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有福消受》舍默heheilibai

16、十六 头疼，

　　头疼，思考也变得愈发困难。田柾国看着距离自己手腕只有三公分的菜刀，最开始眼睛还没太聚焦，过了一会儿，崔清年转过刀锋，他才看清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田柾国咽了轮口水，发觉嘴里已经干得没有东西可咽。他开口：“哥，你不能跟他……”

　　“你别说话了，”金泰亨对田柾国使了个眼色，他并不看崔清年，像是丧失了全部力气，“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们似乎确实有过真正开心的时刻，但更多的是欺骗，背叛与相看两厌。金泰亨收到他亲手设计的西装成品，急着要给崔清年送去的时候，看见他把人堵在巷子里揍，拳拳见血。衣服从手里掉落，金泰亨上前去拉崔清年，只换来一句“你别捣乱。”

　　他崩溃大喊：“难道你要杀人吗？”

　　接着崔清年望过来的眼神，金泰亨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那种眼底布满血丝的、疯狂的、偏执的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神，似乎在说：杀人算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真的杀过人？

　　金泰亨承认他害怕。但偏偏这时家里有亲戚赌博欠了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和崔清年的关系，竟然跑来求他，在他面前下跪。说崔清年是赌场大老板面前的红人，让金泰亨在他面前帮自己说说好话。金泰亨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后来他觉得自己才是昏了头的那个，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几年后，居然都会一直对崔清年这个渣滓的所作所为抱有侥幸。

　　他怕真的闹出人命，就去和崔清年说了。崔清年当下没有说什么，但开始时常带着金泰亨去参加宴会。一开始说是朋友请吃饭，好酒好菜上桌，金泰亨就只当自己是来蹭饭，坐实崔清年男朋友的身份，也深入涉足他的社交圈。后来就是出入高级会所。餐桌上渐渐多了一些陌生的中年男人，酒也跟着越来越上档次。金泰亨愈发觉得不对劲，那些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像黏上了就拽不掉的牛皮糖，偶尔还动手动脚。

　　但崔清年满不在乎地说：“放过了你亲戚，你总得给点表示吧？就陪着吃饭喝酒、聊聊天，又不收你饭钱，还省了你的伙食费。”

　　某天，金泰亨在中途去洗手间，正要出来时看见崔清年和一个穿着件深色夹克，还有些秃顶的男人在走廊尽头抽烟。那个男人问：“看着挺嫩的，你别是带个未成年来了吧？”

　　金泰亨只看见崔清年的背影，听到他说：“您别担心了，都不是雏儿了，就是长得乖，但是床上骚得很。您不就好这口吗？”

　　男人笑声洪亮：“这都多久了，你这小伙，可不能再吊着我们这群老兄弟。”

　　“今晚都安排好了，我办事，您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金泰亨一时反胃，今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差点都要吐出来。他撑在洗手台前，强装镇定地洗了把脸，然后连包都没拿，躲着人快步离开了会所，当晚就报了警。

　　可是，一个月后，他从X大退了学，背着从此无法洗干净的流言蜚语和骂名。在那个同性恋还被当作病的年代，他老家瘫在病床上半年的三叔公都气得要下地清理门户。只是金泰亨自己清楚这背后觉得不仅仅是“同性恋”这么简单，听说崔清年还性骚扰过一个女助教老师，金泰亨担心是和他一样的情况，想去联系这位老师，但去打听到时，人已经不在学校了。

　　他无家可归，于是四海为家。可是无论到哪，背后都好像在跟着一双眼睛。无论做什么，都隐隐有只手，将他挡在外面。本专业的工作是找不到了，因为没有拿到毕业证，圈子只这么大，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在理发店当学徒，没过多久师傅就说有客人投诉，把店的名声搞坏，让他收拾走人。去后厨帮忙，老板听说他喜欢男人，捏着鼻子让他滚远点，别传染艾滋。心气一挫再挫，到最后自己也放弃了自己，兜兜转转，走回来崔清年要逼他走上的歪路子。

　　“你来这里，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说要补偿我，”金泰亨盯着地面，“你身边不再跟着那些亡命徒，这座小县城也容不下什么大佛，我以为你已经洗心革面。我居然还真的幻想过，听你的，搬过去跟你一起住，重新开始……我也是过怕了这种穷日子，脑子进水，猪油蒙心，结果你还是……”

　　他眼眶干涩；“我怕了你，怕你又发疯，怕你哪天把我掐死在床上，你怎么对我，我都忍了，因为我惹不起，我只能忍，忍到你新鲜劲过了，忍到你再次腻烦、离开，可是你竟然又把我带去饭局，那天如果不是我跑了，我现在、我现在……”

　　田柾国突然明白过来，乐队演出结束那个晚上，金泰亨回来时说的“好多人”是什么意思。

　　“我那天是冲动了，我跟你道歉，”崔清年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所以也没再抓你回去，不然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地跑掉？”

