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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田柾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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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在医院病床上醒来,脑子还是有些晕。他下意识动了动,左手传来一丝拉拽的痛感,才顺着输液针看到上方的吊瓶。这一瓶已经快吊完了。
金泰亨趴在他的腿上。昨晚守了他一夜,累得还在睡。田柾国很轻地碰了碰他微卷的手指,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金泰亨睡得浅,田柾国这一动,他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哥。”田柾国喊了他一声。
“醒了?”金泰亨迷糊了两秒,然后坐起来,“头还疼不疼?要喝点水吗?我去叫医生……”
“不忙,哥,”田柾国握住他的手,“你先听我说。”
“你说。”
“我们搬家吧,去北边,X市。”
田柾国终于把阚天塔接到娱乐公司电话的事情告诉了金泰亨。那天他们地下演出,刚好有个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在现场,看中了他。刚好有个选秀节目在筹备,想推他去参加。如果拿到了好名次,就和他签约。在那之前,公司会给他做短期培训。
“这靠谱吗?”金泰亨问,“做练习生?”
“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去和人家见面聊聊。重点是,姓崔的那伙人现在是盯上我们了,我们总得想想办法,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有危险。”
“你说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金泰亨皱眉,“你知道崔清年是什么人?你在他面前挑衅,你不要命了?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拖时间,提前有准备,你当你现在还只是脑袋捆个纱布?”
“我这,我也是听不得他说你……明明都是他的错,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他凭什么那样侮辱你……”田柾国小声嘀咕。
金泰亨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人牵挂,死了也不会给什么人造成负担,如果……”
田柾国偷偷看了眼金泰亨,如果能让你一辈子忘不了我,也值了。
“你瞎说什么!”金泰亨打了下他的手背,“你快呸呸呸!人小心思多,想的什么歪理,没有这回事,以后也不许这么想,你听到没有?”
田柾国听话地“呸呸呸”。
金泰亨大约还是有点后怕的,半晌也没接上田柾国之前说要去选秀的话题。田柾国试探着开了口:“所以,哥你是愿意跟我一起去X市的,对不对?”
金泰亨才回过神来:“那你读书怎么办?”
“都这种时候了,”田柾国垂下眼,“不读了呗,反正也读不太进去……”
“不行。”金泰亨站了起来。
“哥,不是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的……”
“你还小,你不懂得那些风险,但是我懂。你就说,这个选秀节目,万一你没达到人家要求怎么办,万一人家突然反悔,不要你了怎么办?万一你拼死拼活去唱歌、去演出,结果根本没火,没人买账,你怎么办?”
“我……”
金泰亨认真地看着:“家可以搬,本来我是想等你出院之后再说这件事。但是你必须要参加高考,要拿毕业证。”
“你就告诉我,做歌手,出唱片,是不是你这辈子一定要做的、最想做的事。”
田柾国怔住,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是的。不做一定会后悔。我也是、慢慢才发现的。”
“那么好,”金泰亨重新坐下,“我支持你。让塔塔把那个什么公司的经纪人电话给我,改天我去见见。”
田柾国激动地欢呼,就想立刻下床去抱住金泰亨,被他一把按回床上:“转学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反正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踏踏实实地走。”
田柾国的眼睛亮晶晶的:“哥,你也能重新开始。”
金泰亨给他整理被子:“当然了。当然要重新开始。我得赚钱养你啊。”
“等我签约了,我也可以赚大钱……”
“先等到那天再说吧。”
田柾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句话不自觉地从嘴里说了出来:“哥,其实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你再等等我,我会很快长大。我能保护你,让你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金泰亨的动作顿了顿。他沉默,很轻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握了握田柾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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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搬到X市那几天,金泰亨睡得并不好。夜晚万籁俱寂,似乎总能听到有人在敲门。他去开门,崔清年就出现在门后,接着一群人进来,把他和田柾国抓走。白天走在街上,坐进车里,总是疑神疑鬼。留意着在自己身后走,是不是一直跟着,神经质地改变路线,跑进一个肖像,等着那人走。才发现只是个夹着公文包的普通上班族。有没有什么眼熟的车经常在他们附近出现。他做噩梦,反复地坐,惊醒时满身是汗。
但他偏过头,就能看见田柾国躺在他身边。他们为了省钱,只租了一居室,一张床安置在卧室,每天晚上上面躺两个人。一开始金泰亨还说要不要换成上下铺,田柾国却没当回事,只说麻烦还费钱。金泰亨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嫌弃或者窃喜,田柾国规规矩矩地睡在外边,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金泰亨的脚趾抵着墙壁,于是也就这么入睡。
后来,田柾国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睡前总要金泰亨喝杯热牛奶,说这样睡得好。是不是真的有效果,金泰亨不好说,只是夜里再惊醒时,田柾国总像有感应一样,把头靠过来,抵在他的胸口,手揽住他的腰。金泰亨再闭上眼,就是一夜无梦。
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多天,金泰亨才愿意相信,崔清年的手还没伸到这里,或者有什么更大的势力压住了他。打了一段时间工之后,金泰亨开始创业。他在地下街租了一间小店面卖衣服。每次去进货的时候都像打仗。田柾国有空的时候,也陪他一起抢货,帮他看店。X市在入冬时也并不冷,他们坐在店门口嗦同一碗麻辣烫,累得大汗淋漓。
“哥,我真佩服你。”田柾国扯扯衣领,带进丝丝凉风。
“还得是我,”金泰亨对他抬抬下巴,“过两个星期,我就是地下街的一哥,你信不信?”
