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有福消受》舍默heheilibai

4、四 到这个

　　到这个点了，居然还有百货开着。金泰亨说带他来买点生活用品，比如盆、毛巾。这小店看着不大，东西还挺齐全。

　　田柾国并不怎么来这种路边连灯牌都没有的××便利店买东西，有采购需求的话，母亲会在周末的晚上领着他去大兴东路——那里有一家新开的“步步佳”，很大的综合性商场，第一层卖金银珠宝，好像还有床单被套，第二层卖零食和蔬菜水果，和洗衣液什么的生活用品……田柾国对着染了灰的标价仔细对了几遍，拿了几样没带过来的东西摆在柜台上的时候，金泰亨又提了两瓶花花绿绿的东西过来，是沐浴露和洗发水。

　　就像之前下馆子、刚才在吃晚饭的时候，金泰亨仍然是在田柾国说要付钱之前掏出了自己的皮夹。他低头和老板问了几句，抵着夹层把不同颜色的钱币像打扑克时码牌一样一点点地展出来一些，取出两三张放在玻璃台面上。田柾国盯着他看，不知道金泰亨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能是——“真麻烦，害我破费”之类的吧？

　　金泰亨付了钱等找零的时候低头看了会儿玻璃柜台，那里面只摆着各式各样的烟。田柾国想他沉默那么久、不跟自己说话，估计可能真的已经开始厌烦了。谁知道他敲了敲了台面，指着柜里某处：“老板，这个也来一盒。”

　　金泰亨居然会抽烟吗？田柾国没再管自己之前错误的猜测。他把这个男人戴耳钉、喷香水、跟其他男人做那种事的特征揉杂在一起，现在又加上一个会抽烟，忽然从肺里涌上来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有点燥，头又有点昏，胃和脑袋一样胀呼呼。他把原因归结为是刚才在路边小摊吃的炒粉。

　　买的东西装进了红色塑料袋里，因为盆比较大，金泰亨就让田柾国自己拿着了。他勾着袋子对田柾国说了一声走了，就被田柾国的手拦住：“我来提吧。”

　　金泰亨看他一眼：“这么乖啊，行，你提吧。”

　　星子在夜空中散落地分布，也不剩几颗。田柾国没注意到天空的颜色，好像是粉的，透点紫。他左手提着东西，右手拿着盆，跟在金泰亨身后走，隔着两个脚印的距离。路灯分布得也零散，他和金泰亨的影子变换得慢，重重叠叠，有时候他能踩中金泰亨的头，有时候不能。

　　“那个……学费和生活费，我先用我妈留下来的钱。”田柾国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说。

　　“嗯。”金泰亨没回头。

　　“我也会去打工赚点钱，尽量不麻烦你。”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你这样的去打工？人家用童工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但是应该总有办法能赚一点吧，嗯……我可以周末去批发市场进点小零食和文具，然后去学校卖。我平时成绩也不差，如果我说帮同学回答问题需要支付一点‘小费’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

　　“你想做就做吧。”金泰亨打断了他的畅想。

　　“总之，我以后赚了钱肯定会还给你。”

　　“嗯——嗯。”

　　于是又安静下来。田柾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跟金泰亨多说一些话，简直是没话找话。他明明平时不是话很多的人，和爸妈一起出去散步的时候也是，谁也不想搭理，宁愿自己戴着耳机听MP3。

　　“你平常抽烟吗？”田柾国开口道。

　　“会，”金泰亨迈步踏上一个阶梯，上身微微前倾，“你不喜欢抽二手烟吗？放心，不会在你在家、或者你旁边抽的。不过——如果你不想闻见一点烟味，那我不能保证。”

　　“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想学？”金泰亨侧过一点头，“也正常，不过和你这个乖乖学生的外表……挺不相符合。”

　　“没、没有！”田柾国声音大了一些，“我没说我想学！我是好奇，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啦？”金泰亨嘴角拉起，“我这个人本来就是烟酒都来啊。怎么，因为我和你爸搞上了，我就一定要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吗？花瓶？金丝雀？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是这样……”田柾国在这种时候嘴就显得笨，暗自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引出这个话题，又接着说，“那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金泰亨笑意微敛，只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客户。”

