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明天到来之前 天光透 ...
-
天光透不进地下，但清晨的喧嚣通过屋内换气系统隐隐传来。绿川光睁开眼，昨夜的短暂休整很好地给他精神上那跟时刻绷紧的弦上了一遍润滑油。他后面睡得很沉，戒心就像雪那样无声无息消融，而此时脑袋下的触感提醒了他如此放松的缘由：安室透和莱伊分别贡献了一部分大腿，让他在这一晚拥有了一个非常美好的睡眠。
他现在的这个视角甚至能看到莱伊垂下来的顺滑黑长发，发尾长到可以轻轻搭在他的侧脸上。该死，这人发质好到可以令绝大部分费心保养的人嫉妒。他真的不会偷偷去头发保养店，躺在躺椅上闭眼，任由美容师对他的头发上下其手吗？他真应该去的，要是世界上全是他这种头发，那护理师就要失业了。日本的就业率有话要说。
原先几乎焊死在莱伊身上皮夹克披在两人身上充当半个被褥，长度当然遮不住两个大男人，于是莱伊的腰部肌肉很明显透过下摆露出来，边缘微微绷紧，也许是因为姿势不便展开。安室透没比他们醒多早，此刻正在电脑上继续奋战，声音沙哑：“警方还在大面积筛査，但方向偏了，主要力量仍集中在江东区，也就是你们烧毁黑色普锐斯的那个仓库附近。”
这意味着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起码没有前二十四小时那么火烧屁股，可以不像之前那么急促刺激的和近在咫尺的警方玩你追我逃小游戏。在动身寻找接下来的栖息地之前，他们需要解决的下一个问题是食物。便利店购入速食是最方便的选择，但外出意味着风险。
绿川光的形象最适合，看起来就像一个疲惫的、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在清晨去买早餐，又或者是暂时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最不引人怀疑。他打了个哈欠，从两人的大腿上爬起来，顿时感到腰背和颈椎都在发出极大的抗议声，他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清脆的咔擦一下。但还是问到：“你们俩要带什么？”
安室透叼着一只笔，咬下笔帽，在纸条上刷刷写上一大笔，然后把它递给准备出门的绿川光。上面写着需要采购的东西：食物、水、这两个这个是当务之急；能量棒、烟、火柴、这三个都是莱伊特供；以及一些基础的医疗消毒用品，他们身上总是会在连日奔波后多出一些神奇小伤口需要处理，肾上腺素会大幅降低神经感知，致使早就习惯身上大大小小不同酸痛的人趋于麻木。
带着兜帽的人点点头，将纸条塞进口袋，再次像神秘黑猫一样滑出门外，莱伊希望他能记得买烟，否则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会枯燥的发霉。被绿川光剩下的两人在包厢里沉默地等待着，看着电脑上的程序转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停留在一行报错上。报错，进而发展成两个人瞪着毫无注释痕迹的代码，这下每一刻都度秒如年。
直到二十分钟后，绿川光去而复返，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回来，他们才从报错中挣扎出来，稍微松上一口气。尽管程序频出问题，但不出点问题的程序不是好程序。两人刚刚规划好路线，并且确定了下一个中转点。川崎的一个木制公寓，房东只收现金，不问来历。当然，环境不会好到哪去，都不登身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上策。
食物是饭团，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因为三十分钟后出发刚好能赶上早高峰通勤人流，非常完美的掩护，错过则会增添不必要的风险。莱伊没有异议，因为琴酒也是这么指挥他的，摆烂总要付出点什么，想必这就是其中之一。三人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连垃圾都分散塞进背包里带走。
网吧的通风系统掩盖低沉嗡鸣。绿川光取得了昨晚最好的睡眠质量，所以他负责率先出门侦查，在确认走廊无人注意后，他往后边打了个手势。后边蹲着的两人顿时迅速拉着帽檐溜出来，三人如同从未出现过的幽灵一样消失在网吧通往地面的楼梯口，再度汇入池袋清晨汹涌的人潮之中，奔赴下一个落脚处。
刚一走出门，莱伊就察觉到不远处的巡逻警察力度比以往要大。店门口有反光玻璃、任何长时间停留的面孔。这里的好处是人员流动极大，难以追踪，但坏处是几乎没有多少可供利用的视觉死角空间，监控探头遍布。该死，东京比美国大部分城市都还要更现代点，他开始想念只要把油门焊在脚上就能逃脱追击的自由美利坚了。
