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泰】有福消受》舍默heheilibai

14、十四 金泰亨

　　金泰亨洗完澡出来，看见田柾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捻着根牙签，上面插着半块哈密瓜。

　　“你作业写完了？”

　　金泰亨甩了甩头，走到他旁边坐下。田柾国吞下那半块瓜，应声道：“半个钟头前就写完了，你说今天能让我看两集的。”

　　“看，看，又不是不让你看，”金泰亨盘起一条腿，往田柾国那边靠了靠，“前面说什么了，人救回来了没有，我都没看到。”

　　“肯定救回来了呀，那是主角。”田柾国叉起一块哈密瓜，看了金泰亨一眼，递到他嘴边。金泰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张嘴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看了会，你一口我一口把盘子里的瓜吃了大半。

　　田柾国又说：“头发怎么都不擦一下？现在天气冷了，着凉了怎么办？”

　　“哎呀你先别说话，正演到紧要关头呢。”金泰亨拍了下田柾国的大腿，但眼睛还是看着前面一眨不眨。

　　田柾国看他这样子，嗤了一声，叹出口气，起身绕过金泰亨进房间。隔了一会儿，拿着吹风机又走过来。直到热风吹到金泰亨头顶，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田柾国：“这么好？”

　　“看你要长到电视里去了，到底谁瘾大。”田柾国捋着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潮湿的头发又细又软，渐渐变得蓬松起来。经过鬓边时，他忍不住捏了捏金泰亨柔软的耳朵。

　　金泰亨倒是很会享受。肩膀倚着田柾国的腰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支撑点，就把自己的重量靠上来，也不动了。田柾国晃动着吹风机，仔细观察了一下金泰亨的发旋，然后轻轻抓了下他颈后的头发。

　　“你该剪头发了。”田柾国说。

　　“没有很长吧？”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金泰亨的注意力终于转移，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瓜喂给田柾国吃了。

　　“你真别说，我早些年在发廊当过一阵学徒，改天给你露一手。”

　　田柾国的眼神里带点质疑：“我怕你剪到我的肉了。”

　　“什么话，你要相信哥哥我。”

　　摸着头发差不多干了。趁着还在播广告，田柾国把吹风机又放回房里。看他走远，金泰亨脸上生动的表情逐渐敛去。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抬手碰了碰田柾国刚捏过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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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期中，乐队打算先暂停练习。在那之前的最后一次，莫洋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假，田柾国班里老师拖堂，他到的也晚了些。抄近道跑到排练室的后门，他看见窗户留了条缝。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阚天塔蹲在架子鼓旁边，在给朱鸥按摩手臂。田柾国正要推门进去，就看见阚天塔把下巴垫上去，亲了亲朱鸥的手指。

　　朱鸥应该是笑了，刮了下阚天塔的鼻子。

　　阚天塔站起些，又亲了下朱鸥的侧脸。

　　田柾国瞪大了眼睛。夕阳直直擦过他的肩膀，在窗户玻璃上投射出强烈的光点，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也辨认不清具体的表情，只看见她们离得越来越近的嘴唇。

　　小姨和外甥女之间会这样亲密吗？

　　他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树枝。这点声响将室内两人的动作打断。阚天塔和朱鸥同时看过来，田柾国先一步跑掉了。

　　他撞破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但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埋着一个类似的秘密。

　　田柾国奔跑着，硕大的吉他包跟着他的脚步轻晃。他抹去汗珠，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愈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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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好几天，田柾国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复习着复习着，就开始走神。在家里，自然是听到外面金泰亨的动静就趴到门前听。崔清年又给他打电话了、又约他出去哪里玩。田柾国开始故意延长在学校学习的时间，晚自习正常下课是十点，他就在教室里多待半个多小时，磨到近十一点才回家。因为不想和金泰亨上下班撞上。

　　前两次，金泰亨还担心他是不是又离家出走，或者出了什么事，打过电话给他们班主任。闫老师来教室看过两次之后，金泰亨也没再多问。田柾国不知道他是真觉得自己在认真学习，还是发现自己在躲着他。

　　田柾国想不出解决办法，于是逃避。逃避可耻但有用。他总会想起排练室里，阚天塔和朱鸥要接吻的画面，隔了不久，这个画面出现在他梦里，只是主角换成了他和金泰亨。

　　田柾国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他觉得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他从来没觉得有过一个人能像崔清年那样讨厌。每次金泰亨往身上喷香水要出去的时候，他都想把金泰亨绑起来，拿个手铐拷在家里，不让他走。可他不能。

