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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排练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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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在学校,但不是这所高中。田柾国跟在阚天塔后面走,从一扇小门进了县城里唯二的一所职校。他们穿过修剪齐整的各色花坛,又从两栋新翻修的教学楼旁绕过。经过自行车停车棚时,田柾国看见一只胖胖的橘猫趴在其中一辆的坐垫上睡觉,尾巴扫着的开裂处漏出的黄色海绵。他再转头,橙红的暮光从深蓝色的棚板倾泻而下,绕过几圈青苔,落在那个跟着阚天塔的步子微微摆动的琴包上。
田柾国问:“你不带作业回去吗?”
“在学校做完了。”
“这么快?”
阚天塔没再接话,她在矮房前停下,推开已经生锈的铁门:“就在这里。”
乐队情况田柾国听阚天塔简短介绍过。兴趣组队,后来也参加过几次地下拼盘演出,还去省城参加过音乐节,不至于无人知晓。键盘手叫莫洋,是个初二的男生,吉他手考上大学去了另一座城市,阚天塔则是少见的贝斯手兼主唱。进去时鼓手已经到了,正在做热身练习。阚天塔领他过去,鼓手扶了下镲,田柾国首先被她那一头羊毛卷吸引了视线,然后看到额头上别着一副墨镜。
“这是红藕。”田柾国莫名觉得阚天塔不太自然,她们的眼神接触都没满两秒。
“红藕姐好。”田柾国觉得鼓手应该不是同龄人,看着要成熟很多。
“你好,我叫朱鸥,红藕是我的圈名,”朱鸥对他笑笑,大概是察觉到田柾国目光里的好奇,“我是塔塔的小姨。”
“欸?”田柾国吃了一惊,“这么年轻吗?”
阚天塔把他往旁边推,“啧”了一声:“我妈生我生得早,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莫洋在这时也进了门,看上去有些腼腆。还是朱鸥对他招招手,才一骨溜跑过来。朱鸥揽了下阚天塔的腰,让她态度好点,然后站起来说:“既然人来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小田同学,你唱歌的视频我们都看过,没有问题。就是塔塔说你会一点吉他,我今天带了一把过来,你先试试手?”
田柾国家里有把吉他,经常被他放在床上一角,有时听着歌或者来了灵感,就会抱起来弹一段。知道他对音乐感兴趣之后,妈妈特意给他报了班。但是现在家已经不是他的家,妈妈离开了他,吉他也不再在他身边。估计早已经被新来的住户处理掉了,扔了,或者卖了。田柾国的手指缓缓覆上琴弦,这不是一把新琴,但是保养得很好。田柾国忽然有点羡慕阚天塔和朱鸥这一家,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如果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某种程度上也跟他和金泰亨挺像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人家是真的血缘至亲,他和金泰亨能算什么呢。
他斜挎着琴,先随意扫弦几下。对面几人都看着他。田柾国吐出一口气,把阚天塔下课时给他放的新歌demo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弹出最后一个段落的和弦。刚开始还有点手生,但大概是因为环境安静,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在最后加了一段吉他即兴。
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朱鸥和阚天塔对视一秒,然后一转鼓棒,快速敲了一连串华丽的开场鼓点。然后向其他两人催促道:“来吧。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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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乐队练习,田柾国这天回家有点晚,但心情好得非常,以至于爬楼梯都是一步跨三梯,久违地用钥匙在楼下那户对联旁边的墙壁上浅浅刮了一下。进门时金泰亨居然还没有去上班,田柾国在阳台上看见了他的背影,似乎在和谁打电话。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正想喊金泰亨一声,就闻到了一股烟味。他轻皱眉头,听见了金泰亨的声音:“同居又能怎么样?你只会过早腻烦。”
田柾国停在了原地。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金泰亨下压手腕,把烟头按灭,语气软了下来,似乎在笑:“你要怎么把我抓去关起来?我先报警抓你。”
他说着要转过身来。田柾国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往旁边走了一步,在金泰亨看到他的时候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吓我一跳,”金泰亨赶紧捂住听筒,然后挂断了电话,“你走路怎么都没声了?”
“是谁?”田柾国一路看着他走回房间。
金泰亨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事,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留堂了?”
没必要把乐队那些事跟一个又要离开自己的人讲。不对,自己的事和眼前这个人本来也没有关系。田柾国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点:“留在学校写了会作业。”
“哦,同事生日分了我一块蛋糕,放冰箱了,你要不要吃?”
“你不吃吗?”
“最近在戒糖。”
为什么突然要戒糖,为什么要减肥,和刚才通电话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你是不是马上要搬走了?搬去和你男朋友一起住?就是上次清晨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吗?
他开的车贵,应该挺有钱的,你应该会幸福吧。
虽然我挺不喜欢他的,他举止那么轻浮,看起来很不尊重你。
“那我吃点吧,不要浪费了。”
“我就知道你会吃,等着啊。”
所以,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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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最近几天觉得不太对劲,田柾国回得比以前要晚,还不是一次两次。如果不是这周安在燕都和他换了班,他估计都察觉不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孩不会学坏了吧?金泰亨有次白天在KTV的工作结束得早,去买菜的时候绕到了田柾国高中那边,隐约在一家百货后门看见一个男生在卸货,看上去有点像田柾国,但他不太确定。他本来想跟着进店里仔细看看,但崔清年打电话找他,只能先走。现在回想,越来越觉得那就是田柾国。
金泰亨心里有点烦,他虽然过得拮据,但到底是哪一点让田柾国觉得,这个家里他不出去打工就不行了?还没成年呢。自己在他面前花钱都挺大方的呀?
如果影响了高考……
门在此时被敲响,金泰亨让自己收起那点闲操心,以为是田柾国没带钥匙,起身去开了门。门外却站了个女孩,表情冷淡,个子不矮,和田柾国穿着一样的校服。
“你是?”
“您看上去也很年轻啊。”女孩的第一句话让金泰亨摸不着头脑。
“您好,我叫阚天塔,是田柾国的同学,”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试卷,“今天周考,但田柾国没来,班主任让我来给他送试卷。”
金泰亨接过试卷,谢过女孩,又问:“他今天一天没去学校吗?他明明很早就背书包出门了啊。”
“不知道,他乐队排练也缺席两次了,我们都想要不要换人了。”女孩耸耸肩。
乐队又是什么?
女孩眼睛瞳孔的颜色很黑。她没有进门,却好像把这个家庭的一切都洞悉清楚了。本来送了试卷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应该就要走了。但她垂着眼帘沉默几秒,在金泰亨想关门之前对他说:“田柾国的爸妈不要他,同学们都知道了。所以看见您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本来我和老师都以为这是他报的假地址。或许可以问一下,您是他什么人吗?”
“……关系还过得去的哥哥吧,嗯。”
女孩的眼神变得有几分微妙,金泰亨擦了下鼻尖,问她:“你和他……和小国在学校关系很好吗?”
“算朋友吧。”
“所以你是想说,田柾国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加上同学们的议论……才会逃课吗?”
“我不清楚,或许有点关系吧,但他最近状态确实说不上太好,”女孩后退一步,“这周五有家长会,您可以来学校听听。”
楼下的感应灯亮起,女同学的脚步声逐渐远了。金泰亨关上门,突然觉得有点落寞。
家长会,田柾国也没跟他说过。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他们是可以说这些的关系吗。或许金泰亨以为他们是,但田柾国不这样认为。
金泰亨抬头看了眼挂钟,拿上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