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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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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禄吓得一脸煞白,又不敢声张,只来得及叫住大皇子,私下传了太医,连太后的都不敢告诉,却私底下让人去告知了沈风。
沈风得到消息时,连日来殚精竭虑的心更是蒙上一层阴霾。
大梁如今内忧外患,陛下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得想办法进宫面见陛下。
然而就找他一筹莫展时,宫中便来了消息,皇帝召见他。
与此同时,一道圣旨也送入肃王府。
沈风和肖肃在宫门口碰上,脸色皆是一沉。
陛下该不会真的……
直到在皇帝寝殿中见到醒过来的赵卓君,双双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从他俩踏入屋中,赵卓君就一直盯着他们的脸,看到他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里顿时感觉也没那么堵了,至少他们真心不希望他死。
“传言之事你们怎么看?”早朝上的问题,皇帝又问了一遍,之后又加了一句,“我要听实话,真心话!”
沈风和肖肃对视一眼,眉来眼去中只有一句话:如今时候到了吗?
沈风看向皇帝。
刚晕厥过一场,此时此刻,陛下竟然瞧着十分憔悴,也似乎苍老了许多。
他想起那年他高中,陛下当着群臣的面夸他丰神俊朗,大梁之才。授官后为了让他发挥才华,陛下还额外给了他很多特权,否则以他的出身,哪怕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多政绩。
彼时的陛下,是真心信任他能够一心为大梁,为百姓,心甘情愿。
如今呢?他还信吗?
是信的吧?否则又怎么会在此时召他进宫?
沈风意动,正想开口,却见肖肃咚地跪下,“陛下,臣有一事要说,臣恢复记忆了。”
接着,他不等皇帝发话,一股脑地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年盛京大祸,我母亲……并非完全死于北狄人之手。”
……
而另一位当事人周太后,早在这则故事传入宫中的时候,便收到北狄宫中来信,知道北狄王重病,命不久矣。
周太后歪在美人榻上沉着脸不说话。
当初离开北狄前,她便与北狄王交易,只要他藏好忽而图,不让他被外人发现身份,保全她的面子,她也可以给他提供一些便利,让北狄不至于过得那么艰难。
如今谣言满天飞,忽尔图还出现在遂川边境攻打大梁的土地,究竟是北狄王锤死挣扎的手笔,还是北狄的那些王子蠢蠢欲动?
周太后无法确定。
但是北狄王如今已经控制不了北狄的局势,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此情形,她不得不做点什么了。否则北狄王一死,北狄内乱,这些年她与北狄的合作说不定会被公之于众,届时她便再没翻身之地。
她垂下眸子,安静思忖,方嬷嬷站在她的身边,眼眸深邃。
“太后娘娘,”方嬷嬷迟疑许久,腾地跪立在太后跟前,伏身磕头,“还请娘娘以自身为重!”
周太后眼眸一暗,“以自身为重……”
她看着方嬷嬷,既没驳斥,也没让她起身,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开口,“起身吧,有些事早该解决了。”
都说天子脚下无新鲜事,坊间传言来来去去也不过是些争权夺势,机关算尽的恩怨情仇,可是如今的瓜,那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像编的。
百姓们听得多了,难免觉得腻味,也品出了其中的不怀好意。
于是在御史弹劾沈风拥兵自重,与北狄勾结通敌叛国之后,盛京百姓一致认为这是北狄细作的阴谋,目的就是想让陛下夺走沈将军手上的兵权,好对盛京下手。
一时间,盛京竟兴起一股拥护镇北将军的浪潮,不少百姓自发到宫门口静坐,要求陛下严惩那些信口雌黄的御史,最好把他们都扔去战场,少在这污蔑前线战士。
周太后:……
方嬷嬷也是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弹劾沈风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太后气炸了,自从上次沈风当着皇帝的面质问她,她便知道沈风一直在怀疑当初的事情。
于是让人捏造了一些证据,半真半假掺在一起弹劾,至少能够暂时限制沈风的行动。
只要沈风没了兵权,单枪匹马,他挡不了路。
没想到……
周太后咬碎了后槽牙,摔了好几个茶盏,“这次连老天都不站在我这边!”
……
“如今全城百姓都站在你这边,你若当真负了大梁,负了盛京,盛京的百姓也不会饶了你。”
御书房,赵卓君盯着跪在下首的沈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那日沈风和肖肃的话,字字句句扎在他的心头上。
天理伦常,要他如何相信,自己的亲身母亲竟然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可是,他们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有,他做不到无视,也不能为了成全所谓的孝顺之心,枉顾大梁存在的危机,让大梁百姓再次陷入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困境中。
他除了是人子,更是一国之君!
“陛下,自始至终臣的志向都没有变,为大梁,为百姓,至死不悔!”
