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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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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病逝的消息一经传出,与纪家交好的商户人家纷纷前来吊唁。
肃王府管家刘伯亲自带着人,等候在灵堂外,朝每一个前来祭拜的人恭敬行礼,将王府的重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少勋贵人家听闻消息,瞧着肃王府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是看不上。
不就一个掌柜,一个商户,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没得掉份,没有世家底蕴就是不一样,这肃王府也就这一两代了。
刘伯全然不在意,一心一意帮着云袖维持场面。
纪家本就只有这么一个长辈帮忙操持家事,如今这一走,几个小辈只怕都不懂该做什么,他得帮衬着。
更何况……
刘伯看着云袖的脸色,心底难掩愧疚。
昨日阿木回去后便同他禀报,问是否要前去广陵告知王爷,让王爷赶紧回来,被他劝下了。
王爷是奉旨办事,若是意气用事随意回京,只怕要被朝中御史弹劾,惹陛下不喜。
更何况以王爷的性子,此时回来估计会把那陆家小子抓来给李贵磕头,到时候永安侯府再告上他一笔,更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等两天风波过去,等王爷回来后再商议。
届时,王爷若是怪罪他,他自会去老王爷王妃的面前磕头请罪。
只是谁都没想到,肖肃会这么快就回来。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同肖肃回来的消息一同传入盛京城的,是北境的八百里加急。
镇北将军沈风勾结北狄,贩卖我军情报,出卖北境五城,被遂川城新任县丞柳书青识破后潜逃。如今沈风消失,不知所踪。
肖肃一回城便听见百姓的议论,都来不及去皇宫禀告广陵城的消息,便急匆匆赶往四方楼。
同车的林老大夫听闻李贵的消息也是面色沉重,“老夫随你一同前去吧。”
当肖肃出现在四方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讶然。
他搀扶着林老走到灵堂前,恭敬上香鞠躬。
林老大夫看着灵堂上的人,“时也命也……”若他听话好好养着,这身体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
“小芒种,节哀啊。”
芒种摸了摸眼泪,赶忙上来搀扶林老,知道他刚从广陵城回来,想关心他的身体,喉头一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努力克制自己,嘴唇却是翕动,又忍不住一抽一抽开始掉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林老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云袖瞧着,眼眶又一热,“芒种,林老刚回来,你陪着去隔壁休息吧,你也歇一歇。”
说完,她又看向肖肃,与他对上视线,眼中哀痛不言而喻。
肖肃没有说什么宽慰人的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站到她的身边。
他站到那个位置,就是他的态度,是肃王府的态度。
此时此刻,肃王要纳正妃,云袖失宠的传言也不攻自破。
连带着云袖家中的掌柜都这么重视,又何来失宠一说?
那即将进府的王妃,只怕不得王爷心呐。
……
李贵房中,沈风坐在凳子上,听着前院断断续续传来的交谈声,还有芒种阿三时不时的哭喊声,神情落寞。
昏暗的房间中门窗紧闭,微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背后,更衬得人影冷清,阴暗无比。
他往常直挺挺的腰如今微微弯曲,肩膀不再挺拔,显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又一个疼爱他的长辈离开了。
他昨晚分明已经潜回盛京,事发当时,他大概正在陛下寝宫中汇报北境的消息。
而如今他就在家里,却也不能露面,光明正大站在云袖身边,祭拜李叔,送他最后一程。
沈风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心脏,阻止他跳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这样子,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他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一腔的心绪想要倾诉。
“李叔,对不起……”
“我知道这些年我给纪家,给四方楼,给云袖带来了很多麻烦,最后还害您丢了命,这一切虽非我所愿,却是因我而起,我也有罪。我的余生,一定会为自己的这份罪孽,赎罪……”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倒了三杯酒,“阿云想让纪景随我上战场,我答应了。纪家若想要改换门庭,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该属于他的功劳,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夺走,哪怕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好他……”
“至于阿云……李叔,不怕您笑话,我着实有点怕了。有些事情一旦揭穿,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她与肖肃的关系又早就密不可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她,让她远离这个漩涡中心……”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不能护她全身而退,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是值得的吗?”
