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唯一一片叶》杂雨生

7、高中 季夏，他闯

　　按照约定，叶唯在元旦过后一天下午去接季夏
　　他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彩色的围巾，红橙黄绿交织，在灰蒙蒙的冬天格外惹眼
　　“你等很久了”叶唯拍了拍后座，示意他坐上来
　　“没有，我也刚到”
　　叶唯盯着他泛红的鼻尖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季夏尴尬地挠了挠脸，递给她一个袋子
　　“奶奶给你织了条围巾，还有糖”
　　叶唯接过布袋，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彩色的，红黄蓝绿的条纹，和他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拿着那条围巾在手里翻了翻——织得很密实，边角收得整齐，能看出是用了心织的
　　“真好看，你帮我跟奶奶说声谢谢”
　　“嗯”
　　见季夏三两步上车，速度之快让叶唯都有些恍惚，他脚不是受伤了吗？
　　她扭头看他，季夏两只脚撑着地，完全一副正常人模样
　　察觉到叶唯的目光，季夏连忙蜷回那只“受伤”的脚
　　“走吧，要不然一会要迟到了”
　　他别过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抓紧她的外套
　　他想：好险，刚刚差点就被发现了

　　北方的冬季，寒风凛冽，吹在人脸上好像刀割一般
　　叶唯去车库停车的时候，季夏就乖乖站在原地等她
　　中途有风吹过，彩色的毛巾穗子在空中飘荡，季夏吸了下鼻子
　　他好像感冒了

　　晚二下课大课间，季夏刚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就被同班陈泽西圈住脖子
　　“行啊夏哥，你这联考第一也太值了，1000的奖金啊”
　　季夏笑笑回答道“是挺值的”
　　回班路上，一阵刺耳朵笑声从后面传过来，伴随着两个人的说话声——季夏本来没在意，但那声音由远及近，灌进了他耳朵里

　　"就差一班了啊……诶我跟你说，一班那个徐苏意长得是真带劲，肯定排第一”

　　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带着一种评头论足的熟稔："你说的那个太瘦了，摸着不得硌手啊，我觉得美女的话还得看他们班黎伊苒，瞧瞧那身段，前凸后翘的，你看她穿校服都遮不住那胸，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只听见身后那人切了一声，又说到 “操，有的时候真想捏一把”
　　“你妈快闭嘴吧，我是觉得——算了，你他妈再说我就硬了"
　　又一阵刺耳恶心的笑声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班一个长得乖乖的白净的小姑娘，每次去他们班就没见过这人放松过，死学啊”
　　“哎呀你说的是叶唯吧，老和季夏一块玩的那个，谁知道他俩是不是早就睡……”
　　“你咋知道的？”
　　“就季夏那装样，跟别人冷的跟块冰一样，怎么就对她好，诶呦天天俩人一块上学，一块回家，啧啧啧，能把年级第一迷城那样，这女的好手段啊，看来，床上功夫了得啊……”
　　话说到一半，那人就被人揪着衣服领提溜了起来
　　“你刚说什么？重复一边”
　　季夏的手攥着他的校服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那男生的脚后跟离了地，鞋尖蹭着瓷砖表面，衣领被攥得收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旁边两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钉在了原地，其中一个人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另一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季夏的表情——他的手臂绷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冬天干枯的树根。彩色围巾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肩侧，穗子垂下来，在暖气片的热风里极轻地晃动，像是在等待一个还没有落定的答案
　　“操跟你什么关系？！撒手！”
　　张一栋被拎着领子抵在墙上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他的手指掰着季夏的手腕，指甲嵌进季夏皮肤里，划出几道浅红痕
　　“重复”
　　季夏纹丝不动，任凭他挣扎
　　“我说，你那个宝贝心肝不让人说的那位床上功夫了……”
　　话没讲完，张一栋只感觉右脸火辣辣地疼，季夏的拳头已经落下来了
　　“你敢打我——你看我不打死你！”
　　张一栋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受伤的右脸，整个人往前一冲，右脚猛地踹了出去
　　那一脚落在季夏的小腿骨上，鞋子撞上胫骨前侧最薄的那一层皮肤，发出一声闷响。季夏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步
　　旁边那个一直没动的男生忽然也动了——不知道是被张一栋的血刺激了，还是觉得再不动手就太怂了。他从侧面伸手推了季夏一把，季夏的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他站稳，张一栋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来了，落在他颧骨上
　　好疼
　　“都住手！干什么呢！”
　　一声喝斥从楼梯尽头劈过来，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闸门，把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截断了
　　“我去季夏，你没事吧？我把救兵搬来了”
　　陈泽西连忙上前接住季夏
　　“都给我滚到办公室！真是无法无天了“

