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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吊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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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当天,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席卷整个盛京,甚至冲击到整个文人圈子。
张成梁科举舞弊,在殿试上被皇帝当场拆穿。
真正的会元,是出身寒门没有任何背景的柳书青。
舞弊一事被当场揭发,影响恶劣,皇帝下令严查,并且任命沈风为监审,配合大理寺调查。
一时间,参与此次春闱的官员,包括出题官,读卷人都被拘禁在大理寺,等候审查。
特别是参与读卷的官员,若没意外,其中至少有一位是勾结张成梁的案犯。
肖肃翘着二郎腿靠在一边,优哉游哉同云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谭若一死,陛下对张成梁这个会元心存芥蒂,本想刁难一下他,磨磨性子,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试探出张成梁的虚实,”肖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张成梁得意忘形过了头,语言不慎被沈风捉住了把柄,多重追问之下露了馅。”
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在皇帝面前舞弊?
肖肃抬眼看没有什么精气神的云袖,“也是她在天有灵,让有罪之人无所遁形。”
若非谭若以身揭发,暴露了张成梁的真实人品,陛下大概也不会想到为难他,“只是他死活不肯开口,想要撬开他的嘴,还需要一段时间罢了。”
张成梁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的。
云袖唇角艰难地勾出一抹冷笑,“罪有应得。”
原本她还下定决心,如果谭若的死不能阻止张成梁步步高升的路,就别怪她用自己办法让张成梁当不了这个官。
没想到,张成梁自己身子不正,踩坑里了,也算是因果终有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旁的芒种也心有戚戚,拍着自己的胸口,“要不是陛下英明,柳书青只怕都不知道,自己的卷子是被掉了包的,前程差点就被耽误了。”
云袖亦是想到柳书青之前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所幸拨乱反正,回归正轨。
“沈风亦是参与了读卷,为什么还能监审?”
自从沈风回京以来,皇帝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对沈风的绝对信任,将各种难缠的事情都交给沈风去做。
在云袖看来,皇帝是想让沈风当一个孤臣,只为他效忠。
肖肃就知道她会问沈风,不情不愿哼哼唧唧,“他是临时被陛下叫去的,怎么提前勾结?况且又是他拆穿了张成梁。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想想究竟是谁在背后帮张成梁。”
“你什么意思?”云袖歪头看着肖肃。
张成梁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若非谭若是她朋友,这个人的名字估计她都不会记得。
“怎么没关系,年后他才和那个周勇联手害你入狱,那个替他伪造书信的人我们至今都没查到,他一个地方小族出身的举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手段通天,连我都查不到?”
肖肃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去,“当时我便怀疑,张成梁背后有人指使。”
事后他把张成梁几代人姻亲关系,近期面见的陌生人都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对方扫尾做的太过好了,让肖肃更加怀疑,此事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云袖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当时张成梁上告,是有人用头名同他做了交易,想要置我于死地?”
肖肃耸肩,“不然他为什么宁愿在自己的头上盖绿帽子,也要状告你,拉你下水?就算你从张家把谭若救回来,只要不声张,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情,他没必要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除非,有人给了他有利的建议,或者直接交换了什么条件……”
肖肃一股脑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倒了出来,“不是我什么事情都要往那个恶毒女人身上推,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性。”
他心底清楚,这么些年他在太后面前,哪怕一直表现得无知,没心没肺的样子,太后也没有完全放下对他的戒心。对云袖这个试图揭她老底的人更是怀恨在心,恨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有时候他甚至感觉,太后对云袖的厌恶和憎恨,比对他的怀疑更深。
肖肃垂眸,掩下眼中的狠厉。
“假如真是她在背后指使,替她出面的人应该也不敢出卖她,最终的调查结果估计只能查到勾结张成梁的那个考官。”给皇帝和天下学子的交代,大概也只能到这。
“至少可以铲除掉太后的人手,”肖肃眼眸深沉看着地面,“我也想看看,朝堂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太后的党羽。”
他们这个太后,心思太过缜密,自回国后便一直架着不参国事的牌子,对外塑造一个无欲无求,心怀天下的形象。
若能找到她同朝臣勾结的证据,这何尝不是打击陛下对太后的信任?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能够扳倒太后的证据,只因她是一国太后,小打小闹的错顶多只能伤她一点皮毛,根本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能让皇帝对太后失望,让太后失权的,除了卖国,除非证明她有损江山社稷,欺君罔上,为朝臣所不容。
此次舞弊案,就是一个突破口。
谭府。
谭家大门换上了白灯笼,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荷叶一身素白,领着云袖走进谭家,“前几日,老太爷还说要低调下葬,连白布都不让我挂,说出嫁女身亡,娘家挂白布不合规矩。昨日张成梁舞弊的事情一传出,家里便大张旗鼓地挂了白,还来了这么多人上门吊唁。”
荷叶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眼中闪着泪光,“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认识我家姑娘,为她而来的?”
