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有福消受》舍默heheilibai

6、六 加班是

　　加班是金泰亨的一生之敌，但是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和钱过不去。何况他们是这种被兼职填满生活的人，睁眼是挣钱闭眼是休息的日子一年能占到三百天，也不会再那么在意今天是不是法定休息日。总而言之，周日的下午金泰亨依然要工作。他轻车熟路地从理发店旁边一人宽的小巷里绕过去，侧身经过巷口一叠废弃钢板，再抬头时，不知是哪家的空调外机的水滴在了他的脑门上。

　　金泰亨只感觉额头一凉，想挡已经慢了一拍。他蹭掉水甩了甩手，骂了一句背时。但幸亏只是水，不是鸟屎。真被鸟屎浇一泡到脑袋上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现在至少不用打道回府再去洗个头。且不说迟到了要扣工钱，家里田柾国那张紧闭的房门和下撇的嘴角更是让人心烦。金泰亨低下头往右又拐进了条巷子，微微耸肩不让自己被墙灰蹭到。

　　他想，还是背时。

　　出来的那瞬间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踩上一块还有点积水的青石板，板子迅速朝他那边下陷。他一跳，躲过被打翻似的的污水，手插进裤兜里往旁边让了一下，等眼前这辆摩托开过去。它后座绑着的天蓝色箱子被红线绕了一圈又一圈，再往前开一个路口就是菜市场，金泰亨隐约闻到一股鸡鸭的臊味，猜这位大哥是要到那去。等到摩托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在街道转角，金泰亨也终于走上了大道。他在一家小饰品店前停下脚步，借着玻璃橱窗的反光再整理了下发型，拍拍衣角进入洗脚城的旋转门。

　　进包间时金泰亨已经换上了工服。毫不意外，同事已经戴上手套准备给客户按摩了。

　　印象中这个叫安在燕的小姑娘已经连着上了一周工了，可能也是个家里情况不好的。只是有什么局总让叫上她，也好，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还是想盘活资源搭上谁的线往上爬，都是一种有奔头的活法。

　　安在燕见他进来，对他一笑，手上活没停。金泰亨回以一笑，收拾起按摩用的瓶瓶罐罐。

　　“赵总，您这边请。”两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上次被安在燕揶揄的“赵老板”被引着走了进来。安在燕那股鬼马劲又上来了，对金泰亨挤挤眼睛。金泰亨看到了也装没看到，端着笑脸迎上去：“赵总，今天来怎么没提前通知我呀？我也好早点准备准备。”

　　赵仁宇抬手揉了一把剃过的、冒出星点青色发茬的光头，手腕上的佛珠绕了好几圈，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把皮包递给金泰亨，在按摩床上坐下。看着他转身放包，眼神带了点玩味，躺上去时在金泰亨腰上掐了一把：“就挑你在的时间来的，赶巧了。”

　　“您要来，什么时候都巧。”金泰亨见他掐完腰也没有把手放下去的意思，就顺着坐下，戴上手套开始抹精油。

　　“话说得跟花一样，上次要你的电话号码，最后一个写的是5还是3？”赵仁宇的眼尾堆出褶子，“打过去一听是空号我就不想接着打了，还是不上道。”

　　金泰亨的余光看到安在燕偷偷朝这边瞄。他赔笑道：“赵老板——你看你，我们经理不让员工私下和老板们联系，我给您留张纸条，已经冒了好大的风险了。”

　　他俯下身去耳语：“您想要，走之前我找个隐蔽的地儿再给您个准的嘛。”

　　赵仁宇随即笑开，脸上的褶子更多了，趴在按摩床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周边物事。金泰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提着嘴角，眼底却失了笑意，抓着赵仁宇的脚脖子按了起来。这样的欲擒故纵在这种关系里是少见多怪，金泰亨再清楚不过。大部分男人，尤其是有了点钱和地位的男人，都好这口欲擒故纵。太容易得到的丢弃得也快，推拉反复，最后得手，才顺他们“打猎”的意。金泰亨身处其外，他只在乎钱；又身处其中——拿不准要不要领着安在燕也上了这条路。