　　办公室里暖气开的足，四个人站成一排都默不作声
　　“谁先动的手？”陈意缓缓开口问道
　　“是他陈主任！是季夏先打我的”
　　陈墨吃惊的看向季夏，他低着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轻轻点点头
　　“为什么动手？”她问道
　　“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至于是什么，您可以去查监控”
　　季夏面不改色
　　“好，你跟我一起”
　　季夏应下

　　去监控室查完当晚监控，陈意气的几乎倒不过气
　　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失望地看着那两个男生
　　“现在联系你们家长，我会向学校上报，考虑劝退”
　　她默默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们
　　“陈主任别，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
　　陈意哂笑
　　“给年级里的女生排名，评价人家的身材，造黄谣——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你现在知道错了，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呢？这话要是流传出去了呢？别人听到了呢？”
　　“女孩儿听到想不开了呢？！你们考虑过吗？所以，打电话，不打我就让你们班主任联系你们家长”

　　陈意瞥了眼陈泽西和季夏，“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还有季夏，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停课3天回家反省，暂不记过，还学会打架了！”
　　季夏点头，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被陈泽西拉住
　　“妈……陈主任，你这样做不对！季夏没做错，要是我我也会动手”
　　“你闭嘴！这是两回事，他打架他先动手就是他错了”
　　被他妈瞪了一眼，陈泽西就蔫了
　　这次是他被季夏拖出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脸没事吧？去医务室冰敷一下？”
　　“行，刚刚谢了”
　　季夏扯出一个笑
　　“没事，我就是不服气，明明是他们的错，凭什么你要停课，气死我了”
　　“别气，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走吧”
　　季夏拍拍他的肩，跟哄小孩一样答道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季夏，勇敢！”
　　陈泽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到班门口，季夏把围巾拉上来点，遮住半张脸
　　大家都在安静上自习，学校自习课查得紧，没人抬头看他，他就静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然后再静静地离开
　　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低着头琢磨题的叶唯
　　季夏嘴角微微上扬
　　还好，那些话你没有听到
　　还好，受伤的不是你

　　拿了假条，季夏走之前他在叶唯车上留了张字条
　　“我有点事，先回家了——季夏”

　　9:30他骑车到家
　　“夏夏，这才9:30还没放学啊，怎么回来了？”
　　“哎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啊”
　　季夏下意识拿围巾挡了挡脸
　　算了，反正奶奶也看到了，瞒不住的
　　“是，不过奶奶您不别担心，我没事”
　　说罢他就要回房间
　　不一会儿房间门开了
　　“我知道你这孩子不会随意动手，既然没事那就算了，要是别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奶奶说啊”
　　“冰箱里还剩了根冰糕，敷一下消消肿”
　　李芳心疼地摸了摸季夏的头，叹息道“那明天……”
　　“老师说停课三天”季夏答道
　　“那就好好休息三天”，她说，“明天早上和奶奶去早市吧，回来给你做西红柿炖牛腩”
　　季夏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也许是灯光恰好落在眼里，也许是发自内心

　　那天晚自习下课，叶唯就听到班里有人在穿大课间的事
　　郝赫也去凑热闹了，回来后他边收拾书包边对叶唯说“诶，刚来的消息，听说季夏闯祸了，好像是跟人家打架了”
　　季夏，他闯祸了？怎么可能
　　“不会吧……”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强装镇定整理书包
　　“不知道，这倒是没人说，就刚才大课间有人说看着在楼梯口和别人起的冲突”
　　“哦还听说刚上课那会吧，有人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着书包呢，估计是回家反省去了”

　　他，回家了？
　　他脚不是受伤了吗？
　　叶唯心想，算了，还是回家问一下吧

　　回到家洗漱完换好衣服，叶唯点开微信
　　犹豫了一下，发了句“你和人打架了啊？”
　　下一秒，季夏就回道“是打了，还喜提3天假期”
　　“那你没事吧？为啥要打架？”
　　刚发过去叶唯就撤回了，想了想还是改成“那你没事吧？”
　　季夏：“没事”
　　叶唯：“脚没好利索就好好休息吧，也不知道你脚没好怎么跟别人打的，没受欺负就行”
　　季夏：“受欺负了怎么办”
　　叶唯：“替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