　　“你**！”田柾国大骂出声，他眼眶通红，椅子被他的身体带得咯吱响，“你还是个人？！”

　　崔清年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结果是便宜了这小子。这么小年纪，就觊觎你。真是老田的儿子，跟他一个德行。”

　　崔清年走到金泰亨面前，手伸过去，要抚上他的脸，被金泰亨躲开。于是崔清年用力掐着他的下巴，掰向自己：“你说，你以前陪他爸睡，等他儿子长大了，又要陪他儿子睡，他老田家给你多少恩惠，要这么报答他们，嗯？”

　　金泰亨抿紧嘴唇，痛苦地闭上眼睛。

　　崔清年满意地欣赏他的表情：“但也是那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原来是根本忍受不了这种事情发生的。那些碰过你的男人，我都想把他们的手脚砍断，杀了喂狗……我要让你只属于我。”

　　金泰亨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温度褪尽。

　　“怎么样，考虑了这么久，想好跟谁走了吗？”

　　“你真恶心。”金泰亨冷声道。

　　崔清年一直控制得极好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很快调整好，松开了手，菜刀在手里转了转：“那答案很明显了……啊！”

　　他被人圈住脖子往地上摔。菜刀“哐当”落到地上，紧接着又被人骑上来，还没说出第二个字，脸上就已经挨了一拳狠的。

　　“我先剁了你那二两肉去喂狗！”竟然是田柾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挣脱开了绳子，发了疯一样冲上来。在第三圈落到崔清年鼻梁上之前，几个纹身男终于把他架住，拖离了崔清年。

　　崔清年撑着坐起来，啐了一口血沫。田柾国还在挣扎，被踹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哼。崔清年盯着他，手一挥，下属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你要干什么？”金泰亨紧张起来，“崔清年！”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田柾国走去：“你知道，这把刀都砍过什么吗？”

　　田柾国喘着粗气，只是瞪着他。

　　崔清年一笑：“把他给我按到木床上。”

　　“你不要乱来，”金泰亨眼睁睁看着那些大汉按住田柾国的手脚，要疯了，“我答应你，你别动他，我跟你走！”

　　“晚了。”崔清年头也不回，对着田柾国的手肘举起刀。

　　“嘀呜嘀呜——”

　　警笛声越来越近。金泰亨先是暗自松了口气，但全身肌肉还是紧绷着。崔清年先停了动作，向身边一个下属示意一眼，下属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慌里慌张地跑回崔清年身边：“年哥，来的是陈沐，要不我们还是先撤吧。”

　　“怎么偏偏是这个愣头青，”崔清年不甘地低头看了眼田柾国，又转头看向金泰亨，“你们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的，我们，来日方长。”

　　这伙人匆匆跑了。警察把他们两个带到外面的警车前时，看到有个女人在和一位警官着急地说着什么，那位警官只是沉默地听着，给她披上一件外套。金泰亨愣了一下，随即打了声招呼：“燕子？”

　　安在燕听到他的声音转头，原本拧紧的眉头一下松了，快步走过来：“泰亨哥！你没事吧？”

　　田柾国不认识这位女士，但想想应该是金泰亨的朋友，他一瘸一拐地走近了些：“是姐姐报的警吗？”

　　“是，是我，”安在燕还有些语无伦次，“泰亨哥你上次跟我说，如果我联系你，你超过一小时没回复，来你家又不开门，就让我报警。”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夹放到金泰亨手里，田柾国认出那是金泰亨的：“我下班回家，那段坑坑洼洼的路，路灯不是坏了吗。我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走的，结果在路上发现了这个。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跑到你家也没找到你，我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真的很谢谢你，燕子，你救了我们一命，”劫后余生，金泰亨心中那股紧张感还没过去，腿都是软的，“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虽然说报警也不一定有用，但是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帮我……”

　　“哦，这要谢谢陈警官，”安在燕这才想起来介绍，她拍了拍旁边这位警官的手臂，眨了两下眼，笑意里不知为何掺了些尴尬，“是老赵介绍我们认识的……”

　　金泰亨听到安在燕叫赵仁宇“老赵”，轻轻皱了皱眉。安在燕的目光也有些躲闪，但金泰亨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向陈警官伸出手：“你好，我是燕子的同事。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陈沐和他握了下手：“应该的。绑你们二位的是惯犯，局里最近也盯得紧。两位没受伤吧？”

　　“我没事，”金泰亨牵住田柾国的手，“但是我想带我弟弟去医院看下。他挨了打，那一下不轻。”

　　田柾国心中一动，轻轻勾住了金泰亨的手指。

　　“好，那么检查完之后，麻烦二位尽快来警局做个笔录。”

　　“明白明白，麻烦陈警官了。”

　　离开以前，金泰亨拉住安在燕，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耳垂上有一对珍珠耳环，成色不俗。小姑娘都是爱美的，但金泰亨也知道她不再是小姑娘了。他说：“保重。”

　　安在燕笑了笑，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似乎在让他放心：“谢谢你泰亨哥，真心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