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明天到来之前 ?Ne ...
-
?Net Maru，两千日元一晚，比酒店便宜了不知道多少的价格，即使三个人都不是缺钱的人，也很难不承认这实在是便宜的过份。只是绿川光刚从身上摸出钱包，一边报着人数一边打算交钱，莱伊就从后边伸手过来，扣下了他拿钱的手，言简意赅地说：“换家。”
绿川光看回去：你犯什么病？
他低下头，在耳边悄声说：“这里的前台登记系统与警署有临时协查接口。”
绿川光也学着他的样子偏头，微微凑过去，悄声问：“你怎么知道？”
莱伊不可置否地松开手，顺手把绿川光的兜帽往上一撩，扯着边缘给人盖住，小碎发也塞进了里边。然后把自己的鸭舌帽又扣低了一点，半揽半拐着他走出去，钱包又回到了它原先的地方。出门抬头一看，安室透以他们的同款姿势在街对面朝他们举手。
他们跟在对方的身后拐入小巷，霓虹灯牌变得更加密集，就像玻璃弹珠那样廉价而塑料。情人旅馆、麻将馆、柏青哥店和网吧的招牌分别挤在一起，店家为了拉客也是费尽心思，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晚上闪的争奇斗艳，对三个人的视力都不甚友好。
他们避开那些门面过于光鲜的连锁店，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流星馆网吧，招牌一角已经黯淡，不知道安室透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考虑到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能完全避开现代社会造物并不留痕迹的地方不多，也可以勉强将就一下。
网吧入口非常狭窄，仅容许一人通过，楼梯通向地下，安室透率先走下去，莱伊和绿川光随后进入，简单扫视了一下前台和环境。价格低廉，提供饮料。更重要的点在于前台是个打着哈欠、对屏幕上的动漫更感兴趣的年轻人。他才不在乎什么新闻议员，外头频繁路过的警察和他毫不相干，登记流程也实在松散敷衍。
安室透用准备好的、难以追踪的现金支付了最长时段的两间相邻包厢，避开了需要身份证的会员制。包厢在走廊尽头，推开移门，后边是一个三叠大的小房间，也就七平方米多点。门无法完全锁死，只有一道简单的插销，逼仄空间无法容纳三人同时舒展。
这对三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来说不可避免地产生肢体接触，起码挤进去时莱伊听到了安室透的不满咋舌声，并且抱怨他长得太大只，全然不管自己的身高体重也没好到哪去，BMI估计还要比他更高一些。
地上铺着边缘泛黄且磨损的榻榻米、一张小桌、一台电脑，空气质量奇差无比，里边混杂着油烟、香烟和消毒水的味道。安室透占据最里面的角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便携电池，账号重新上线。屏幕上挤满不同正在运动且变化着的颜色色块，以及几个闪烁着的点，一副简略潦草的交通路线与分布图就这样显示出来。
然后他开始争分夺秒地清理他们三个人刚才使用公共交通系统时录入的数据，并尝试抹去反追踪不同追兵所留下的痕迹。而莱伊和绿川光对视一眼，安室透一直都积极主动地在干情报与辅助的工作部分，巡逻警戒的活就落到了他俩头上。
“我先。”绿川光悄声说，语气算不上商量，只是在简单的陈述，尽管他已经累成狗，但从不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干这行的基本素养，第一时间掌握所处之地的外部环境才是正道。而莱伊看了他隐藏在黑发刘海下的不明神情一眼，实在被两位威士忌孜孜不倦的卷王精神所震惊。
这太敬业了，虽然小事上没有一件不是被他们所坑害，但你们是不会懂得一个此前二十余年人生都在色香味弃权中度日的人是有多怀念家常饭的。他在一开始吃上第一口由安室透与绿川光贡献的饭的时候，脑海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宇宙大爆炸、生活的意义、亿万光年之外的星系、海鸥、其实并没有温柔似水的蓝眼睛、和这口饭。
甚至还附赠一个美妙而干净整洁的安全屋，以及从头到尾全部安排好的，可以丝滑丢弃大脑选择一键跟随的计划。当然，把这种东西交到对方手上无异于自送把柄，白给主动权。这很危险，但实在深得摸鱼老油条的莱伊之心，也许赤井秀一会拒绝这个，但莱伊没法拒绝。
组织就像放了两天的隔夜菜，十年如一日的介于不吃就活不下去和吃了之后对身体与心灵造成双重打击之间，实在不值得莱伊为此拼命，也不值得他为了健康而虐待味蕾。他是忠诚的宁可牺牲性命，也要出卖组织派，坑他不是重点，重点是能顺带多少坑到点组织。
莱伊在这种沉默而格格不入的气氛下点点头，将改装琴盒放在墙角，自己则抱着背包靠门坐下，一个可以浅眠却仍方便防备的姿势，进行闭目养神。绿川光轻轻拉开门缝，像一道影子一样滑了出去，为神秘的都市传说添砖加瓦。他没有走远，就靠在走廊尽头阴影里的自动售货机旁，肢体放松地靠在墙上，眼神落在地下层的入口处。
