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有福消受》舍默heheilibai

2、二 门重新

　　门重新被关上了。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田柾国站在玄关看着男人有些烦躁地拨弄自己的头发，他到底还是收下了母亲的钱。那沓红票子揣着烫手，男人走到窗边把深蓝色的布窗帘一下子拉开了。“哐嚓”一声，像是一声尖鸣。晚霞未尽，房间似乎亮敞了一些。

　　田柾国想也许他们来之前几分钟，男人还在睡觉。

　　“你叫田柾国是吧？”金泰亨转过身来，“拖鞋柜子里有，自己拿一双出来换了。”

　　田柾国听到了，但却没有马上动。他直直地看着金泰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听到了，我跟我妈说我可以自己在外面住宾馆，不用麻烦你，她没有同意。”

　　金泰亨挑眉。他转过身，点点头：“所以呢？我也觉得你长得人高马大，就三天而已，还怕真的饿死冻死？但你妈不还是放心不下吗。”

　　“你有脸再提句我妈？”田柾国的声音提高。

　　“你以为你在冲谁狗叫？”金泰亨的声音更大。他俯身从沙发上搭着的外套里翻出皮夹，外套落下的时候又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说谁是……”

　　金泰亨睨着他。

　　不能被赶出去，不能让母亲难做。田柾国捏紧拳头，深深吸进一口气，弯下腰打开鞋柜。

　　金泰亨眼珠向上一翻，竟也没有再计较。钱囫囵塞进皮夹，他想了想，还是抽了出来，往里面的卧室走。

　　田柾国换好了拖鞋，还是站在玄关，不知道金泰亨在房间里捣鼓什么，大概是在藏钱。田柾国撇了撇嘴，兀自打量着这间房。两室一厅，不算大，也不整洁，沙发上除了那件外套，还零星堆着些衣物。田柾国走到餐桌边，看到桌角一罐黑芝麻糊的盖子上已经落了灰。

　　他伸出食指在桌子旁冰凉的椅背上戳了戳，金泰亨又走了出来，挤在他身边，抄起水壶倒了杯水，仰头喝了几口，瞥一眼墙上的挂钟，才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田柾国点头。金泰亨又抬手把头发往上捋：“我先下去吃点东西。反正……房子就这么大，你看看，不要乱翻。小房间里有张桌子，你可以在那上面写作业。但是床上堆了些杂物，我回来再给你收拾……哦，我回来前不要出去，不然你回家没人给你开门。”

　　田柾国不作声，金泰亨便当他默认，没再多说换了皮鞋在出门。他的钥匙扣挂在皮带上，门关上前田柾国还听到清脆的响声。鼻尖还萦绕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和他妈妈平时用的香水味道不太一样，不浓，很清淡。这个男人居然还用香水。

　　田柾国撇嘴，是啊，会用香水的男人。

　　金泰亨口中的“小房间”，就是次卧，和主卧挨着。田柾国刚进去就因为堆满一床的杂物皱了皱眉。比客厅还要乱，看上去像是被主人当成了杂物间。不知道用来干嘛的垫子、叠成团的棉被、衣架、还有一些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衣物。

　　田柾国走到桌前放了书包，好在桌上没什么东西，甚至还有一盏台灯，只是一样积了不少灰。田柾国有些不怀好意地想，金泰亨那个样子指不定高中都没上过，现在肯定也不需要伏案工作，桌子和台灯充其量就是摆设而已。

　　他先扯了几张卫生纸，跑去浴室打湿，仔细把书桌擦干净了，才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装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拿。

　　衣服整齐地码在床角，再把书摆在桌上。最后一本书拿出来的时候，田柾国注意到书包夹层里鼓起来一块。他翻开看了一眼，见到一沓红色的钱。看起来比刚才给金泰亨的要新不少。

　　田柾国沉默了几秒，把那一块往里按了按，然后坐上椅子。

　　那碗面只吃了两口，肚子又有点饿了。田柾国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按台灯的按钮。

　　“啪嗒。”

　　灯没有亮。

　　嗯？田柾国又按了两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站起来找台灯的线，顺着找到了排插。台灯的插头紧紧插在孔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拔出来过。田柾国尝试着按下排插的开关。红灯亮了，台灯终于也亮起来。