　　只是他这边脑子还没转出个结果，赵仁宇却已经替他做好了选择：“那边那个丫头，这么快就按完了？这老哥也是，不懂享受啊。我觉着小金这缺点劲，你手劲大不大？过来，帮我按按肩膀。”

　　安在燕的客户看着年纪轻，估计不是什么大老板。听见赵仁宇这催场的话也不恼，还跟着打趣：“妹子按得可带劲，我下去要给你们经理打好评嘞。”

　　安在燕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瞅着赵仁宇和金泰亨的脸色，抿抿唇说了一句：“这算加钟，要多给钱的。”

　　赵仁宇被逗笑，冲她招招手：“真有意思，要多少给多少，哥差那点钱？你过来。”

　　金泰亨不知道赵仁宇要发什么疯。他空出些位置，就见赵仁宇拽住安在燕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上下打量一圈。安在燕想收回手又不敢，又偷偷往金泰亨这边瞄。金泰亨低下头继续干活：“阿燕，还愣着干什么？快帮老板按肩膀。”

　　赵仁宇这才松了手。安在燕忙不迭应了，双手放上去先试着按了按：“是这里酸吗？”

　　“对对，你使大点劲。”

　　安在燕于是憋足了劲揉那两坨肉。赵仁宇发出一声舒服的喂叹，安在燕于是想再说两句俏皮话，好多讨点小费。突然赵仁宇一动，反手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屁股。

　　“你干嘛？！”安在燕吓了一跳，差点破音。赵仁宇被她一惊一乍搞得心情有点坏了，沉声道：“叫什么？你第一天在这里上班？”

　　金泰亨不动声色地替安在燕挡了下，笑容不改：“赵总，咱们这的员工什么样的都有，您之前嫌温柔的姐姐哥哥们劲小了，这才点燕子过来不是？她这小丫头就是泼辣惯了，跟您闹着玩呢。”

　　安在燕脸上看起来也镇定了些，忙借着台阶给赵仁宇道歉：“真对不住老板，我下次注意。”

　　门外有些嘈杂的声音，大概是有客人按完出来了。赵仁宇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啐了一口，对安在燕摆了摆手：“今天让你走，是你运气好。快滚。”

　　金泰亨朝她使了个眼色，安在燕一刻也不再多待，赶紧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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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时天色将暗。金泰亨换了衣服从后门出来，一眼看到在路灯边等着的安在燕。她转过头看见是金泰亨，几步快走过来，递上手里一袋鸡蛋糕：“泰亨哥，今天真是谢谢你。”

　　“不用，这是做什么……你自己拿着吃吧。”金泰亨看她脸上干干净净，不像哭过的样子。

　　“一定要接下，我知道这不值几个钱，你别嫌弃。”

　　“什么话，我们这样的人还讲嫌不嫌弃？”金泰亨只好接过，从里面拿出一个给她，“而且鸡蛋糕多好吃，是不是路口那家小摊？多香啊。”

　　安在燕也觉得香。她攥着鸡蛋糕，金泰亨又拿出一个，他们就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安在燕咬到第三口，吃不下去了：“我真没想到…那个姓赵的居然男女不忌！”

　　“你不能用人的想法去想，那是一群禽兽，”金泰亨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阿燕，你真的要想好。你今天也看见了，‘回头客’，不是那么单纯的。要不要付这个代价、值不值得付这个代价……我没资格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也不想教你什么，这是你的人生。”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再过几分钟，路灯就要亮了。他看向安在燕，又重复道：“你一定要想好。”

　　安在燕看着他，重重地、慢慢地点了点头。鸡蛋糕终于塞进了肚子里，她拍拍手，说：“泰亨哥，冲你这段话，我得请你吃顿饭。”

　　“别，吃饭还是免了，”金泰亨也拍拍手，和她一起站起来，“不过我真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对呀，还在读书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如果心情不好……我是说，因为读书啊考试啊压力大，或者，咳，和家里人吵架，你们一般会怎么做？”

