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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惊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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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外依旧热闹非凡,四方楼却早早闭了店,挂上歇业的牌子,再打开门,门口的红灯笼被店中小二取下,换上了白灯笼。
阿三跪在李贵身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嘴无意识囔囔,“怎么会,李叔的病分明还有好几年……”
“你说什么?”云袖惊愕地看向阿三。
阿三跪在云袖面前,头磕在地上,满脸泪水。
“李叔几年前就诊出了肺病,寿数有限,他怕你们担心,就一直瞒着,往日吃药也都是悄悄的……”ta'f
云袖看向李贵,闭了闭眼睛。
李叔竟然瞒得这么好,她都不知道……
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放弃,如今再说这些,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去肃王府借几个人,布置灵堂吧。”
待到布置完灵堂,云袖几人也换了一身素服,跪立在灵堂前磕头。
阿三一身麻布,眼泪汪汪看着棺材里的人,心中哀哀戚戚。
他设想过李叔离开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当这一天到来,他却怎么也接受不了。
怎么会呢,他明明只是出去买东西,怎么就会没了呢?
“掌柜的,恕阿三不敬,我想知道李叔究竟是怎么没的?”
芒种跪坐在他的身侧,眼睛已经红肿,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事情因我而起,还是我来说吧。”
今日,她同李叔到惠民药铺收药材,原本已经同赵掌柜谈妥,陆永思却突然带着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压价把药材买走。
李叔见状,上前说理几句,就被陆永思的人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服,还想上去理论,李叔把我拦住,说药材可以去别的药铺买,没必要起争执,可是……”说着说着,芒种又哭了起来,“那陆永思却是不肯放我们走,他说我们四方楼假惺惺做好事,他就看不得我们这副假仁假义的样子,还……”
芒种抹了一把眼泪,身体抖了两下,才继续开口说道,“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说如果我愿意去他府上当个通房丫头,他就放过李叔。李叔护着我,那陆永思就开始打人……”
她眼睁睁看着李叔被打死了!
云袖环抱住芒种,拍着她的背安慰。
纪景一拳垂在地上,“他该死!姐,我们去报官把他抓起来,一命偿一命!”
云袖没有回话,手上动作不停轻拍芒种的后背,眼睛却死死盯着李贵的棺材,眼眸深邃。
“姐!”
“报官了又能如何?”
“什么?”纪景不解。
“报了官又能如何?”许久,云袖才幽幽开口,“就算能够证明是陆永思的人打死了李叔,陆家也只会把下人推出来定罪,陆永思顶多受些斥责和责罚罢,伤不了他一分一毫。”
正如沈风当初把人送进牢狱,他不也早早出来,如今过得好好的。
纪景垂下头。
他也知道,可是他不服,“那就这么放过他吗?”
云袖却是没再说话了。
有些仇,也不一定只有报官才能报,这还是陆永思刚刚教会他的。
“阿三,这段时间四方楼歇业,你就好好给李叔守灵,剩下的你都不用管。”
阿三呆滞点头。
云袖怀中的芒种直起身,“今夜我也要守在这里,李叔都是为了救我……”
云袖没反对,只是摸着她的头发,“芒种你记住,你守在这里,绝对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为了你和李叔的情义。该为李叔的死付出代价的,是陆永思。”
入夜,纪景独自坐在李贵的屋前,安静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袖走来坐在他的身侧,“还不休息?”
“睡不着。”纪景依旧仰着头,“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李叔,从小到大,李叔都在我身边,我从未想过,他会有不在的一天。”
“我也是。”云袖抱着自己的膝盖,“我还记得当初我刚到纪家,李叔怕我不习惯,变着法做好吃的东西哄我。”
那时候纪爷爷也还在,她都十几岁的姑娘了,两个老人家还像养小小孙女一样,高兴得不行,整天逗她玩。
云袖把脸埋在膝盖上,不想让纪经看到她的眼泪。
“是不是……”
“嗯?”
纪景的声音戛然而止,云袖意外,抬头看他,却瞧见他眼角滑落的泪。
“阿景。”
“姐,”纪景抬手抹掉眼泪,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是不是,如果我也是个大将军,或者有着不一样的身份,那个陆永思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
如果沈风或者肖肃在,他未必敢这么嚣张。
如今沈风归期不定,肖肃自个也处在危险中,他就是看准了他们背后无人,出了事也没人会为他们撑腰,才这么肆无忌惮。
可是靠着别人,终归是有靠不住的一天。
如果他有官身,如果他能爬上让别人也畏惧他的位置,今日之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纪景心中有那么一处纯净的角落崩塌了。若说之前他想当大将军,是想驰骋沙场守护边境,那此时他最想做的,就是成为那人上人,让陆永思这些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们纪家。
“阿景,”云袖心中一颤,“是姐姐没本事,不能保护好大家。”
“不是的,”纪景摇头,“是我没用,我才是纪家的顶梁柱,可是这么些年,我一直浑浑噩噩过着。双月姐姐说得对,我从未想过为你分担,是我太没用!”