　　这真的不正常，他不正常了，他是不是要疯了。田柾国无能为力地抓自己的头发，双手覆住眼睛。

　　他不能再和金泰亨吵架。

　　如果金泰亨是真心喜欢这个男的呢。就算他不是真心喜欢，但现在，金泰亨和他就是在一起的，他们才是正当的、会一起约会、会做尽那些他田柾国连想想都是不道德的……亲密事的关系。

　　他们才是就算那个男的，做了对不起金泰亨的事，金泰亨也会原谅他的关系。

　　田柾国辗转反侧。

　　他只能负气地想，那凭什么我不行呢。要比比我和那个男的在金泰亨心里谁更重要吗。

　　他把枕头罩到头上，遮住了那个特别丑的笑。

　　我有这个资格吗。

　　……我是不是，也能争一下。

　　但是他发现金泰亨不再戴那条很闪的项链了。田柾国想，他迟早得趁着某一天金泰亨不在家，偷溜进他房间，把这条项链找出来，扔掉。扔得远远的。晦气。

　　第二天体育课，田柾国和阚天塔分到一组打排球。两个人最近的相处也有点尴尬。乐队练习停了，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说过话。等到自由活动时间，阚天塔主动对田柾国说：“再打一局？”

　　几个轮回，同学们都大汗淋漓。到快下课了也没打出胜负，就不了了之。田柾国和阚天塔在草坪角落坐下，阚天塔递给他一瓶水：“行了，我知道那天是你在。”

　　田柾国除了承认，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反正，你别告诉别人。”

　　“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们总会到一个没人在意我和她是谁的地方。”

　　“但她是你………小姨啊。”

　　“那他是你的谁？”

　　田柾国沉默。

　　隔了两秒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阚天塔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我和他。”

　　“你问我啊？”

　　田柾国看她挑高的眉毛，知道这言外之意是“你自己都想不清楚还能问我这个局外人”。他拧开瓶盖又合上，不再说话了。

　　这时阚天塔说：“我觉得，你陷进去了。”

　　田柾国抿唇，皱了下眉，要笑不笑的。头埋在膝盖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颈，说了句脏话。

　　“不过，你还是提醒一下他吧，那天演出结束之后来接他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他就是个人渣，”田柾国咬牙，忍住没有骂出太多难听的话，“但是我哥喜欢他，我能有什么办法。”

　　阚天塔从草地上拔了两根杂草：“你听我说完。”

　　崔清年短暂做过朱鸥的“学生”。那时朱鸥在X大读研，替导师上过几节习题课。崔清年正是那些课上坐在台下听讲的众多学生之一。一开始，朱鸥只是觉得这名男同学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包括后来有收到一些礼物和邀请。她以为这是普通的追求，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崔清年，但事态逐渐走向不可控。

　　“他性骚扰我小姨，被我小姨狠狠揍了一顿，”阚天塔抓紧了地上的杂草，“如果她常年练散打，我不敢想象后果……但就算是这样，这个男人最后还是顺利毕了业，可是小姨X国博士的申请却没批下来。”

　　“所以，鸥姨才来的我们这里吗？”

　　“这是她的选择，”阚天塔垂着眼帘，“不说我们了，我要说的是，你知道你哥，当年就是因为崔清年，没能读完大学吗？”

　　“什么？”

　　“在那个年代，能毁掉一个女性的流言，就是把她的‘性’扯上关系。而要毁掉一个男生，就是把他置于同样的位置。”

　　田柾国心一紧：“那他……”

　　“同性恋。”

　　三个字，一座大山。不用再多说，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还是如此，那时的环境，更不敢想。

　　阚天塔继续说：“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我真是不明白，这个姓崔的后台真有这么硬？”

　　“既然这样，我哥待在崔清年身边，不一定是他不想走，而是走不了，是吗？”

　　“你要自己去问他。”

　　田柾国抠着手指，在上课铃响起前问：“他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好像是美院的，应该是学设计的吧？”过去太久，阚天塔有点记不清了，“服装设计？”

　　田柾国抱着膝盖，头低下去。隔了一会儿他撑起下巴，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阚天塔说：“对了，有家娱乐公司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田柾国，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还有公司和经纪人的名字。

　　“回去和你哥哥好好商量下吧。”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田柾国知道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事实上他已经为这个机会准备了很久——但此时田柾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们没有选中你吗？”

　　阚天塔摇摇头，风让她的头发飘起来：“问了，但我暂时还不想走艺人这条路。我想好好高考。”

　　田柾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色道：“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