　　“哪有那个闲心管他啊，哈哈。不过我爸妈偶尔会抽空带他出去玩玩，公园，吃肯德基，给他买双鞋……再贵的我家也负担不起了，他自己得有点眼力见。至于吵架，我们家就没停过吧，吵就吵咯，生两天气也就好了。”

　　“嗯……那他要是不想出去玩呢？”

　　“我爸妈会在家里做一顿好吃的，有句话话糙理不糙，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外面米其林大厨，也就那样吧，不如自家爸妈做的家常菜。”

　　金泰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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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洗完澡出来时终于感觉人活过来了。他把叠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挂上脖子往外走。刚要进房间，听到厨房里传来菜刀剁肉的声音。他挑眉，回退几步，转过头看向厨房，出乎意料看见金泰亨在砧板前忙碌的身影。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太熟练。

　　田柾国抱起双臂，靠在门边看着金泰亨拿刀比划了半天，切不断一片肉。看着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叉着腰叹了口气，刀洗都不洗，又要去切搁在一边的大葱。也不知道跑神到哪去了，田柾国看这一刀下去估计会切到手指，终于清了清嗓子：“你在干什么？”

　　金泰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刀差点没握住。田柾国赶紧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放到了一边：“太吓人了。你以前做没做过饭？”

　　“你看着我像做过？”金泰亨觉得头发有点眨眼睛，想往上推推，又嫌弃手上的菜味，只翘起手指随意拨了下。他侧过脸看田柾国，觉得他的这副抿嘴眨眼的表情挑衅意味也太重，又呛了一句：“难道你会？大人做饭，小屁孩不要随便进厨房。”

　　田柾国少见地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扫视了一遍旁边台子上和金泰亨脚边堆着的红色蓝色塑料袋：“这都是你买回来的？”

　　“对啊，”金泰亨还在研究肉到底该怎么切，“桥西那个菜市场，我下班过去还有挺多菜。我都挑新鲜的买的，本来还想在宰只鸡，但一想宰完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弄，麻烦，就没买。”

　　田柾国蹲下来，扒拉了两下袋子，瞄到一个发芽的土豆，和一个奇形怪状的西红柿。他“嗤”了一声，挑出一个品相好点的土豆，站起来用手肘别了下金泰亨：“您老还是出去吧。”

　　“你行吗？”

　　“不行也比你行。”

　　金泰亨半信半疑地去洗了手，转身一看，田柾国几刀下去，肉就乖乖一片一片往旁边倒下了。

　　金泰亨张大了嘴：“你会你不早说。”

　　“我没说我会啊，”田柾国耸了耸肩膀，“以前只看我妈做过，今天第一次上手。可是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金泰亨悻悻闭上嘴，再次觉得田柾国做什么都像是在嘲讽。

　　这天晚饭很晚才吃。毕竟两个人都不熟练，田柾国炒好一个菜，才发现金泰亨没有提前煮饭。看他手忙脚乱地淘米，田柾国最终放弃了要金泰亨帮自己打下手的想法，把人赶了出去。最后端出来三菜一汤，醋溜土豆丝，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和丝瓜汤。虽然丝瓜汤没控制好火候，汤有点烧干了。

　　“将就将就……”田柾国解围裙的时候发现金泰亨又不在家，但是大门没关，应该是临时有点事。果然盛好饭再出来的时候，金泰亨又提了一个袋子进门了。他顾不上擦汗，拉开袋子的活结，又揭开塑料盒的盖子，家里一时卤香四溢。

　　“我看你喜欢吃辣，又去楼下那个熟食店买了点卤味，”金泰亨拿起筷子拌了几下，“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各种都买了点，你看，鸡爪，鸡腿，百叶，藕片，让老板多加了点辣椒，你自己挑着吃。”

　　他说完看到桌上几个菜：“好香啊，看着就好吃。欸，你怎么都没放辣？”

　　“你不是不喜欢吃辣嘛，我猜的，”田柾国递了双新的筷子给他，“洗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