗中，梵尔缇还没来得及站稳，洛迦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做什么……不是补偿完了吗，放开我……唔……”
“谁说的，谁说补偿完了？”
他将梵尔缇抵在墙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暴虐地在梵尔缇唇齿间攻城略地。衣料的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晰，他终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撕开了血淋淋的伪装，向猎物露出尖锐的獠牙。
“哥哥，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沙哑又性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他的吻一起落在梵尔缇身上。
“我……不知道，”梵尔缇的心已经被这亲吻彻底扰乱，可他还是想尽力维护自己早就不堪一击的自尊，“没……没有关系……”
“你的脸好红，哥哥，是在撒谎吗？”他一边说，（这里有11个字被和谐掉了呢），让梵尔缇感受他（这里有8个字变成蝴蝶飞走了）。那么真实，那么可怖，刺的梵尔缇头皮发麻。
“没……没有……放开我……”
“不会放开的，这辈子都不会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你让这颗心真正开始跳动，那就别让它停下。”
“梵尔缇，我爱你。”
是……梦吧。
“砰砰，砰砰”宛若千万朵烟花升空，在梵尔缇耳畔齐齐炸响。少顷，梵尔缇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心跳。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张开唇瓣却发不出声音，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句“我爱你”。
他们可以是兄弟，朋友，唯独不该是这种危险又畸形的关系。
当所有虚假的伪装被直白地拆穿，隐秘的情意暴露于天光之下，他再也不能回避自己的心意，只能放任两颗心慢慢靠近，直至它们真正地跨越距离的阻隔，再也不分彼此。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梵尔缇将洛迦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着自己澎湃的心跳——那是是始于仲夏的心动。
他用嘴唇描摹自己爱人脸庞的轮廓，“告白的话，现在太晚了——但如果是在一起的话，还来得及。”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疯狂的赌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