从池袋网吧那令人窒息的霉味和闷热中脱离后，三人第一时间就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然后再鼓起勇气，汇入早高峰山手线，变成沙丁鱼罐头中的其中一员。他们甚至都穿了两层，人均一个外套配一件长袖内搭，在车厢里生出点生无可恋的心情。
人潮是最好的隐身衣。他们随着列车晃动，目光偶尔在人群头顶短暂交汇，确认彼此存在后再分开。期间莱伊猝不及防，再度被电车环袭脸，虽然他没有表露出一丝痛感，仍然绷着一张冷酷无情的脸，但他侧边的两个人还是分别瞅见了这幕，顿时一个别过头，另一个笑出声。
按照规划好的路线，他们先是从JR山手线乘坐至品川，换乘京急线空港方向，最后在川崎站的前一小小站下车。这里正处于工业地带与老旧住宅区的交界，同时保留了先进与传统。与东京的繁华截然不同，目之所及之处街道狭窄，电线杆林立，随处可见昭和时代的木造二层公寓楼。
预定好的公寓藏在一排相似的建筑中，毫不起眼。房东是个眼皮耷拉、浑身散发着清酒味的老人，对来客身份毫无兴趣，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数着现金的面额，时不时又伸手指去沾一下口水，然后递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这东西的年龄说不定能和他们平分秋色。
房间在二楼尽头，安室透拉开吱呀作响的隔扇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尘埃味扑面而来。这次房间挺大，目测在六叠以上，足够他们舒展开来，起码不用挨在一起玩叠叠乐。房间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大床、一个小壁橱、和一个三条腿的歪斜矮桌以外什么都没有。唯一优点在于视野非常好，有一扇朝西的窗户，能看到楼下的杂乱院子和隔壁工厂的围墙。
绿川光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窗户的插销和视野，又无声地溜到走廊尽头，确认了公用厕所和浴室的位置，以及那条通往楼后小巷的、锈迹斑斑的防火梯。他回来时简短地汇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晰：“没有异常，确认安全。”
莱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摘下帽子，揉了揉眉心，把背包放在墙角。里边是他宝贝的L96A1，他宁可把自己送进去都不愿丢了这把，因为PM型号早就停产了！他可搞不来新的一把这个，除非找到那几个世界名列前茅的枪械制造商进行定做。
绿川光和安室透也分别找了个位置坐下，连续的高压逃亡消耗着每个人的精力，更别说每天都要对着空气进行一番斗智斗勇，并且还要时不时玩一趟碟中谍中谍的卧底。后者则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因为那里有插座，他价格不菲的顶配笔记本电脑需要这个。他拉好充电线，连接上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后的微弱信号：“休整一天，后面再议行程。有没有意见？没有我就重新建立安全链路了。”
半响过去，零人回答。他扭头一看，发现俩狙击手双双在大床上陷入懒惰，盘算着去与周公约会。绿川光被压在底下的凌乱额发全部顽强支楞起来，就像在报复一路上压得过紧的鸭舌帽，剩下的侧脸都埋在枕头里。莱伊更是整个都陷在被子里边不见踪影，只剩下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床尾上一搭，鞋子歪歪斜斜靠在上边，就和本人脾气一样吊，对任何动静都不予理睬。
眼见安室透的眉毛正在不满地越飞越高，绿川光在枕头里蠕动了几下，悄悄挪过来一点，和另一半床铺上的人嘀嘀咕咕：“他看过来了。”
莱伊也小声说：“我们别过去，让波本解决就行了。”
这就是一个卷王带两个懒蛋的后果，绿川光不太应该是懒蛋，但也可以是，在与莱伊相处之后，他飞速习得了其摸鱼精髓，并将其与本职工作的忙碌进行有机结合。而面黑心也黑的安室透对此的回答是，拉开椅子、走过来、脸上出现一个标准的服务员微笑、然后往里面掺入致死量的不怀好意与神秘、猛然掀开两个人的被子、往上一扯！
床
上顿时新多出个莱伊版春卷。
“睡不死你。”始作俑者解气地拍拍手：“我去踩点了。你来不来？”
春卷显然是不想再工作任何事，他往被子卷里边又缩进去了点。绿川光则活动了一下被糟糕床垫袭击的脖颈，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明天到来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