出口有其他包厢客人出入的脚步声，他们买了最长时段的套餐，要忍受的时间也是最长的。隔壁有游戏的闪烁音效，估计是正在通宵打游戏的少年和看动漫的御宅族。更远处似乎饮料机运作的嗡鸣，听不真切，但假设他们有人想给自己弄一杯劣质但方便的灌装咖啡，那如愿以偿而不是空手而归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其实黑客并不需要进行多么激烈或高强度的敲打键盘行为，计算机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方法，比如物理销毁，又或者是现写程序。所以时间倒还算得上寂静，起码可供人休息。几个小时过去，莱伊睁开眼，起身与刚悄无声息溜回来的绿川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他走到莱伊旁边，靠墙坐下的同时还往里边挤了点，大半只人就这样沉甸甸地滑下来，抱起手臂，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轻微。
这就是他能在这种环境下达到的最接近睡眠的状态，看似毫无警惕心，不过根据过往经验，他从闭眼浅眠到睁眼拿枪上膛的反应时间不会超过两秒。安室透更短，这位甚至只需一秒，不过三个人里最快的一直是莱伊，狙击手对于环境改变的先天直觉，就像雕鸮一样敏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闲着发慌，他们曾经在安全屋里做过这种毫无用处的对比交叉实验，用于测出三个人的平均反应时间为多少——也不能算毫无用处，起码需要莱伊思索的疑点又多一个。毕竟反应时间如此之快之稳定的不多见，比起精神高度紧张的高危犯罪分子而言更接近于科班人士。
他接替绿川光的位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正对面没有关上门的消防通道忠实露出每一个经过此地的人，网吧在后半夜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安室透零星敲击键盘的声音。从声音的大小与长度来看，莱伊觉得他是tab党，更高效，也更古典传统，很符合他的性格。
时间再后一点，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消失了，安室透无声地起身，从售货机买了两罐咖啡，走到双手插在兜里，懒懒散散靠在墙上的人身边，递过其中一罐。莱伊顿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铝制易拉罐，指尖与金属表面有一瞬的短暂接触，触感冰冷而粗糙。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声：“有情况？”
“刚才有两个人进来，不像常客，看了几眼包厢区，去了大厅区。”安室透呷了一口冰冷的咖啡，很快就在这种堪比刷锅水袭击地球的口感里皱起眉头，想不明白莱伊到底怎么会这么爱喝这玩意。这就是美国人吗？味觉糟糕的如同有外星人袭击。不过他同样低声回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怎么样？”莱伊用下巴微微指了指包厢方向，然后随意拉开金属环，单手捏起来，开始往嘴里倒咖啡。他真的想念这个。易拉罐在手心里显得像某种小玩具，品牌是UCC，日本里最苦的一个牌子。酸度比美国的要低上不少，不像美式黑咖啡那样简直像想打开他的天灵盖，然后把直冲脑髓的咖啡因扔进去。
他问的人靠在另半边墙上：“睡得很熟。”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的沉默，这种事上他俩总是很默契。信任是奢侈品，依靠与后背亦然。但不给不行，没有什么立场比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更稳固，起码此刻如此。身处同一个险境会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滑得很快，就像泰坦尼克号、俄与北约关系、和美国总统的风评一样。
“通风管道太窄了，但后门通道没锁死，通往的墙不算高，以你的身手跳过去不难。”安室透在吞下第三口他难以接受的咖啡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们彼此并不熟悉，即使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不到，来自不同的分支，与因组织任务而频繁凑在一起，算不得单纯的职场同事，又始终留着个心眼。因此这是在交换情报，也算是在试探，如果有所察觉，有人就会忽略这种关乎最终生路的信息。
看在这瓶罐装咖啡的份上，莱伊也回馈了一条信息：“前厅的监控有个盲角，在饮料机左边第三盆假植物后面。”
安室透随意应了一声：“那次议员，你故意的？”
“我在FBI那挂的名单比我命都长。”莱伊又说：“你的主意还是绿川光的主意？”
“我的。”
“那就是绿川光。”
两个人同时喝下一口咖啡。
这就是坑过彼此太多次的坏处，他们不一定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又经历过什么，但拜这段时间所赐，他们一定知道对方讨厌什么，和各种坏心思。短暂的交流结束，热爱美式黑咖啡的莱伊一口气干完整罐，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后者则重新回到包厢里头，留莱伊继续接替警戒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明天到来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