纪景起身,“姐,我要入军营。”
“一定要去!”
……
沈风摸黑翻身进入清风苑的时候,有些愕然。
往常清风苑总会留有一小盏路灯,今日为何院中漆黑一片,难道她不在?
他走到房门前敲了敲,没听到回应便推门而入,屋内漆黑冷清得很,确实没有人在。
沈风心下一沉,莫名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快速在四方楼中搜寻,各处都安静得让他心惊肉跳。
直到看到一处亮处,他飞快走过去,一眼就瞧出来,那是灵堂的布置。
灵堂前跪着的,分明是芒种那个丫头。
沈风双腿一软,身体一恍惚,差点没站住。
他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发现芒种身边那人不是纪景,稍稍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才抬脚往里边走去。
看见灵堂上写着的名字,他眼中的悲痛难以抑制。
李叔终究还是没扛过去吗?
他走上前跪在芒种身边,结结实实给李贵磕了三个响头。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芒种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惊讶得捂住了嘴,“沈将军?”
他不是应该在遂川吗?
“云袖呢?”
芒种哑着嗓子,“在李叔院子里。”
沈风来到李贵的院子时,看到的便是云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后的屋子亮着烛火,一个身影来来回回走动,似乎在翻什么东西。
沈风走近,轻声唤了一句,“阿云。”
“嗯?”
恰一听到沈风的声音,云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待到眼前地面上出现一片黑影,她才抬起头,看见那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你?”云袖霍地站起身,没站稳,身形摇摇晃晃,被快步上前的沈风稳稳接住。
“你怎么会回来?”
“节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云袖心中涌起的喜悦瞬间消失,“你看到了?”
“嗯。”
沈风瞥见她泛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其实李叔的病我早就知道,我该早点告诉你的,也许就不会……”
云袖怔住,抓紧他的手臂,“你早就知道,怎么不……”
她声音停顿,而后惨淡一笑,“早点知道又如何,李叔并非病逝。”
“发生了什么?”沈风反手抓住她。
待听完云袖的讲述,沈风眼底已经是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爆发。
“陆永思,很好!”
他眼中闪过狠意,那表情,似乎陆永思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陆永思恨的是他,最想报复的也是他。
都是受了他的连累。
自从来到她身边,他便一直给他们带来麻烦,可他们依旧敞开怀抱接纳他。
如今李叔也遭受无妄之灾,她,纪景,又会怎么面对他?
沈风心口突然划过一丝恐惧,抓着云袖的手臂紧紧不放。
云袖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她扪心自问,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捡沈风的那一天,她还会朝他伸出手吗?
答案是,她会。
她认识沈风在前,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直在她心中,她舍不得他陨落。
借着冰凉的月光,云袖看见沈风瘦了一半的脸,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脖子上一道半圈长的疤痕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抚摸上那道伤疤,“怎么搞的?”
这个位置,怕是再深一点,他就没命了。
沈风抓住她抚摸的手,不想让她担心,拉了拉衣领盖住,“没事,已经结痂了,等我去找林大夫开些祛疤的药膏,一段时间就看不见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云袖身后,问道,“纪景在屋内做什么?”
云袖侧过身子,看着窗户上的人影,“在给李叔收拾东西,到时候随着一同下葬。”
不过看他这样子来来回回折腾,估计这也不舍那也不舍,都想留下作纪念。
看着纪景的影子,又看看身侧的人,云袖做了一个决定。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外边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你是偷偷回来的?”
沈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拉着她走远些,抚摸着她的手背,“这次回来,是向陛下禀告一些重要事情,我也是刚从宫中出来。待到事情了了,我得立刻回北境。”
“抱歉,军令如山,”他捧着云袖的脸,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我不能陪着你,大概也没办法亲眼看着李叔下葬。”
若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也便罢了,如今他知晓事情原委,却还是没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云袖身子颤了颤。
说不委屈那是骗人的,若他不回来,她也许不会那么想依靠他。
可他分明回来了,却不能只为她一个人忙碌,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云袖心中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委屈,伤心,失望,遗憾,懊悔,最终都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推开沈风,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在离开之前,我会解决陆永思。”
云袖却是摇了摇头。
“李叔的仇,我想自己报。”
“我是想要你答应我,带阿景去北境,让他上战场,只要……只要让他活着,哪怕缺胳膊断腿,让他活着回到我身边,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