　　田柾国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下台灯的角度。灯光偏暖，照在印着“生物”两个字的课本上。田柾国把书翻开两页，还没翻到今天上课的内容，又趴下枕着自己手臂了。

　　好饿。

　　等生物作业写完，金泰亨也回来了。他进来收拾床铺的时候田柾国看戏的心情就揣在脸上，看着金泰亨叉腰叹气，一趟一趟抱着东西塞进衣柜里，直到衣柜门都差点要关不上。金泰亨喘了口气去阳台搬了梯子过来，对无所事事的田柾国喊道：“别光看，过来帮忙扶梯子。要给你换的垫被放在上面的柜子里，来接一把。”

　　田柾国于是走过来了。金泰亨踩上阶梯前瞥到角落里那一摞衣服，笑道：“哟，那是你叠的？很不错嘛。”

　　“那肯定比你叠得好。”田柾国哼了一声。

　　“小屁孩。”金泰亨转过头去往上爬，探头进去有些吃力地翻找。

　　“叫谁呢？你又比我大几岁？”田柾国对金泰亨这种态度很不爽，也一向讨厌把他当小孩看的人。

　　“说起这个，”金泰亨把垫被往外拽，“你以后能不能礼貌点，见我叫声哥，别总不带称呼，我又不欠你的。”

　　“哦，不要我叫叔，所以你跟我爸不是同一辈的啊。”田柾国故意要把话题往他爸身上引。

　　金泰亨已经拽出了一大半，听到田柾国的话垂眸看了他一眼。他没说什么，把垫被抱下来，塞进田柾国怀里。

　　田柾国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眼刺激到了，抱着垫被也没有立刻放到床上，反而翘起嘴角，嘲讽的说：“那我觉得，我不应该叫哥啊，换个称呼更合适，”

　　“小、妈。”

　　金泰亨闻言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只是凉凉地扫了田柾国一眼。他抓着梯子两边慢慢下来，开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爸妈已经离婚了。”

　　什么？

　　田柾国怔了一下。不是说“闹”离婚吗？怎么从金泰亨嘴里说出来就是“已经”离了？

　　金泰亨没管他，自己收着梯子抬起来：“所以但凡你爸晚点出事，我也就真的是你的小妈了。”

　　他经过田柾国的时候勾唇，轻笑了一声：“乖崽。”

　　田柾国在他身后比了个中指。

　　收拾好之后之后两个人没有再交流，金泰亨进自己房间就关了门，田柾国依旧不知道她他在里面干嘛。好像晚些进了浴室，过了很久才出来。田柾国写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在他房门口停下。他房门并没有关，就在他以为金泰亨会直接进来的时候，两声敲门声响起。

　　“我出去一下，你洗了澡直接睡。水龙头往左打是热水，放一阵就有。”

　　田柾国转头，看见暗处金泰亨耳朵上一闪而过的亮光。

　　脚步声又远去了，接着是家门关上的声音。他留意过金泰亨的耳垂，上面有耳洞，很细小，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他又撇嘴。啧，戴首饰的男人。

　　这是睡在金泰亨家里的第一晚，距离离开这里还有三天。不，是不到三天。田柾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习惯性地深深嗅了一口，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人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放之前的片段，田柾国只觉得今天一天很乱。

　　他翻了个身，忽然很厌恶地踹了一脚被子。他本来就认床，又有轻微洁癖，之前家里自己的床从不让别人躺，自然也不睡别人的床。现在这床被子全是陌生的气味，隔壁还就是金泰亨的房间，田柾国心里烦躁，伸手拿到手机摁亮屏幕，看到显示的“01:12”更加绝望。

　　怎么挑这种时候失眠，明天上课肯定又要打瞌睡了。

　　这时，家门“咔擦”一声打开的声音划破深夜的寂静。田柾国摁灭了手机听响动，他知道是金泰亨回来了。

　　金泰亨进门的动作似乎很磨蹭，拖鞋踩地的声音也拖沓。又是几声响，钝的一声可能是撞到餐桌，剩下的应该是踢到了地上堆着的杂物。田柾国听见他低声骂了几句，进了洗手间。然后是类似呕吐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

　　田柾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未拉紧的窗帘里透进来的月光看。

　　终于马桶抽水的声音响起。田柾国动了一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然后肚子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