沈风语气坚定,皇帝赵卓君却忽地心底一颤,不负大梁,而不是不负他。
“陛下!”一旁的肖肃一脸沉痛,跪到皇帝跟前,“您还信不过我?这些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恢复记忆后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
肖肃顿了顿,“如今内忧外患,北狄虎视眈眈,难道我们要让盛京百姓面临和十几年前一样的困境!”
“大胆!”赵卓君厉声呵斥。
当年的慌乱逃窜是他一生之痛,是他的耻辱,他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陛下!”肖肃没有被吓到,反正直耿耿地直视皇帝,“太后娘娘是您母亲,可她也害了我母亲,害了沈风父亲,甚至这些年勾结北狄害了多上前线的将士,他们又是多少人的父亲兄长,难道就因为她是陛下的母亲,就可以为所欲为,做错了事也不用付出代价?”
“肖肃,你放肆!”赵卓君被气得脸都红了,看着肖肃的眼神像是在喷火。
御书房中一时有些剑拔弩张,赵卓君气呼呼地喘着气,肖肃也不甘示弱,一脸不服气。
一旁的沈风看着这君臣俩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心底一叹,而后缓缓开口,“陛下,我们再如何争论,真相也不会改变。不妨陛下和我们一起等一等,有些事情眼见才为实。”
“你想我等什么?”赵卓君眯了眯眼。
“等真相。”
他们挑破了太后的面具,将她的人手一网打尽,北狄又虎视眈眈,如今的她也是如履薄冰,他不信周太后会没有任何动作,就乖乖等着被拆穿伪善的面目。
哪怕她原先没有想,今日之后,她也会想一想,究竟要如何保全她自己。
遂川,云家酒楼一经开张,便以一款私家酒酿吸引了不少老酒虫。
芒种在盛京的时候便一直在调配一款适合冬日饮用的烈酒,为了适应北方人的口感,她特地加重了味道,口感爽辣,一口下去直冲天灵盖,然后顺着后脑勺延伸到后背,浑身都开始暖和。
为此,芒种给它取了一个十分土气的名字,野火烧。
“云老板,你们家的野火烧当真不批量外售?要是能卖到更北的地区,销量肯定更大。”酒贩子一口闷下一碗酒,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虽已五月,北方天气依旧舒爽,早晚还有些凉意,一碗酒下肚,一整天的疲倦都没了。
太得劲了!
云袖亲自给他倒了一碗,“不是我不想卖,实在是数量有限,暂时没那么多存货,只能先紧着店里的老顾客。等到日后人手充足大批量生产,我一定和老板你谈一笔好生意。”
“哈哈哈哈,云老板爽快!”酒贩子似乎能看见一贯一贯的钱朝他滚过来了。
云袖跟几位熟客一一打了声招呼,回到收银处算账,便听见身后的桌子边有几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侃侃而谈。
“哎,听说了吗?”
“你说那个啊,假的,危言耸听。”一年轻书生不屑道,“能编出如此有违道德伦常的故事,也就北狄那些野蛮人做得出来!其心可诛!”
“怎么会是编的呢?我早就觉得这些年北狄多次赢了我们,就是有内鬼,否则重安有卢大将军坐镇,还有沈将军和卢小将军在,我们怎么可能会输?我们北地的儿郎又不是吃素的!”
“少马后炮,有几位大将军又怎么样?战事瞬息万变,大将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们是人,是人就会出差错,你少给大将军们戴高帽,反而害了他们。”
“我这不就是说说,你别吓我,说得那么严重……”
夜色越发深重,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到了戌时,云袖让伙计都早些回家。
前些时候,北狄又发动了小规模夜袭,还搞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战术,真差点让他们进了城,幸好柳书青和陈大将军准备充分,才没让北狄的阴谋得逞。
战事一触即发,遂川的百姓都能感觉到那股暴风雨前的宁静,都很自觉地早些回家,紧闭门户。
云袖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也都早早关了门。
“叩!叩叩叩!叩!”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把正在收尾的云袖和芒种吓了一跳。
芒种被上次的夜袭吓得有些像惊弓之鸟,一下子跳到云袖身前。
“别怕,要真是北狄人,早就冲进来了。”
此前跟着她一路北上来遂川的车夫和王府护卫,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云家酒楼的护卫,她倒是不怕有人上门找茬,只是夜里听见如此急促的敲门声,心中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她拍了拍芒种的手臂,走到门边,顺手拿起门后的棍棒,“谁?”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姐,是我!”
“是阿景!”云袖惊喜,笑着把门栓拿开,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身戎装的纪景。
见着姐姐,纪景立刻咧开嘴笑,“姐,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纪景侧开身子,露出他身后的人。
云袖脸上笑意更甚,“杜姑娘,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