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68、进退

　　“福禄公公大概就是当年救我的人，我会找时间同他谈谈，若他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哪怕他不愿意冒险，至少也不会出卖他们，把自己也拉下水。

　　正如沈风所料，福禄坦然承认，“老奴也是无意中知道这个消息，当下便想要阻止你出城，可惜晚了一步。”

　　福禄内心长叹：若他当时及时把人留下，沈风不去北境参军，没有成为战神将军，今日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他不知道这般造化，在沈风看来是命运捉弄还是柳暗花明，但是就他自己而言，他是庆幸的。

　　大梁就此多了一个战神，他效忠的陛下，有了坐稳帝位强有力的臂膀，而太后的野心和阴谋也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将军，是老奴贪生怕死，才害得您遭此劫难，老奴自知罪孽深重，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办法弥补。”若非他劝说，沈风当时就会被陛下下大狱斩首，四方楼那个女掌柜在四年前就会因通敌叛国的罪名死无全尸。

　　沈风看着眼前这个往日笑眯眯的管事太监，陛下眼前的红人，想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若公公当真想要弥补，那便请告知，当时太后在御花园里究竟和什么人说话，说了什么？”以至于非得把他牵扯其中。

　　福禄眼神一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军在北狄，应该打听到不少消息。”

　　“你不愿说？”沈风双眼一眯，“事到如今，你想置身事外？”

　　沈风甩袖，双手背在身后，眺望着寿安宫的方向，“公公，人这一生能活多久，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的选择。若陛下知道，你明知道太后背着陛下做了那么多有害大梁国祚的事情，你却视而不见，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福禄看着沈风宽厚的背影，身子抖了抖，“将军，你……”

　　沈风转身，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语气嘲讽，“公公，我不计较你的过错的前提，是你要站在我们这边。若你选择了太后，届时不仅太后不会保你，陛下也不会让你活。”

　　“想清楚了，公公再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我也不怕公公向太后告状，以太后的性格，杀我们之前只怕会先让公公你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若你想跟陛下说，那到省得我们费尽心思拆穿太后的真面目。”

　　看着沈风离开的背影，福禄手脚发软，身子一歪，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冷汗涔涔。
　　他选择？他如今哪有选择？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陛下！

　　在沈风威胁福禄的同时，四方楼也再次迎来一位贵客。

　　还是那个房间，姚明珠和云袖面对面坐着，神色有些疲倦。

　　云袖看着憔悴了不少的姚明珠，心中暗自揣测：看样子这段时间她确实过得不怎么样。

　　姚明珠亦是盯着云袖的脸，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一看就知道过得还滋润。
　　她心底自嘲，一个出身低贱的妾室都能过得比她好，当真是……天不助我！

　　“说吧，何事找我？”姚明珠开口问道。

　　自上次合作之后，她们之间再无任何交集，今日却鬼鬼祟祟往她房间扔纸条约她相见，一看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如今肖肃与林老太医家的孙女定亲，以她的身份，王妃之位无人能撼动，若你想让我帮你，就是打错算盘了。”

　　云袖闻言微微一笑，“郡主多虑了，我与双月情同姐妹，她成为王府主母，我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去，这件婚事我觉得挺好的。”

　　姚明珠眉眼一挑，嗤笑，“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野心的人，绝对不甘屈居于人下，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

　　“那郡主呢？以郡主的出身和才华，难道愿意矮人一头？”

　　“你什么意思？”姚明珠脸上薄怒，手中的被子种种磕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云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伸手将她手中的杯子拿开，为她换上一杯热茶，“郡主不必生气，我与郡主从无利益冲突，我没有任何必要对郡主落井下石。相反，我很敬佩郡主，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野心，为自己的谋未来，这是多少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你想说什么？”姚明珠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我与太后娘娘的关系不是很好，这个郡主该是清楚得很。”

　　姚明珠：“所以呢？”

　　云袖勾唇，“那郡主清不清楚，前段时间姚家的传闻是谁在背后操控的？”

　　姚明珠当然知道，那些消息究竟是什么人传出去的。那个女人，一直都只是把她当成毫无思想的傀儡，就连她的婚事，都想当成可以为她所用的工具。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下手，何况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郡主。

　　“所以呢？”

　　云袖看姚明珠并未对此表露出怒意，便知道她心底对太后真正的态度。

　　她恰当地露出一抹苦笑，眼中露出恨意，“不瞒郡主，前段时间刺杀肖肃的那些杀手，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其中那个叫周勇的，是太后的远房亲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我下手，这些年四方楼的诸多麻烦，多多少少都有太后的影子，这次竟然还想对我下毒手，就因为我救了害了她女儿的沈风！”

　　“我不甘心！”

　　“她是太后，你只是一个王府妾室，不甘心又能如何？”

　　云袖意味深长地看着姚明珠，“郡主难道就没有不甘心，太后为了不让你嫁给大皇子，冲姚家下手，难道你心中毫无怨念？”

