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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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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晚,夜风吹散了白日空气中的燥热,给人带来些许凉意。
四方楼的大院中正摆着一桌瓜果点心,一群人围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松鹤长春,福寿安康!”
云袖带着几个小辈,祝贺李贵寿辰。
寿星公满脸笑意,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多谢王爷、掌柜,小少爷!”
“快,芒种,把东西拿上来!”纪景一拍手,一旁的芒种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寿面和寿桃,摆放到李贵面前。
“这个,面是我揉的,水是我烧的,我都帮忙了!”纪景指了指长寿面,骄傲地抬起下巴,满脸写着,“夸我,快夸我!”
“说得好像谁没出力一样,你怎么不说,柴是我砍的,面是芒种扯的……”边说着,肖肃手顺着指了指,最后落在云袖身上,“哦,你没出力。”
云袖老脸一红,瞪着肖肃,就差龇牙。
“少得意,我也是准备了礼物的。”她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剪纸,小心翼翼展开。
勉勉强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颗松树。
“手艺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好的一个了,希望李叔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掌柜的有心了……”李贵轻手轻脚接过剪纸,“好看,好看,我一定好好保管,等哪天我……”
说着,他眼眶都有些微红。
纪景一瞧不妙,立刻上前哄人。
他拉着李贵坐下,“李叔,长寿面再不吃就凉了,您快吃!”
“好。”
李贵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很快把那一小碗长寿面吃下去,连带着汤底都喝完了。
纪景乐极,双手一拍,“小芒种,快把你新酿的果酒端上来,给李叔尝尝!李叔,您可先别哭啊,先尝尝这酒,拢共就这一小壶,一下子就没了。”
李贵被他逗得一笑,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王爷见笑了,我就是开心,掌柜的和小少爷,都长大了,长大了……”
“我自是长大了,我还学武了,待会我还可以给您舞一段,我最近练得可好了。”纪景龇着牙,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李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底发酸,“过了今日,我便六十了,拢共也没几年好活了,也不知道还能看着你们多久。”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一阵安静。
李贵突然的伤感,把在场的人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云袖率先反应过来,眉心皱了皱,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李叔,您……”
“哎,哎,年纪大了就是爱乱说,是我不对,我不说了不说了……”李贵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
肖肃瞧着这一家子,手中的扇子一动,指向纪景,“你小子,既然学了武,过来和我过两招,我倒要看看,沈风那个亲卫都教你什么了。”
说完,他拎起纪景的后衣领,把人拖到空地上。
“哎,我酒还没喝呢!”纪景挣扎了一会,“我自己会走!”
“还喝酒?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喝了酒只怕站都站不稳。”说完,肖肃手中的扇子已经朝纪景甩去。
“你偷袭!”
纪景滑溜地躲开肖肃的攻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只树枝,朝肖肃刺去。
云袖看两人耍宝逗趣,心底叹了一声,也不再想不应时的话题,抬手给李贵倒了一杯酒,“李叔,咱们喝!”
“好,好!”李贵本就涌起的伤感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消失无影无踪。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丝滑甘甜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浅浅的清甜。
他双眼一亮,看向芒种的眼神炯炯,“芒种,这是你新酿的?”
芒种抿唇笑,“嗯,调了个新方子,试了试,竟然还不错。”
“多做些,四方楼可以推出新果酒了!”李贵说起家中生意,声音顿时洪武有力。
他又给自己到了一大杯,细细品起来。
“好!”芒种也很高兴。
“给我留着点啊。”一旁挨打的纪景心里惦记着新酿,听见他们喝得尽兴,都怕等到自己挨揍完都没得喝了。
“你还敢分心?”肖肃顿时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下手起来更是狠劲。
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以纪景平地吃土两次宣告结束。
“太弱了!”肖肃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毫不客气评价。
“我才练了多久,怎么能和你比?”纪景一点恼意都没有,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裳,一下子溜到云袖身边,将酒壶拢到自己怀中。
“又没人跟你抢。”肖肃慢悠悠坐下,斜睨了他一眼。
当他什么好酒没喝过?至于吗?
纪景才不管他,一杯接着一杯,香甜的味道很是上头。
云袖看着他这般牛饮,也不阻止。
此前不让他参军,他就常常站在院子里发呆,估计心里也憋闷着,不开心。
今日高兴,便由着他尽兴吧。
只可惜,纪景只有酒虫没有酒量,几杯果酒下肚就有些上头,脸上耳朵都泛着红色,瞧着半醉不醉。
“李叔,今日您寿辰,您是长辈,您最大,敬您!”他东倒西歪,半眯着眼睛,举起酒杯朝李贵那边。
李贵“哎”一声,还是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一旁的肖肃看得啧啧称奇,“就这点酒量,还敢这么喝?”
“你管我?”纪景瞪了回去,又转头看向云袖,“姐,咱们不要理他,他都要娶正妃了,咱们休了他,找个更好的。”
“怎么,想让你姐嫁给沈风?”肖肃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怎么就只能是沈风了,我姐就不能配个更好的男人?等我以后成了大将军,我为我姐姐撑腰,要什么好男人没有,谁要是敢欺负我姐,我揍死他!”
“就你这小身板?还大将军?”
