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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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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风正被皇帝召进宫。
看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皇帝没眼看,甩了一个折子给他,“看吧。”
沈风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折子,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
阴沉,愤怒却隐忍不发,瞧着不像是冲他的。
大概是北境的信息传回来了。
沈风心下有了计较,他打开折子迅速看完,眉头越来越紧。
原本他以为这是柳书青那边呈上来的,没想到竟是跟着陈茂大将军前往重安调查他的大理寺官员,让士兵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沈风合上折子,“陛下,所谓欺压百姓本就是无稽之谈,大理寺调查的结果足以还我清白。”
皇帝冷哼一声,“你看完只想说这个?”这是重点吗?
沈风垂眸,“北境流传的预言,分明是北狄人的狼子野心,他们为了侵占大梁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虚构一个天命预言,不算什么高明手段。”
“天星在北,一统天下。这种预言古往今来无数,可是总有无知百姓相信。民心浮动,不利于我大梁江山稳固,沈风,”皇帝叫了沈风的名字,却没继续说下去。
沈风低头,一副听从吩咐的模样,倒把皇帝给气笑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朕对着干?”
“臣不敢,臣只想要一个真相,不管是为她,还是为我自己。”沈风直视皇帝,眼中的坚定不容忽视。
皇帝脸色一沉,想到先前调查出来的结果,寒意从心底渗透上来,令他脊背发凉。
北境前线传回的消息,并不仅仅只是折子上的那些,还有一封密信和一张画像。
密信上说,北狄王的私生子忽尔图,是北狄王和大梁的德昌公主的孩子,而画像上的人,确实与他有五分相似。
这个消息虽暂时没有肆意传开,但是也是迟早的事,届时,他要怎么跟大梁的臣民交代?
德昌若是正儿八经和亲过去,这孩子还算名正言顺,他们可以和孩子好好联络感情,促成两国和平相处。
可是德昌在北狄时是人质,每年北狄人要挟着人质从他们这拿到多少好处,他可是一分都没忘记,大梁的百姓也没忘记。
北狄王如今行事,是在踩着他们大梁的面子!
皇帝看着沈风的头顶,想起那天沈风对他的质问,心中感慨万千。
昨日太后在他的逼问下终于承认,德昌之死的确是她下的手,起因就是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那么多年德昌向太后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太后知道真相后不得不大义灭亲,让德昌死无对证。
“皇帝,哀家都是为了大梁!”
至于沈风,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皇帝心底对沈风难免愧疚,却不知道该如何为他洗清冤情,毕竟,那是他的母后和妹妹,事关的是整个大梁江山。
思及此,皇帝定了定神,“沈风,云袖之死朕已经调查清楚了。刺杀云袖的那些宫女的确出自太后宫中,但是此是绝对和太后没有关系。其余的杀手都已经被朕拿下,我把她们交给你,随你处置。”
沈风静静听着皇帝的安排,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待到皇帝叫了他第二声,他才跪立到皇帝跟前,磕了个头,“谨遵陛下安排。”
没有怨言,没有反对,没有不信,只是遵从皇帝的安排,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信。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理由蹩脚又不可信,可他能怎么办,那是他的母后,难道要一个堂堂太后为一个妾室低头认错?
皇帝深吸一口气,只能自顾自把话说完,“既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也还了你清白,你便准备去北境吧,去把那个私生子的头提回来。”
提起私生子,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要怪就怪他出生错了家门,如果他生在大梁,那他就会是公主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而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沈风双手紧握,忍下内心的怨怼,“是!”
出了宫,沈风马不停蹄地回四方楼找云袖,让她也准备准备,借着下葬的时机离开盛京。
云袖看他脸色不对,问道,“皇帝说了什么?”
