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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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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点热水,芒种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
纪景环顾雅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姐,这里的布置和四方楼好像!”
“照着原来的布置的,只不过有些家具遂川这边没有,只好替换掉,也算留个念想。”
纪景知道姐姐一直都放不下四方楼,宽慰道,“有双月姐在,四方楼不会有问题的。”
云袖微笑,抬手拍了拍纪景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么晚怎么来了,还带着杜姑娘?”
“我帮小卢将军给陈大将军送信,刚好碰上英英在城中办事,她说想见见你,我们就一起来了。”说完,纪景看向杜英英,眼中带着独有的情谊。
云袖看了,只是抿嘴笑,也不拆穿。
杜英英大方一笑,起身拱手对云袖行了一礼,“得知云掌柜来了遂川,就一直想来拜访,承蒙云掌柜的照顾,我父亲叮嘱我一定要和云掌柜道一声谢。”
说完,冲云袖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爱得紧。
“我也没做什么,”云袖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拉着杜英英的手,“阿景在军中也受你父兄照顾,如此说来我也是要感谢你们的。”
杜英英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眶微微热,“不是的,若非纪景,我小哥哥早没命了,他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当时看到小哥哥和纪景浑身是血地被送往医馆,她都差点以为,她要同时失去这两个人了。
云袖拧眉,转向纪景:还有这事?
纪景则不动神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疤痕。
云袖了然,眼神中带上些许骄傲和诚挚,“他们是将士,在战场上就应该互相信任,彼此保护,你不要多想,不要有负担。”
“嗯!”杜英英点头。
她能感受到她的真心,心口发酸,“今日来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云掌柜,还记不记得我们约过的那顿酒?”
云袖笑,“自然!”
当晚,几盘菜和一大桶饭几乎都入了纪景的肚子,云袖和杜英英相谈甚欢,果酒一杯接着一杯,要不是怕杜英英第二日回家骑马不安全,云袖一定拉着杜英英喝野火烧。
“姐姐,”杜英英红了脸,脑子都点发懵,连称呼都改变了,“你在盛京一定也很担心纪景,你放心,你和纪景都是我们家的恩人,我爹和哥哥们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云袖也有些醉意,但是脑子尚且清醒,她撩开杜英英散乱的额发,帮她擦拭额角的薄汗,“相逢即是缘,不管是谁,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从战场上回来……”
最后,两人还是半醉不醒,被芒种哄着回了房,擦了脸就和衣睡了。
第二日醒来时,云袖只觉脑壳昏昏沉沉,在床上发呆了许久才清醒。
她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挥着拳,一招一式,杀机四起。
云袖看得有些愣神。
在她的印象中,弟弟的拳头还停留在软绵绵的招式上,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纪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毅。
听见响动,纪景起身回头,看见云袖迷蒙的双眼,直呵呵笑,“姐,醉酒伤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一笑,瞬间打破周身的严肃,好像又回到从前的那个纪景。
云袖心里头又欣慰又心疼,眼中不自觉蓄了泪水。
她怕被纪景发现,赶忙眨了眨眼睛,低头捂住额头,顺势抹掉泪水,“聊上头了,下回真的不能再喝了。”
她坐到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视线却落在她给纪景留的房间门上。当初买下这座酒楼,一方面是位置好,价格合适,另一方面便是这座酒楼自带一个小院,和四方楼很像,她们直接住在后院,不会受到前院经营的影响。
“昨晚睡得好吗?”
纪景擦了擦汗,大手大脚坐在云袖身边,“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只要想到姐姐就在身边,他就睡得特别安心。
“那就好。”
姐弟俩并排坐在台阶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就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那么多烦恼的日子。
许久,云袖才开口,“何时得回重安?”
纪景抿唇,有些不太情愿,“午饭后就得走,今晚我还得轮值。”
“嗯,那中午让芒种给你做点好吃的,顺带给你准备点心带回去。”云袖站起身,就要去厨房忙活,却被纪景拉住了手。
“嗯?”
“姐,要起战事了,最近哪都不要去,就待在家里,晚上也早点关门。”
见他表情严肃,云袖也正了正神色,“这次是真的?”
“真的。”
纪景其实很担心,按照卢大将军的推算,遂川大概会是这次的主战场,北狄一定会不顾一下想方设法攻下遂川。他很想来遂川保护姐姐,可是军令如山,他必须听从指挥。
云袖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站到他跟前,单手按在他头顶上,轻拍两下,“阿景,你不必担心我,我相信有陈大将军在,我们可以守好遂川。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姐姐一定安然无恙在家里等你回来。”
纪景重重点头,“嗯!”
午饭后,纪景没再过多停留,带着云袖准备的吃食衣物匆匆离去,杜英英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个紧紧相随的背影,云袖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战事一起,阿景势必又要上战场,刀剑无眼,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她,真的很担心。
更令她担心的,是遂川即将要面临的战事。
算算时间,盛京里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揭开的真相也已经大白于天下了。
沈风和肖肃又会如何?皇帝还会信任沈风,让他领兵支援遂川吗?
若是皇帝当真迁怒,沈风和肖肃又该如何?
