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74、分号

　　沈风听着她的公鸭嗓，又心疼又好笑，“是，你又何错之有，你只是心疼我。”

　　云袖心口一梗，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想要锤他，发现这个姿势够不着，有些气恼，“我就是心疼你，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沈风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他自己心中亦有猜想，看她这愤愤的样子，他反而不那么生气了。

　　“姚明珠说了什么，你慢慢说。”

　　云袖瘪了嘴，“你出事那日，她就在现场，听见太后说的话了。”

　　沈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云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下午云袖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表情。

　　“那日，我亲耳听见，太后说德昌公主已经知道她在欺骗她。”姚明珠的声音回荡在云袖耳边。

　　事实上，德昌公主殒命那一天，也是姚明珠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

　　那日宫中宴席，她见太后离开，便跟上去想同太后亲近，却没想到听到致命的信息。

　　“方嬷嬷，德昌既然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只怕不会继续帮我保守秘密。”

　　“娘娘，公主是您的亲女儿，您和她好好谈谈，或许……”

　　“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当初若不是我骗她说，那个孩子已经被我亲手杀死，她不会一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一直是向着她的皇兄的，连我都比不上，更何况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

　　“杀了吧……”太后声音缥缈又冷酷，“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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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风听完，沉默。
　　他不能想象，一个人的心究竟是多黑，才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云袖抓着沈风的手，“当时姚明珠为了自保，不敢把事情挑明了说，只能一直藏着。”

　　当时的她，分明可以站出来说明真相，给沈风一个辩白的机会，可是她没有，福禄也没有，只有沈风这个无辜者被牵连，最终承受了所有恶果。

　　云袖心口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抬头看着沈风的眼睛。

　　沈风没有说话。

　　事情的前后因果，他此前是捋明白了，姚明珠的说辞只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云袖见他没有反应，手指掐了掐他的虎口，沈风吃痛，低头看她，“嗯？”

　　“难过的话，可以哭，我不笑话你。”

　　沈风轻笑，双手虚环着她，“已经难受过了，如今我只想拆穿她的真面目，为自己和父亲讨一个公道。”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风垂眸，看着云袖的眼神中皆是不舍，片刻之后才说，“我希望你离开，去找纪景。”

　　既然已经是一个“死人”，那便不能再待在盛京，徒留隐患。

　　云袖眉心一皱，“这是你和肖肃商量过的？”

　　沈风点头，“如果你愿意，王府的暗卫会暗中保护你们到重安，芒种也跟你走。至于四方楼，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护好它。”

　　云袖听他这这番话，神情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盛京，隐姓埋名。

　　“如果我想留在盛京呢？”

　　“欺君之罪是死罪。”沈风抱住怀中的人，“当今陛下不是残暴不仁之人，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心软，对我心软，对他的亲娘只会更心软，哪怕最后一切真相揭开，太后罪行暴露，他也不会真的杀了太后，甚至可能还会迁怒他人，包括你！”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风也不想赌。

　　“纪景在重安，我也会回北境，以后不论如何，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这是我的私心。”沈风有些歉意地看着云袖，“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样，你舍不得四方楼，往后经营它的，如果不是你，你大概会遗憾。”

　　沈风低声道歉，“抱歉阿云，我很想两全其美，可是我办不到，对不起。”

　　云袖此时心中思绪万千。

　　当时想到假死是冲动了些，只想到给此事一个突破口，未料及后果。
　　如今想来，她若继续留在盛京，危险大于生机。

　　他们说得对，她应该离开。

　　可是四方楼是她的心血，是纪家的心血，就算交到双月的手上，她也舍不得。

　　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不留遗憾？
　　云袖陷入沉思，沈风没听到她的回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也抿不出她真实的心情。

　　他心有些坠坠，环着云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阿云……”

　　云袖回过神来，“你先去休息吧。”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

　　沈风脸色变了变，“如果你不想离开……”

　　云袖摇头，“我得再想想，你先出去吧。”

　　说完，她把自己从沈风的怀中挪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躺下，轻轻闭上眼睛。

　　“那你先休息。”沈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只能帮她捻好被子，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然而，此时的云袖并未虽闭着眼，脑海中一件件事情却如同流水般在她眼前流转，她想了许久，才终于被困意席卷，沉沉睡去。

　　云袖重伤不治的消息传出，四方楼再次迎来危机。四方楼如今是真的失去了话事人，只留下一个不成气候的二掌柜和拿钱干活的伙计们，迟早是要易主的。

　　一时间，不少精明的商人闻风而来，想要盘下四方楼。

　　只不过这次他们学乖了，没有不要脸地压价，而是给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也不是他们想要掏大价钱，实在是四方楼有那些读书人护着，他们若使用强硬手段，只怕会被喷个狗血淋头。