沈风握拳,脸上难掩失望,“如我们所预料,把太后摘得干干净净。”
云袖牵住他的手,松开他的掌心,“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我们的筹码还不够,皇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母后。”
如今皇帝就算是对太后有所疑虑,也只会觉得太后一届妇人,做事不够周全,为人比较小气罢了。
只有切实损害到他的利益,他才可能狠下心。
沈风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过强硬,“按理说,天星的预言一出,柳书青的消息也该传回盛京,如今还没任何消息,也不知是否出了意外。”
云袖头一歪,沉思道,“我们再等等,急不得。”
消息可以等,云袖的“葬礼”却是等不得,皇帝将杀手送到将军府的第二天,沈风便做主将云袖送出城下葬。
葬礼虽没大办,但是前来相送的书生学子亦是不少。
前两日四方楼便贴出告示,表示四方楼今后将为所有学子提供方便,盛京的读书人不管有钱没钱,感念纪家的仁善,纷纷前来送别。
云袖一身粗布麻衣,带着围帽面纱挤在人群中,跟着人流出了城,又在城外十公里外的一座亭子中,等来了芒种和送行的沈风。
不远处,一辆简朴的马车静静等候着。
沈风忍不住抱了抱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慢点走。”
云袖点头,“放心,双月开的药我都带着,药方也带着,一路上也有暗卫,你不用担心。”
沈风松开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从眉骨,眼角,鼻子,到嘴唇,似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今日之后,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在重安等我。”沈风殷殷叮嘱。
皇帝处理刺杀的态度让他有了更明确的心理准备,他们想要的真相,比预想中的要更加困难,也更加艰险。
云袖心头一酸,直接扑在沈风怀中,“不管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徐徐图之。”
“我知道。”
“真舍不得。”沈风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叹息道,“这一次,让我看着你走。”
云袖吸了吸鼻子,没再留恋,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芒种见她过来,下了马车把她搀扶上去,坐稳之后,她看着眼眶发红的云袖,等着她的指示。
云袖闭了闭眼,嘴唇轻启,“走吧。”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往沈风熟悉的方向驶去。沈风站在远处,眺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当真心狠,就真的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皇宫中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拉扯。
肖肃送完云袖,便带着林双月进宫面圣。
这是俩人成亲以来,第一次进宫。
皇帝这些天被北狄和太后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听见肖肃觐见,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这俩至少是来谢恩的吧?
肖肃带着林双月跪拜在皇帝面前的时候,皇帝大惊失色,“肃王,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难道一个妾室离世真的这么悲痛?沈风这个痴情人也没见得憔悴成这副模样。
此时的肖肃,脸颊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眼底的乌青也掩盖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强笑道:“陛下,臣最近确实吃不好睡不好,脑子总是疼。”
这副模样除了化妆,还是他硬生生饿了好几天的效果。
皇帝闻言,确实想起来,福禄说过肖肃晕倒的事情。
“可请太医看过了?”
“双月便是大夫,她替我看过了。”
皇帝这才注意到跪在肖肃半步之后的林双月,反应过来抬了抬手,“起来回话。”
俩人起身,林双月应道,“回禀陛下,王爷是受了刺激,脑中淤血扩散导致的头晕眩晕。”
皇帝立刻眼神一亮,“淤血?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要恢复记忆了?”
肖肃小时候受伤失忆,把自己的爹娘家人忘了一干二净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没人再次提起。
“是,有这可能。”林双月看了眼肖肃,心底难得感慨:不愧是戏精,瞒了这么久。
“太好了太好了,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皇帝大悦。
肖肃看着真心为他开心的皇帝,心中一阵阵发堵,话不经大脑地说了出来,“陛下,如果您发现最亲近的人欺骗了您,您会是什么心情?”
皇帝正扬起的嘴角一僵:不知道还以为你内涵我,说太后的事情呢。
皇帝看了一眼肖肃,觉得他应该不知道私生子的事情,便道,“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肃王,若是你回忆起什么,对自己的父亲有什么误解,你可以来问我,你父亲我最是清楚,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情。”
肖肃垂眸,避开皇帝热烈的视线,心不住地往下沉。
皇帝见状,不由得追问道,“可是想起什么?”
肖肃摇头,沉默不语,又开始捂着头装生病。
林双月见状,向皇帝告罪后,便抚上肖肃的脉。
“陛下,王爷需要休息,恳请陛下容我们现行出宫,我需要回王府给他施针。”
俩人离了皇宫,马车上,林双月甩开假装晕厥的肖肃,“自己坐好。”
肖肃立刻挺直身子,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不说?”林双月不解,今日他们是打算直接上门质问太后,没想到肖肃临阵退缩了。
肖肃捻着手指,看着窗外的风景,沉声道,“陛下对太后,依旧十分信任。”
皇帝甚至都没有过多犹豫,可见得他并没有联想到太后身上。如此情况,他们指责太后,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徐徐图之,他们还得徐徐图之。
林双月明了,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人来人往的大街,“云袖该是走了有段距离了吧。”
“嗯,算算距离,该是到了南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