　　云袖说得直白，不给姚明珠拐弯抹角的机会。

　　姚明珠冷眼看着她，“还是那句话，她是太后，我们不甘心又能如何？”

　　“太后也会有弱点，只要我们合作，我有办法让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吃一回苦头。”云袖一脸急切，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倾向姚明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哦，你的意思是，你手中有太后的把柄？”姚明珠有些意动，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云袖得意一笑，“既然是把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郡主愿意与我联手，事成之后让陛下给你和大皇子赐婚也不是行不通。如今朝堂局势郡主想必也看得明白，陛下属意谁为太子，谁又能最后坐上那个皇后宝座，我不在意，郡主也不在意？”

　　“你！”姚明珠脸一黑，“云袖，你好大的胆子，你也不怕我向太后告状！”

　　云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若郡主不介意暴露自己，那我也没什么好畏惧的，毕竟太后娘娘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她对付我，也不缺这一个借口。”

　　“你这是在算计我？”姚明珠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我是在向郡主发出合作邀请，决定权在郡主手中。”

　　姚明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送走姚明珠，云袖才捂着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可真累。”

　　肖肃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浅笑，“演技一般，气势不足，有待进步。”

　　云袖唇角一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陛下面前就是个戏精，一哭二闹三上吊？”

　　肖肃哼了一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笑我，若不是我整日在陛下面前卖弄，你觉得我能活到现在？”

　　“不过，”肖肃摸着自己的下巴，“姚明珠真的不会向太后告状？”

　　“告状了又如何？”沈风走了进来，“我们不正是需要一个时机，朝太后发难吗？”

　　他们讨论过，若想将事情的严重性降到最低，尽量保住全家性命，太后的事情最好就不要由他们主动揭发，而是要被动地反抗，巧合地，意外地反抗。

　　以静制动！

　　若姚明珠为了在太后面前表忠心，将他们今日的话告诉太后，太后行动起来，便一定会有破绽，届时揪出她背后的关系网，也更加顺理成章。

　　“以身犯险？”肖肃不太赞同。

　　云袖摇头：“谈不上以身犯险，我甚至觉得，姚明珠并不会向太后告状，我能感受到，她对太后的怨念颇深，说不定会愿意同我合作。”

　　可惜，云袖这回猜错了。

　　姚明珠回了姚府，思来想去还是进了宫，一见到周太后便下跪请罪。

　　“华阳有错，还请太后娘娘宽宥！”

　　周太后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半身趴在地上的姚明珠，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你又做了什么？”一个“又”字，已然说尽太后对她的失望。

　　姚明珠身体微微颤抖，起身又拜了拜，咬着下唇艰难开口，“此事是华阳不知廉耻，华阳心仪大皇子，此前为了能够成为大皇子妃，曾和肃王府的妾室云袖合作，今日她又找上我，让我与她合作，说……”

　　周太后听见云袖的名字，眼中嫌恶更甚，“支支吾吾做什么，说！”

　　姚明珠身子一抖，“她说，她对太后娘娘有怨，想让我与她联手娘娘您找麻烦！我当时便自知做错了事，心中害怕，思来想去便来找太后娘娘请罪，还请娘娘责罚。”

　　说完，她又躬身一拜。

　　周太后眼中闪过精光，盯着姚明珠的后背像是要盯出窟窿来。

　　她摸索着手中的茶杯，殿中没有人出声，只有杯盖碰撞杯身的清脆声。

　　片刻之后，周太后才开口，质疑：“你当真没做什么？”周太后不信，若姚明珠什么都没做，云袖那滑不溜秋的，凭什么信任她？

　　周太后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姚明珠的后背更加不友善。

　　姚明珠垂着头，“我……”

　　她双手互掐，心跳如雷，额角也有些细小的汗。

　　此时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招以退为进，是走对了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只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因为她告诉我，姚家的恶意传言是太后娘娘您让人传出去的，您不想我嫁入皇家！”姚明珠红着眼眶，“娘娘，您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大皇子，若您觉得我不适合，大可直接给我赐婚，让我死了这条心，为什么……”

　　姚明珠泪如雨下，身形摇晃，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

　　“愚蠢！”周太后狠狠呵斥，“她说你便信，这些年对你的教导你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姚明珠被呵斥一番，脸上竟然没有恐惧生气，反而泪眼摩挲，望着周太后眼中竟有些高兴，“我就知道，太后娘娘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

　　姚明珠告了状，表了忠心，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寿安宫。

　　常春小声嘀咕，“姑娘，真的不是太后做的？”

　　姚明珠唇角一勾，“不，就是她做的。”

　　寿安宫中，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同样有些不解，“太后娘娘，郡主说的可信？”

　　周太后冷笑，“找她合作是真，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

　　“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都杀了吧。”

　　上次刺杀失败，还好他们把罪责推到陆家身上，没查到她这里。

　　这一次，可不能再让她逃了。

　　还有那个沈风，明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死在战场上，却还是让他活了下来，还真是命硬。

　　如今在盛京，在她的地盘上，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