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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狠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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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谈会中止。
姚明珠表明要立刻进宫求见陛下太后,禀告这个消息,“也许还能找出些张成梁与人勾结的证据。”
马车上,云袖和林双月却双双陷入沉思。
许久,林双月开口,面色沉着,“这事有猫腻。”
当日,那妇人情急之下确实说过是有人要害她孩子,但基于他们夫妻之前的表现,她这般行为更像是受了刺激的胡言乱语。
林双月闭眼回想当天的细节,“妇人是如何确定,她孩子是因为张成梁的事情被杀害的?难道他在家中留下了什么证据?如果真的有,是不是就能够揪出和张成梁勾结的官员?定他们的罪?”
林双月眼睛霍地挣开,似是想通了,又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否了,“也说不通,她如果真有证据,为什么不去大理寺举报,而是莫名其妙找上一个空有名号没有实权的郡主?”
林双月自顾自分析着。
云袖也冷着脸,眉心紧蹙,疑虑重重。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先是邀请她来参加清谈会,莫名其妙夸了她一番,然后又出现一个为子申冤的绝望母亲,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古里古怪的气息。
更奇怪的是,姚明珠显然不是单纯天真的人,却轻而易举信了那妇人的话,既不细细盘问也不追问证据,似乎笃定那妇人说的就是事实。
这么一出,倒像是走个流程,演给她们这一群人看的。
姚明珠究竟想做什么?
云袖很快便知晓姚明珠的目的。
女子清谈会当日,一妇人为儿申冤,向华阳郡主求助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盛京。
“可怜的人,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就要出人头地,没想到……幸好有华阳郡主挺身而出……”
“华阳郡主本就心地善良,清谈会上亦是为我们女子说话,出谋划策,碰上这么个可怜的母亲,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当真是我们大梁女子的典范,正直勇敢,难怪这么得太后的欢喜……”
一时间,平头百姓,书生学子,连堪堪懂事的小孩都在讨论华阳郡主姚明珠。
无形中,华阳郡主在百姓中公正善良为民请命的形象就这么深深定格。
与此同时,民间重罚张成梁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四方楼内。
“她倒是赚了个好名声。”
消息传出之后,大理寺的人找那妇人索要证据,却空手而归,姚明珠所说的上报宫中,也只是空口一句话,全然没有实证。
肖肃唇角勾着讥讽的笑,“先前是我小瞧了这位华阳郡主,还真以为她不声不响是个实心人,如今看来,也是个玩弄舆论的高手。”
这些传言散播得如此迅速,朝中那些精明人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只是知道又如何,传言所言非虚,姚明珠也确确实实进宫为那妇人请命,一个年轻的姑娘为自己谋一个好名声,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前程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她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如今朝中御史纷纷上书,要求必须严惩张成梁,以儆效尤,以正风气。”
“她做这些,只是为了一个好名声?”云袖并不完全相信,“如果张成梁舞弊之事的幕后主谋是太后,她这么做,不就间接碍了太后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或许她可以留意下太后对姚明珠的态度,若是有所改变,也能证明太后与舞弊案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云袖就头疼,她捂紧脑袋,“舞弊案还没有结果?”
皇帝已经下令动刑,张成梁那样的人能熬得了多久?
几日后,大理寺贴出告示。
张成梁勾结中书舍人吴飞,私自调换考生卷子,顶替名次,扰乱科举秩序,现真相已明,剥夺张成梁举人身份,张家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吴飞贬官,全家流放岭南。
告示一出,盛京百姓皆喜,拍手称快。
云袖听出,露出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肖肃不耐烦地摇着扇子,“此事我还会继续追查的。”
云袖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他心中存疑。
“放心,沈风很快就可以回家的。”见她一脸难掩的神色,肖肃粗暴转移话题。
云袖顿时嘴角抽抽。
她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就勾搭在一起了,肖肃如今提起沈风的次数比她还频繁。
……
“站着做什么?”