“怎么,你不信?”纪景听出他语气中的质疑,腾地站起身,晃了晃身子,指着肖肃,“你别瞧不起我,我原本都想着去参军上战场的!”
夜风簌簌,院中登时一阵寂静。
肖肃满不在意的笑容瞬间收敛,看向云袖。
李贵也表情怔然,“掌柜的,这!”
这怎么可以?纪家就剩下这根独苗苗,他还没看到小少爷成亲生小孩呢!
上战场,那是要人命的!他先前才对沈风说过要活着,如今难道还要送一个孩子去?
李贵眼中具是抗拒。
云袖自然知道他一定会反对,宽慰道:“李叔,您放心吧,我不允许的。”
“对,姐姐不允许,我就不去,我不能让姐姐担心。”
纪景小脸一頽,语气中带着些许涩意,而后蹲下抱住自己,委屈得不行,“我也想自己能成为姐姐的依靠,别的男人都不靠谱!”
“那个沈风说走就走,一点也不顾及姐姐,姐夫也要娶正妻,我姐姐只有我了……”纪景嘟着嘴,眼神汪汪抬头看着云袖,“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说这话时,纪景脸都红透了,双眼迷蒙,显然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云袖倒是不知,他想从军竟是因为这个。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底也软得不像话。
她同样蹲到纪景跟前,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阿景,姐姐就算不嫁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莫要担心。”
“这怎么一样!”
纪景小牛犊一样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冲肖肃去,拽着他的衣领,“马上给我写和离书,往后你爱娶多少人娶多少人,我才不管你!”
这语气,活脱脱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李贵赶忙过来拉开两人,“王爷王爷,小少爷喝醉了,您别跟他计较。”
肖肃被拽着衣领,呼吸有点困难,但也知道眼前就是个醉鬼,“我才不会和一个小孩计较,不过……”
他半红着一张脸看向云袖,“你就任由我这么被污蔑,也不说两句,你的良心呢?”
什么意思?
纪景歪头,脑袋像浆糊一样看向云袖,“嗯?”
李贵亦是:“嗯?”
俩人齐刷刷盯着云袖,倒把她看个激灵。
云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把头转向天空,“事实上,早在三年前肖肃就把放妾书给我了。”
纪景:“嗯?”
他眨巴眨巴眼睛,忽地又瞪大了,眼中已经带了怒火,“你同我姐姐没关系,还老来她房间占她便宜!”
说完,他又想冲着肖肃动手。
幸好李贵环抱着人,纪景醉呼呼的又没有力气,只能双手双脚扑腾,伤害性极低。
李贵内心也有些懵。
他猜到这俩人并非真实的夫妻关系,但他也一直拿王爷当自家姑爷亲近,结果你说,他们没关系?
李贵此前为心中偏向沈风而涌起的一点小小的愧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没关系,那他家孩子和谁在一起,那都是她的自由!
“李叔,带阿景回去休息吧。”云袖看着纪景越发失去焦点的眼神,知道如今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还是等他清醒。
李贵应声,扶着纪景就要往他房间去。
云袖又叫住了他,“李叔,抱歉,今日本是贺您寿辰的……”
“这是什么话?”李贵一脸慈爱,“我就盼着每年寿辰都能和你们一起,看着你和少爷开开心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您!那您也早些歇息。”
“哎,好!”
待到李贵和纪景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肖肃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难道你还真的考虑让纪景上战场?”
“你也看出来了,他很想去。”
云袖眼中闪过挣扎,万分纠结,“他自小就没什么喜好,瞧着什么都好,万事不入心,只有这件事,他老惦记着。我总怕,怕是若不让他去,他以后会怪我怨我,也怕我自己的执念耽误了他的一生。”
肖肃抿着唇。
他明白。
他也算是看着纪景长大的,纪景的性子他也再清楚不过。
“上战场是会要人命的,”肖肃声音沉沉,“一个沈风,再来一个纪景……”余下的话不言而明。
云袖身子一僵。
她不敢想象,若是纪景有一天上了战场,她该是怎么样的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可她忽然想起沈风离京那日身后带着的士兵。
那都是一群年轻的将士,他们也是万千百姓中某一个家庭的丈夫,儿子,难道他们的家人就不会舍不得吗?
有这样的勇气守卫疆土,就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纪爷爷若是知道,难道会阻止吗?
他不会!
如果纪爷爷还在世,知道阿景有这样的想法,他一定会摸着胡子,笑着拍着阿景的肩膀,夸他不愧是纪家的孩子!
纪爷爷所愿,光耀门楣,一个征战的将士为国为民,不也是纪家几代人的追求?
一刹那,云袖茅塞顿开。
云袖看向他,“阿景若真的坚定走这条路,我会放手。”
肖肃定定看着她许久,忽地一笑,如春风拂面,澄亮的夜色都失了几分颜色。
云袖一时有些看呆了。
相处久了,她都自动忽略肖肃的相貌,如今这一看,竟然真的是一副好模样。
“怎么,被我迷住了?”肖肃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一时有些得意。
“嘭!”
美男子形象瞬间破碎。
云袖皮笑肉不笑,“你刚刚又笑什么?”
“你也长大了,终于学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