　　“我猜接下来的故事你不会想听，毕竟虽然不是出自我本意，但确实是我破坏了你们家庭的幸福。”再过一个转角，就是金泰亨家在的那条街了。

　　“不过，你如果要听我道歉，我是不会说的。”金泰亨说这句话的时候，田柾国只看见他的背影。

　　“……我觉得，就算没有你，也迟早有天，会有其他人，男人或者女人，”田柾国觉得这并不像是站在他的立场应该说出来的话，但他有时候真的这么觉得，“因为我爸就是这样一个人。”

　　人本质的劣根性，男人本质的劣根性。辜负爱情忠贞、辜负承诺、辜负家庭。田柾国见过父亲亲密搂着除了母亲以外别的女人的样子，见过母亲流的眼泪，听过他们爆发的争吵，也怨恨过自己的存在。

　　“我会害怕，变成他那样的人。”田柾国说得略显迟疑。

　　金泰亨的脚步停下来，前面就是楼道。金泰亨拍了拍手，声控灯就亮起来了。他转过身，低着头从田柾国手上把那袋东西接过来：“那就努力不要成为他。”

　　两个人沉默地爬楼。

　　“不过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家到了，金泰亨拿出钥匙开门。

　　“什么？”

　　“按理来说妈妈不要自己了，该是很无助、会难受的吧？你刚刚吃炒粉的时候明明眼泪一直在掉，但还是吃了那么大一碗，嚼东西的时候腮帮都鼓成仓鼠了。老板看见你眼圈红成那个样子，估计都在纳闷自己是不是放多了辣椒，哈哈。”

　　“因为我妈从小跟我说，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决，”田柾国又被取笑了，也不气恼。他抓着裤兜的手紧了紧，接着松开，从金泰亨身边的缝隙里钻进门，自顾自地换拖鞋，“今天的衣服我也会自己洗的。”

　　“真懂事！这么怕我也丢掉你吗？”

　　田柾国按亮了客厅的灯，看向金泰亨，很明显是在紧张，喉结滚动一轮。

　　“怎么……”

　　“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拜托了你了，”他突然朝着金泰亨给弯下腰，鞠了一躬，“……哥。”

　　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田柾国迅速直起身，血液回流比较慢，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那我的袜子能不能也一起洗了？”金泰亨从容地踩进拖鞋里。

　　“你不是一直都是自己扔洗衣机里的吗！”

　　“哎呀，看来享受不到我们柾国的服务了……”

　　“金泰亨！！”

　　“怎么又不叫哥了？之前不是叫的很好吗？再叫一声来听听……”

　　金泰亨没说出那句“对不起”，田柾国也没说出“谢谢你”。但这个夜晚还是这么平淡地过了下去，和在此之前、隔壁、再隔壁楼里的家家户户一样。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笑得没个正形、歪歪扭扭地走进房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他走进瓷砖上铺设的月光里，看了一眼窗外没亮几盏灯、高低错落的居民楼，轻轻把窗帘拉到了中央。

　　没想在夏天已经看不见的时候，还有蝉鸣。

　　-

　　今天是周五了。一周过得再怎么糟心，也没人不喜欢过周末。

　　这是田柾国要在金泰亨家度过的第一个周末。

　　回来的时候，田柾国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边想，外面餐馆的油盐太重，学校的午餐又清汤寡水，还是家常菜好吃。母亲手艺很好，做什么菜都好吃。糖醋小排、手撕包菜、剁椒鱼头，都让人一闻着味道就想流口水。但是田柾国也知道金泰亨应该是不下厨的，尽管这样，他在放学回家的时候，还是抱了一丝期待。

　　“就——试着做一做嘛，我也看过我妈妈做菜的，多少记得一点，”田柾国在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这么想着，“周末怎么能不在家里吃一顿呢，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他的钥匙还没有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金泰亨看见他就站在门后，有点惊讶：“这么巧，回来了啊。”

　　“嗯，你……要出去啊。”金泰亨又戴上耳钉了，今天的项链很闪，皮夹短外套里面应该是黑色紧身衣，好像还有网格。田柾国觉得香水的味道好像变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换了一款。同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泰亨左脸颊上的那颗痣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这是那些男人认为的“漂亮”吗？

　　“对，有工作，”金泰亨迈出门一步，脚落地时田柾国听见不一样的声音，应该是金泰亨今天穿的鞋鞋跟高一些，“你今天先随便吃点，等明天哥哥带你出门吃大餐。”

