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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洗脚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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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脚城旁边有XX宾馆和OO宾馆。金泰亨不太记得赵仁宇要带他去哪家,只记得听赵仁宇又提了一嘴安在燕,才知道上次安在燕的生日蛋糕是赵仁宇订的。因为弟弟的生日蛋糕有父母买,安在燕却心疼钱。至于赵仁宇是怎么知道的,金泰亨不得而知。不过就在他要跟着赵仁宇进宾馆大门的时候,路边突然闪出一个人,狠狠抓住金泰亨的手腕,然后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伴随着持续的耳鸣声。这时候才看清,来人是崔清年。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这个男人可以说得上是面目狰狞了。他眼中的鄙夷、恶心、轻蔑直直地刺过来。在心脏极短暂又极痛地攥紧之前,有那么一秒,金泰亨生出些近乎荒谬的无措:我竟然真的企图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些别的东西吗?
明明这么多年,他都是那样。连“不要脸”的这句话都是一样。
于是金泰亨捂着火辣辣的左脸蹲下,吭哧吭哧地笑出声:“你居然还知道‘要脸’这个词怎么说?”
赵仁宇当然是早就走了。他和金泰亨这些年里见过的那些怕给自己惹上麻烦的客户没有区别。其实田柾国的父亲也是这样。田柾国母亲踏进“捉奸现场”,田柾国父亲就躲在床头柜的角落一言不发地抽烟,似乎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只要不动、不说话,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事情结束的时候,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嘴里说着“哎呀哎呀,真是倒霉”,还要身上裤子上到处拍拍,怕带走什么腥臊。
只有金泰亨留在那里,和一根烟头。
金泰亨不想把场面弄得难看,因为没人会替他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太累了,他已经活得很累,不想再更累。
从崔清年那辆捷尼赛思出来的时候,金泰亨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走回来的还是爬回来的。先是蜷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中途还是痛得受不了,去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才现在裤子上有血。于是摸索着上了药,抬头看镜子时,才发现左脸已经肿得很吓人,怕明天要是还不消掉,会吓到田柾国,才拿冰袋敷上。
只是没想到田柾国回来这么早。他在自己面前蹲下来,金泰亨转过眼珠,和他对视两秒,垂下眼帘。
为什么这个男孩的眼神这么炽热,只一眼,就感觉被烫到了。就像痛的不是他金泰亨,而是田柾国自己一样。
田柾国又问了一遍:“他打你了?”
金泰亨坐起来了一些,嘴角勉强往上扯,感觉到了刺痛,于是更像是抽搐了一下。他说:“没事,你去学习吧,我再躺一会就回房间了。”
“要去医院吗?我带你去。”
“没事的,不用管我。”金泰亨再次拒绝。
“金泰亨……”
“我真的没事。”
“你能不能别再说你没事了?我又没瞎!”田柾国情绪有些激动,他站起来,腰还弓着,几乎是瞪着金泰亨,“你就这么爱?那男的到底哪里好?他把你欺负成这样!我爸那种人渣都没打过我妈!”
金泰亨的眼睛木木的,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他其实被田柾国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小孩还有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似乎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田柾国就一直是隐忍的、沉默的、孤独的。
可田柾国被他的无动于衷彻底激怒。他一张脸凑得更近,恨恨地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钱?”
金泰亨有点不明白田柾国为什么会这么想。
田柾国接下来那些话就像淬了毒的箭一样,往他的心扎过来了:“你要钱,也不是他一个人有钱啊,我妈给我的钱,我都给你,我也可以继续兼职……我们都努力赚钱的话,什么都会有的不是吗,只靠我们两个……大不了我不考大学了,我明天就出去打工……”
“你在说什么胡话?”金泰亨的声调拔高了一些,表情终于变得严肃。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好像要哭了。于是金泰亨忍着伤口的隐隐阵痛,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睁开眼,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田柾国的脸,放轻了声音说:“什么都不用做,这些和你无关,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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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弹错了。”
新歌排练到一半,阚天塔放在贝斯上的手松了劲,终于没忍住比了一个暂停。她直接指出了田柾国的错误:“第四个小节有改动,昨天不是说过了?”
田柾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阚天塔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两天怎么回事?下周就要上台演出了,你就让观众听这个?刚才副歌B段也忘词。”
“抱歉。”田柾国弹出正确的旋律,然后按住琴弦。琴音在一瞬间被切断。
“好了,也练挺久了,大家休息一下吧。”朱鸥适时出声。
“你干嘛总是帮他说话?”阚天塔转头看朱鸥,又很快移开目光,皱了皱鼻子。
田柾国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诸如“确实是我的错”“我马上会调整好状态”之类,来打个圆场。他张了张嘴,但在他说出来之前,朱鸥已经过来把阚天塔带走了。她的手搭在阚天塔的肩膀上:“跟我去一起去小卖部,今天我请你们喝汽水。”
田柾国于是点了点头。她们走出去,他看见阚天塔在门口时从朱鸥的手臂下逃出来,还打了下朱鸥的手肘。朱鸥不避,反而抬手亲昵地揉了揉阚天塔的头。田柾国觉得好神奇,明明阚天塔的气质那样冷淡,每一处都带着扎人的棱角,为什么在她低头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被朱鸥摸头、又飞快轻晃脑袋整理发型的这一刻,变得这么……毛茸茸?