傍晚时分,云袖半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夕阳,抬头便看见沈风站在一旁。
他刚从大理寺出来,眉眼中还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狠厉,听见云袖的声音,皱紧的眉心渐渐舒展。
他走到云袖身边,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解释道,“这处罚是我同陛下建议的,此人不惜用此手段都想要出人头地,我想,让他们家永无出头之日,一定会比要了他们命更让他们难受。”
当时他同陛下提议时,陛下明显很意外这些话会从他口中说出,以至于黑了脸警告他,“别被私情蒙蔽了心。”
皇帝显然是把他的提议,当做是为云袖出气的手段。
沈风不否认他有私心,但也并非全为了云袖。
他从小就是读书人,年少中举,世人皆当他天资聪慧,却不知自小他为了便过着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生活。他太明白这条路对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一下子绝了张家人几代人的路,着实狠辣了些。
但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多不容易,才更应该以儆效尤,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不敢再抱有幻想。
这些道理,云袖当然明白。
只是谭若死了,张成梁却还好好地活着,她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
她暗暗捶着从口,吐出一口气,“那中书舍人又是为了什么?钱?”
沈风摇头,“张家那点资产吴飞还看不上,只不过……同张成梁有私情的那姑娘,是吴飞弟弟的女儿,吴飞的亲侄女。”
那姑娘得知私情败露,只能告诉家里人,她父亲便求上了吴飞,让他想办法周旋。
又恰好张成梁和谭若闹成那副样子,吴飞一不做二不休,同张成梁勾结,答应帮助他拿到前三甲的位置后,两家结亲。双方皆有好处,这合作自然没有障碍。
至于谭若,此番若是真让张成梁奸计得逞,谭若也免不了一个病逝的下场。
云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觉荒谬,“就为这?”
她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所以当初张成梁状告她,当真想要通过舆论置谭若于死地,她只是个顺带的筏子?
那张成梁当真……该死啊。
云袖捏着自己的手掌心,眉心的褶皱久久不散。
沈风见状,也无从安慰,只能帮她捻好腿上的毯子,“此事证据确凿,口供一致,当事人又亲口承认,明面上已经没有再调查下去的理由。不过审查的过程中,大理寺卿还发现考试的题目可能被提前泄露了出去,如今正焦头烂额地调查泄题的事情。”
说到这,沈风也不免对大理寺卿涌起同情之心。今年这届春闱可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嗯?”云袖瞬间坐直身子看向沈风,毯子掉落,“泄题?”
沈风没想到云袖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着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云袖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反应过了,她缓过神,假装弯腰捡毯子,“没什么,只是感叹这场考试当真一波三折。”
她低着头,沈风没留意到她闪躲的眼神,“此事已了,陛下允了我一天的假,今晚我想留下来吃饭,可以吗?”
云袖的手微微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做了那么多次不速之客,我有不给你饭吃?”
沈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微微勾起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我想吃李叔亲手做的清蒸鱼。”
“那你自己同李叔说去。”说完这句话,云袖便又重新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表情。
直到听见身旁的脚步声走远,云袖才复又睁开眼,眼中不自觉已经带上温柔的流光,复而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厨房中,李贵一听沈风的要求,立刻打发阿三去买鱼,还特别强调一定得是最新鲜的。
沈风看着李贵因他一句话而忙碌起来的身影,心底暖呼呼的。
他走到灶台旁边,接过李贵手中的厨具,“我来打下手。”
李贵看着沈风熟练地挽起袖子洗刷起来,不由得感慨,“这几年在军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风的手不由得一顿,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李贵却是看着他发怔了好一会,许久才开口,“一切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他一生未娶,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身边的云袖纪景阿三就是他的孩子,后来又多了肖肃和沈风。
他真心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你是武将,北狄犯我大梁之心不死,你终归会回到战场,”李贵看着如今沈风宽厚的背影,“不论发生什么,只有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沈风听见这句话,鼻子陡然一酸,“我知道……”
“咳咳咳……”
突然,身后的李贵发出几声猛烈的咳嗽,沈风转身便看到他用手帕捂着嘴,手帕中一抹鲜红刺伤了他的眼睛。
“李叔!”
李贵赶忙摆手,“别声张别声张,我没事!”
“看过大夫了吗?”沈风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他得去告诉云袖。
李贵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林老早看过了,没事,没事……”
说完,他又轻咳两声,“人老了,身体难免出现各种问题,这是命,不是病……还请沈将军帮我瞒一瞒,省得他们为我瞎操心。”
“李叔,这事我不能答应……”
李贵反手拽住他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有着异常坚定的眼神,“那就再拖一拖,我会找时机告诉他们的。”
沈风看着他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别太久,否则我会告诉她的,还有,您得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