“信,信,”田柾国忙不迭点头,“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他店里的生意确实很好,还出了好几款爆款,人家看着他家卖得好,才去跟着进同款,果然也卖爆。偏偏又很会做人,人家说是眼红,也不会真的给他们暗地里使绊子。
当然田柾国能来的时间并不多。他是公司练习生里为数不多拿到全A评级的,那边都说是挖到了宝。但金泰亨知道那是他应得的。公司全封闭式训练,他隔两周回来一次。他的膝盖上总是有淤青,裤子也磨烂,说要练地板动作。晚上,金泰亨打着灯给他涂红花油,见他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嘴里还哼着调子,是在练歌。
田柾国在糅杂着血、汗、泪的辛苦中成功结束高考。金泰亨送他去选秀节目组的那天,连着三个路口都是绿灯。金泰亨想,这是个很好的预兆,真到了门口,行李箱从车上卸下,他突然很舍不得。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金泰亨把田柾国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问。
“节目组会收手机,”金泰亨赚了一些钱之后,就给田柾国买了一部手机,“如果发下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田柾国眼眶也有点红。
金泰亨最后摸了摸他的脸:“去吧。加油。”
那是金泰亨度过的久违的混乱、忙碌又精神高度紧张的两个月。地下街嘈杂,他在招待客人之余,捣鼓起要怎么给田柾国投票。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追星最多也就买过海报和珍藏版专辑,现在也睁眼闭眼开始给田柾国做数据。某天中午他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一边吃炒粉一边刷论坛,看那些粉丝分享的田柾国最新的动态,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田柾国打来的。金泰亨赶紧顾不上擦干净嘴,就接了:“喂?小国?”
“哥,我在录节目,他们让我打电话,给、给家人……”
当时他从听筒听见田柾国的声音,只觉得有点闷,偶尔说一句话要隔一段时间。他以为是信号不好,到后面听到田柾国小小的吸气声,才意识到他哭了。于是金泰亨也有点着急,问他有没有受欺负,大不了回来不参加那个节目了。田柾国又笑,说没有,就是想他了。
后来金泰亨在节目播出后,看见了田柾国那天的后采。原来田柾国在听他的声音那一刻就已经有些哽咽了。打完电话之后被工作人员调侃爱哭鼻子,田柾国也只是擦擦眼泪:“谢谢你们……我好久没听到我哥说话了。”
十八岁,田柾国签约了头部娱乐公司,一边上大学,一边忙着发歌。金泰亨则尝试开了网店。当时正赶上电商风潮,最开始赔了不少钱,田柾国把前两张专辑卖的钱都投了进去,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疯狂进账。二十岁,忙得脚不沾地的金老板空出时间,系上围裙说要亲自下厨,给田柾国做一顿生日餐,手却不小心被迸溅的热油燎出了泡。田柾国小心翼翼地给他抹药,没忍住亲了他的脸。
二十三岁,他们搬进了更大的房子。他们飞去巴黎给金泰亨给过生日,在除夕的前两周回国。
田柾国坐在梯子上,在金泰亨的指挥下把崭新的“福”摆正,要贴到门上。这时手机响了。田柾国正在撕胶布,双手不得空,示意金泰亨帮他接。
是阚天塔。她当年高考是县里理科状元,大学在他们临近的城市,毕业之后也一直留在那里。朱鸥是在三年前调过去的,最近评职称的结果也要下来了。她那边有点吵,金泰亨听见朱鸥说:“这个味道的不要拿了,不好吃,你换那个。”
“在买年货啊?”金泰亨开了免提,又指挥田柾国继续贴对联。
“泰亨哥?是你啊,”阚天塔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好久不见了,今年过年,你们打算在哪过啊?”
“应该就在家里吧,小国年末舞台就是他今年最后的工作了,说想要休个假,我们也就没有其他计划。”
“那我们找时间聚聚?”
金泰亨抬头看向田柾国,田柾国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我们开车去你们那。”
这一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楼道窗户里斜着照进来,田柾国的毛衣边缘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芒。金泰亨偶尔会回想起,那天田柾国妈妈敲开他家门的那一天。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孩,一副看起来很乖,却不太听话的样子。那时他们怎么会想到,居然陪着对方这么久。
金泰亨即将启程,去法国继续设计学业,田柾国全国巡演的计划也已经提上日程。他们会变得很忙很忙,可能又要隔好久一段时间见不上面,但他们都知道,这不会影响什么。如果有新的问题出现,那也一定可以解决。
“哥,这样行了吧?”终于把最后一个角贴好,田柾国呼出口气。
“好了好了,完美!”金泰亨对他招招手,“快下来,进屋,外面冷。”
大门关上。新的一年又要来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