如果金泰亨也这样摸他的头……
田柾国的手腕无意识动了一下,指甲擦过琴弦,发出一段不和谐的音律。
怎么又想起金泰亨。上学,作业,排练,金泰亨,真是要命。
回去时天已经黑了。田柾国边走着边打了个橘子味的嗝,他本来拿的是青苹果味的那瓶,但是莫洋很喜欢青苹果味,眼巴巴地盯着他,问可不可以换。田柾国同意了。这个牌子的橘子味喝起来不像香精味很重的维C,跟太阳下去之后泛上来的寒气一样沁人心脾。田柾国嘴里存着橘子味,第一次在进箱子前放慢了脚步,甚至有种要在外面再绕几圈的想法。几天过去,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金泰亨。
金泰亨这两天又恢复了早出晚归。如果不是他之前就这样,田柾国会以为他也在躲自己。他又看见那条很闪的项链,这让他想起第一个金泰亨夜不归宿的晚上。他讨厌这条项链,也讨厌让金泰亨戴上这条项链的人。但他没法说,那仅仅是条项链。
田柾国只知道,人和人之间最怕结疙瘩,一旦出现,不解决一定就会像床垫下的豌豆一样硌得人生疼,但是要解决,也不一定能解决得了。现在他们之间就有一个。比起现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田柾国认为自己刚住进金泰亨家里那段时间,两人相处不自然的原因就只是“不熟”,顶多加一个"偏见"。
怎么反倒是在他觉得什么都好起来的时候出问题。
他一路胡思乱想了这么多,觉得说到底,还是因为金泰亨没把他当自己人。
于是他在心里把金泰亨那个不当人的男朋友骂了一顿。问候到他祖宗十八代时,田柾国在家门口停下,拿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在看到这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差点把那句脏话骂出了口。
——“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谁?”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男人很高,把屋子里的光都遮住。田柾国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人长什么样子,更觉面目可憎。一股邪火蹭得上来了,他嘁了一声,撞了下男人的肩膀,径直往里走。
刚好看见金泰亨半披着外套从卧室里出来。发尾凌乱,见到他的时候还欲盖弥彰地拢了拢衣领子。田柾国估计自己再看下去拳头就要忍不住挥到那男人脸上了,咬紧牙问:“你还把人带到家里来?”
金泰亨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在崔清年面前挡住了田柾国:“你先回去吧。是我同事的弟弟,来吃个饭,不太喜欢有陌生人在。”
崔清年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蹩脚的借口说服。但他看起来有事要忙,便也没当即发作,说了一句“我再联系你”,就走了出去。
金泰亨关上门,很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让他看见你的。”
“看见我怎么了?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金泰亨揉了揉眉心:“我没这么说,你不知道,他……”
田柾国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后半句,金泰亨看来又是不愿意说了。田柾国更加烦躁:“他怎么?他虽然很坏、对你很不好,但你还是爱他?”
“你这个小孩怎么天天把爱呀爱呀挂嘴边……”金泰亨趿着拖鞋往回走。
“因为我想不明白,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干嘛要这么作践自己?我爸也是,他也是,我爸你当成客户,所以你没有感情,那他呢?你的心就放那让人踩吗?你的心不会痛吗?”田柾国的话一股脑往外涌,“而且我不是小孩了。”
“你说够了没有?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不想跟你吵,但你听得进去我说的话吗?”
金泰亨继续沉默。
但田柾国还有想问的:“他现在都来家里了,以后还要住进来吗?”
金泰亨的睫毛翕动:“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有可能。之前怕金泰亨搬走,现在又怕那男的搬进来。田柾国怕来怕去,最后总归是没有自己的地方。
金泰亨在的家里,没有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那我怎么办。
金泰亨在这时犹豫着开口:“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了 。”
“那你为什么……”
依旧是沉默。
田柾国的脑子转不动了,情感和理□□织在一起,大脑处理器彻底报废。他只知道事情没有朝他想的那一个方向发展,都像失了缰绳一样要脱出轨道,飞奔向最坏的结局。于是心情变得很坏很坏,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只能单方面发出抗议。用最恶毒的咒骂,冲着那个他潜意识里最亲近、但偏偏不由着他来的人。
于是他说:“婊子。”
田柾国发誓这两个字刚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金泰亨看过来的眼神更是让他如坠冰窟。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不清楚的脑子现在发出了一个很清楚的声音:完了。不可挽回了。
他看见金泰亨很勉强地提了提嘴角,似乎是想笑的,但眼尾先红了。他的表情很僵硬,仰了仰下巴,吐出一口气:“对啊,我就是。你第一天知道?还是你终于说出来了?”
然后那双发红的眼睛看过来:“太委屈你了,跟一个婊子一起生活这么久。脏吗?”
田柾国想摇头,想说不是的,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胸口被巨石一样的恐慌堵住了,四肢也跟着不听指挥。他退后一步,再一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