　　尾音都带着雀跃，今晚有笔大生意吗，还有钱请他吃大餐了。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噔噔”地下楼，扶着栏杆鬼使神差说出一句：“早点回。”

　　“也没见你不睡觉等我回来的啊，”金泰亨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声音却在楼道里回响，“明天不用上学也要早点睡，别熬夜。”

　　田柾国关上了门，心里有点空落落。

　　可是我想在家里吃啊，我自己做饭也可以，虽然我还没试过，但是我学东西很快的。

　　-

　　金泰亨进包间的时候茶几上已经开了不少啤酒瓶，有的已经空了。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身上的花衬衫被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红。黑色的西裤被穿得很骚，二郎腿敲得也惬意，尖头皮鞋锃亮。他对身边的女孩子们摆了摆手，她们就往旁边挪了，给金泰亨腾出一个位置。

　　“你迟到了，泰亨啊。”崔清年狭长的眼皮抬起，递过来一个眼神。

　　金泰亨朝他走过去，却没有坐下来，而是随手拿起一瓶还没动过的啤酒，仰头灌了大半瓶，拎着瓶口对着他的颧骨点了点：“自罚咯。”

　　崔清年笑，伸手抱住金泰亨的腰，手掌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他的肉，很慢地往下摸：“我送的那条皮裤？这么靓。”

　　金泰亨很随意地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不管了，从话筒架上取了话筒拍两下：“想听什么歌？老规矩先来一首‘海上无夜’？”

　　“什么都行，最近很流行的那首，叫什么来着，‘玫瑰90’，Disco，会吗，”崔清年手上用了点劲，“来来，坐下唱。”

　　金泰亨不干：“我不想坐她们坐过的地方。”

　　“还有小脾气了，啧啧，”男人于是放下二郎腿，把他往怀里抱，“那来坐哥哥腿上。”

　　他装样子翻了个白眼，又引得男人一笑，刚等他坐稳就上手捏臀上的肉：“你就这副样子能讨人喜欢。”

　　“也没见你多喜欢啊，”金泰亨在等前奏的间隙里拍掉了男人的手，“崔总，你现在是发达了，想泡什么妞什么男人泡不到，俊男靓女都是扎堆往你跟前凑的，哪还有我的份。”

　　“哟，这是吃醋了？”男人很新奇的样子，捏过金泰亨的下巴看他，又被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去。他留意到金泰亨脖子上的项链，勾出来绕在手指上：“我当时就说这条项链适合你，你还不收。”

　　“太贵了。”金泰亨被弄的痒，漫不经心地盯着显示屏，看MV的画面变换。

　　“也就是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崔清年有点不屑，手指一拽，项链的钻石就从手里掉下，重新落在金泰亨锁骨凹陷的地方。他的指腹手指划过金泰亨脖子上的血管，“泰亨，你要是喜欢，要多少我送多少。”

　　金泰亨不说话了，像是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首歌上，很专注地唱起来。男低音唱这首歌居然有股别样的魅惑，像是喝醉了的塞壬。

　　崔清年被金泰亨这张脸勾得眯眼，他靠近了一点，嗅金泰亨身上的味道：“我之前跟你提的，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金泰亨等歌曲间奏的间隙依旧不看他，懒懒地搭腔：“怕是同居没两天，就成我一个人的房子了吧？”

　　“怎么这样说？”

　　金泰亨冷哼一声，举起麦，开口就唱“别等一个不归家的男人”，把崔清年还放在他脖颈上的手打掉了。

　　崔清年低低地笑起来：“还是你最有意思。”

　　金泰亨听到这句话，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屏幕的歌词上。

　　“要我说，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挺旧了，地段不怎么样，”崔清年笑够了，往后靠了靠，抬手漫不经心地摸着金泰亨的发丝，就像在摸一只宠爱的小狗，“泰亨，我年纪也不小了，最迟今年年底，我们把事定下来，好不好？”

　　金泰亨愣了一下。伴奏还继续在放，他没有跟上下一句歌词的节奏。他转过头来，看向男人鹰隼般的双目：“你认真的？你……”

　　“我欠你太多，”崔清年微仰着下巴看着他，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的眼神，甚至连嘴角弧度也一样，“泰亨，给我个机会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