这些曾经她逃避的问题一一涌现在她脑海中。
云袖心中万千思绪,回到书房便拿出笔墨,先给沈风写了一封信,借由许子昂的人手快马送回去。
而后思索片刻,一一列举她所能利用和借助的人力物资。
如今她在遂川,有些事情力所能及,她也可以为守卫遂川做些努力。
首先,王府的护卫各个身手不凡,需要的话可以调到陈大将军身边听候差遣。
战事一起,必定会有人受伤,城中药铺的药不一定充足,可以提前到近邻县采购。
第三……
做好打算,云袖马不停蹄地前往县衙找许子昂,同他商议,回家后立刻将酒楼中的护卫派了出去,忙活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子夜,喧闹声,马蹄声震响了整个遂川。
本该安静祥和的城池顿时亮如白昼。
遂川的百姓早有应对战事的经验,虽被惊醒,但也没有慌慌张张四处逃窜。大多人紧张但不慌乱地穿好衣服,从家中门后拎出斧头,长镰刀,守在家门口,严阵以待。
云袖这两日在许子昂的帮助下,和城中的医馆药铺的大夫药童,组成了救护队。
战事的号角一吹响,他们便各司其职,有的背上紧急药箱,匆匆赶往城门,有的则是守在医馆门口,准备接应随时可能出现的伤患。
云袖则是立刻吩咐伙计把大堂的桌椅板凳腾挪开,留出一片空地,以备不时之需。
喊杀声,撞击城门的声音,还有爆裂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从城门处传来,云袖站在酒楼门口,只听得心一跳一跳。
一下,一下,清晰而沉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战争。
很快,第一批伤员从她门前经过,被送往医馆。
云袖心中焦急,让阿三守好家门便带着芒种前往医馆。
此前她和城中商户东拼西凑筹集来的药材都在城中的医馆存放着,为的就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毁了血肉模糊,被砍手砍脚的将士哀嚎地躺在医馆里,还是忍不住手脚发软。
芒种看见一个肚子破了大口,肠子都掉出来的将士躺在那,老大夫正拿着纱布尽力帮他止血,忍不住跑到外边吐了出来。
云袖亦是神色难看,喉头一阵一阵反胃,但是她忍住了。
“来个人摁住他!”
另一边,一个年轻些的大夫正在控制一个断了腿的将士,将士吃痛,整个人不停地扭动抽搐。
云袖冲过去,帮忙按住那将士的手,眼睛却不敢往他腿伤处看。
“云老板,怎么是你?”
大夫见是云袖,也有些惊讶。虽说前两日因为药材之事便见识了这位云老板的果敢,但现在这血淋淋的场面,普通男人都未必受得住,何况一个女子?
“我可以,我不看,大夫您动手吧。”
大夫见她撇开头,两只手却死死压着将士,心一横,直接拿出酒精浇在士兵腿上。
一阵惨烈的痛呼响彻半个遂川城。
这场战一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悄悄从东边升起,城外第一场交锋结束,北狄军队攻城失败,暂时后退。
云袖帮着照顾了一晚上的伤患,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血呼拉兹的伤口,已经从恶心,反胃,到无视,再到麻木。
直到最后一个重伤患者被处理好,她才和前来帮忙的妇人们靠在一起,眯眼休息。
芒种带着饭食来时看到云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早知道再恶心她也应该留下来的。
她把人搀扶到角落中,拿着手绢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云袖累得声音都有些虚浮,“外边怎么样了?”
“好像暂时停战了,我刚遇到许大人,他说重安那边也遇到了袭击,不过卢大将军亲自上场把对方的主将斩杀了。”
“那就好。”重安无事,阿景才能平安。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回去休息一下,您可不能倒下。”
云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没有任何胃口,“我先回去睡一觉,醒来再吃。有任何情况,你第一时间叫醒我。”
而云袖这一睡,便把整个白天都睡了过去,再醒来看着外边天微微擦黑,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没有睡着。
芒种在外边听见声响,进来点灯,“姑娘,您睡了一天饿了吧,我去热饭。”
云袖点头,“外边什么情况?”
“北狄人没有进攻。”陈大将军也没有出兵,就这么默默僵持着。
这一僵持,就持续了七八天。
陈茂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一片乌泱泱的北狄军队,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柳书青也是眉头紧锁,这些天他跟着大将军镇守前线,时刻盯着北狄的动作,本就瘦削的身板更是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若是让远在盛京的苏文元看到他这幅样子,估计都要怀疑柳书是不是没钱吃饭,为什么不给他写信让他寄钱!
“不对劲!”他心口狂跳。
围着重安,牵住北境大营的军队,目的难道不是要攻下遂川吗?为什么他们也只是围着,并不强势攻城?
遂川虽有陈大将军镇守,但是实际上兵力远不如重安,若是北狄全力一击,遂川只怕也危险得很,北狄的细作在遂川潜伏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过去。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究竟是什么,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北狄的目标不是遂川,那又会是哪里?”
此话一出,陈茂和柳书青眼中皆闪过惊慌的神色,异口同声道,“金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