她转头看着云袖,“幸好还有云掌柜您真心来送我家姑娘。”
云袖身体也还未恢复,身着素衣瞧着也没比荷叶好多少,她看着脸颊完全凹进去的小姑娘,“如果你不想留在谭家,可以来我这,我会替你家姑娘照顾好你。”
她也是刚刚才从荷叶这得知,谭若为了不让她和几个谭家的仆婢影响她的计划,借口为老太爷一个月后的寿辰准备礼物,早早把人打发出去找东西,几人回来时,谭若已经被带回了谭家。
可见心意之坚决。
荷叶虽心动,却是摇头,“多谢云掌柜好意,老爷已经给了我契书,放我自由。我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等办完姑娘的后事,我便会离开盛京,再也不回来了。”这个盛京,她不想待下去了。
云袖看着荷叶,想起她当初带着一身伤回来求救的模样,心中难免惴惴。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荷叶惨淡一笑,“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等着看张成梁和张家人恶有恶报。”
……
云袖跟在荷叶身后进入灵堂,匆匆一眼扫过侧厢房,看到了荷叶口中前来吊唁的人。
其中很多人云袖都眼熟的很,基本都是朝中有名有性的官员,或是盛京的老世家,他们围在一起交谈,面上愉悦友好,想来不是谈论谭若的事情。
云袖唇角微微下压,在灵堂前郑重地鞠躬上香。
一旁的谭老爷子看着云袖,表情冷淡,反倒是谭母对云袖展露出难得的感激之情,但碍于谭老爷子的威严不敢上前同云袖交谈。
云袖也知道自己在谭家是不受欢迎的,她朝几位谭家长辈福身,也没停留,转身便要离开。
恰好此时,谭家的下人慌张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谭家人毫无准备,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不会是坏事。谭老爷子努力压着嘴角,带着家里人和前来吊唁的官员浩浩荡荡跪立在大堂前。
云袖没来得及走,只得跟着跪着。
传话的公公扫视一眼熟悉的身影,将所有在场人都记在心中,才缓缓开口。
“今有谭家小女,秉性正直善良,不惜己身揭发他人恶行,实属女子之典范。谭家家风清正,教女有方,特赐“书香门第”四字,望诸位日后传承家风,为国为君尽忠。太后娘娘得知谭家姑娘之事,亦深感遗憾,又感念谭家小女心怀志气,特此赏赐谭家玉如意一対,以表心意。
说完,传话公公招手示意,一块写着“书香门第”的牌匾立在众人面前。
谭老太爷看着一旁的匾额,跪立的身躯微微颤动。
“谭老太爷,还请节哀!”
谭老太爷低下头,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谢过传话公公,毕恭毕敬将人送走。
那些原本只是想来同谭家攀关系的人家纷纷上前恭喜谭老爷子,一时间,谭家人的脸上具是喜庆的神色。
云袖独身站在人群之外,望向静静躺在灵堂中间的谭若,眼底微微发酸。
离开谭家前,她似乎还听见谭老爷子宣布,要把谭若葬到祖坟那边去。
一旁的荷叶眼角落下两行清泪,“也好,也好,姑娘到了那边,还能去找老夫人诉诉苦……”
说着,她忍不住靠在芒种的肩膀上,咬着下唇无声哭泣。
谭若的后事办得十分隆重。
谭老爷子将已经出嫁的孙女葬入祖坟的举动,大大赢得盛京百姓的称赞,皆说谭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自有风骨传承,娶妻当娶谭家女。
一时间,谭家适龄的不适龄的姑娘都成了盛京高门大户结亲的好对象,谭家门庭若市,竟是一点也看不出家中刚失去了一个女儿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都与云袖无关了。
她把荷叶送走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弊案上。
古往今来,科举舞弊历朝历代皆有发生,实在也谈不上稀奇。
但像张成梁这般,殿试上被当场揭穿的,他可谓是古今第一人。
张成梁的大名彻底响彻整个大梁,连带着谭若也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茶馆说书,读书人盛会,乃至女子清谈会的话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