　　他们做生意的，也是要面子的。
　　花个合适的价钱，买四方楼的地盘和声誉，那些读书人为了情谊，只怕也会继续光顾四方楼，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盛京有意的掌柜们摩拳擦掌，却被肖肃浇了一盆冷水。

　　肖肃特地选在云袖“头七”这天，大开四方楼的大门，宣告四方楼由她的王妃接手，担任大掌柜，所有盈利依旧属于纪家，属于远在军中的纪景，四方楼绝对不会转手。

　　“王爷，哪有王妃接管妾室的娘家产业的，这不合规矩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肖肃冷笑，“王妃同纪景情同姐弟，姐姐替弟弟代管家业有何不可？林双月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今后若是让我知道谁在打四方楼的主意，那就是同我肃王府过不去！”

　　语气强硬的肃王牛逼轰轰地说完这句话，便让人关门。

　　只是还没等大门紧闭，门缝中便传来伙计们的惊叫声，“王爷！”

　　“王爷晕倒了，快去找大夫！”

　　“不对，快去找王妃！”

　　门内一片混乱，门外的吃瓜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肃王是被大家气着了还是因为云掌柜去世伤心过度。

　　清风苑中，肖肃坐在罗汉榻上，坐没坐相地看着云袖，“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今日一大早，云袖便跟着他的马车，悄悄回了四方楼。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在四方楼比在肃王府安全多了。

　　林双月也是一头雾水，“云袖，我替你看着四方楼这没问题。”一开始他们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看在她爷爷的份上，护住四方楼。
　　但是让她当大掌柜，她实在搞不来。

　　“可是我没经验，而且我还得看诊……”术业不专攻啊。

　　“双月，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不过这只是权宜之策，四方楼的一切事务让阿三处理，你就帮我挂个名，阿三终归还不够有分量。”

　　云袖考察过阿三，能力有，就是不够有魄力，还是欠缺锻炼。

　　挂名可以，林双月不在意，“不需要再重新找个掌柜？阿三可以吗？”

　　云袖低头轻笑，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必了，阿三足够了，而且我打算，改变四方楼的运营模式。”

　　林双月：“嗯？”

　　肖肃：“怎么改？”

　　说起四方楼，云袖脸上有了些许光彩，这是她翻来覆去琢磨了两天想出来的。

　　她要离开，四方楼的危机不可避免，那便想办法让更多的读书人在意它，只有在意，才会共同维护。

　　只要四方楼依旧属于纪家，哪怕无法盈利，也没关系。

　　“我想让四方楼盈利的一半用于资助贫困学子，另一半用于经营运转，此外每年春闱期间，四方楼为所有学子提供免费住宿，直至春闱放榜。”

　　既然此前做了那么多铺垫，把四方楼推向众多学子，那不如直接让四方楼成为读书人的聚集地，让更多的有识之士能够站在四方楼的立场上，维护它。

　　“你的意思是，要把四方楼的经营所得用在读书人身上？”林双月瞪大眼睛，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肖肃理解她的想法，却不得不给她泼一盆凉水，直击要害，“如此做法，四方楼很快就会入不敷出，最终什么都保不住。”

　　“所以，我要去重安，开四方楼分号。”

　　说起重开酒楼，云袖只觉得肩膀也不疼了，喉咙也好了，浑身舒畅，“我去了重安，总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坐吃山空。我会经营，芒种有手艺，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我相信一定可以重新把四方楼开起，届时所得盈利就可以补贴京中的四方楼。”

　　林双月眼前一亮，拍了拍云袖没受伤的那一边的肩膀，“你的本事，我信你！”

　　肖肃也眼中带笑，拍了拍手，“不错，钱和名声都有了，但还有一个问题，要是还以四方楼为名，是不是太张扬了？”皇帝一听就有猫腻，一查不就完了。
　　虽说到时候大概是尘归尘土归土，但还是太嚣张了。

　　云袖眨了眨眼，俏皮一笑，“等去了重安，我就是芒种新认的姐姐纪云，酒楼跟四方楼可没什么关系。”换个名字就好了。

　　肖肃摸了摸下巴，“我觉得非常可行，重安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等时间一长，陛下也淡忘了，你是不是你，也许他也不在乎了。”

　　云袖哼哼两声。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肖肃伸了伸懒腰，“好了，你的事情解决了，该处理我的事情了，双月，记得把我说的严重些。”

　　话音一落，肖肃立刻啪叽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动作之娴熟，看得云袖和林双月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林双月才回过神，“来人，王爷又昏迷了，赶紧来人送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