沈风不知道。
……
灵堂前,吊唁的客人陆续离开,四方楼重回寂静。
云袖挂上歇业的牌子后,重重关上四方楼的大门,往日欢声笑语的四方楼,短短一日,已经显露出萧条的景象。
肖肃刚从广陵城赶回来,又陪着站了大半天,腿都已经站麻了,此时摊在罗汉榻上,累得不想说话。
他在广陵城本就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提心吊胆,还想着回来能得到李叔热切的关怀,还能吃上李叔亲手做的饭菜,他这一路上的心情别提多急切。
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冷冰冰的牌位。
肖肃越想越心堵,越想越气不顺,心头怒意横生。
“我这就去把那陆永思弄来,给李叔磕头谢罪。”他咽不下这口气,噔地起身朝外走。
“站住!”云袖喝住他,“磕头了又如何,他这种人,难道还会愧疚?”
“该死!”肖肃捏紧着拳头,“当初沈风把他送进牢狱,就应该弄死他,省得他再出来祸害人。”
平日里就招猫逗狗欺凌乡里,如今竟然趁着他们不在,嚣张至此,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世上浪费粮食,早点去阎王那里报道赎罪,下一世没准还能捞个畜生当当!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肖肃咬着后槽牙,“我不甘心!李叔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也不甘心,”云袖双手交握在袖子下,紧紧捏着,“可你也知道,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他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且不说他们没有证据,便是有证据证人,那陆家推几个下人出来顶罪,他们又能怎么样?陆永思左不过也是遭受训斥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
他仗着家世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手上沾着人血,却还那么逍遥,这难道就是这个世道?他们小老百姓难道就活该?
云袖不认!
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正义,那她便自己去取。
“一个人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你!”云袖的话让肖肃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嘴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不许私自行动。”
杀人什么的,哪需要她动手?王府有的是身手好的暗卫,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睡梦中死去。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杀了他?”云袖望向灵堂的方向,“那太轻了。”
死得太过干脆,倒是成全了他。
陆永思最引以为傲的应该就是他的身世了,若是永安侯府不在了,他还能这么肆无忌惮?
蚍蜉撼树蚍蜉撼树,她就要试试看,她这只蚍蜉,究竟能不能撬动永安侯府这棵烂了心的大树!
肖肃顺着他的视线同样望过去,“李叔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云袖不想在李叔的灵堂前讨论杀不杀人的事情,转而问道,“广陵城的危机解除了?双月没跟着一起回来?”
“她还要留着收尾,和太医一起照顾剩下的几个重症患者,其他大夫我都一同带回来了。”
“没先去宫里?”云袖皱皱眉。
虽说广陵城疫情缓解的消息早就传回,但是既然领了差事,回来自然也要向皇帝汇报。今日肖肃直接来了四方楼,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御史估计奏章都写好了,就等着明日早朝狠狠上奏一笔。
“放心,”肖肃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我遣了人回禀,说我刚从广陵回来,身上恐还带着病气,缓两天确认没问题再进宫。”
他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宫里的贵人们着想,谁能说他什么?
说到这,肖肃才猛然想起进城后听到的消息,“军中急报,沈风叛国,失踪了。”
这消息今日才入城,云袖她们忙碌着家里的事,只怕都还不知道。
肖肃说完,小心翼翼打量着云袖的神情。
沈风叛国,他不信,云袖肯定也不信。
但是能传出这消息,遂川城那边大概也是出了大事,军中怕也有奸细,沈风的生死安危当真不好保证。
云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担忧,反而是一副错愕的表情,之后神色平静,似乎此前为沈风担惊受怕的人不是她。
肖肃心口一跳。
李叔逝世,这傻姑娘应该不会把这怨气撒在沈风身上吧?
若说不怪,那还是怪的,但是罪魁祸首是陆永思这个该死的,云袖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还是说……
肖肃眉心一跳,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砰,声音大如擂鼓。
这么冷静,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难道说……
“你知道沈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