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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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喊她出门的实习生叫许楠，是和林星晚同一批进来的，分在隔壁陈恪手下做事。
陈恪是她和另一位合伙人创办律所以后，第一个招进来的大律师。职业能力可以说是非常之强，现在已经是律所的招牌之一了。
这次就是他手里的一个案子发生了问题。案子的原告突然非正常死亡，原本都已经快定案了，现在原告一死，反而牵扯出更多的事情。这事发生得突然，陈恪临时出差还没回来，许楠又只不过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遇到这样的变故没有经验，一下子就慌了神，急急忙忙的找上了顾南乔。
这案子毕竟不在顾南乔手上，具体细节她也不算清楚，所以能做得不多。她第一时间先打电话通知陈恪，然后安抚许楠和案子相关人员情绪，最后跟着警察到殡仪馆商量之后事宜。事情不算复杂，但等处理完，也是月上树梢了。
周凛冬在顾南乔接触警方以后就没再陪着，应该是先回了家。
顾南乔踩着月光走去停车场，整个人郁郁寡欢。香喷喷的晚饭没了，一起吃晚饭的大帅哥也不见了，惨，太惨。
不开心的开车回家，不开心的停好车，不开心的闻到了烧烤的香气。
顾南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咽着口水看向在路灯下冲她笑的大帅哥。
“我以为你回家了。”
周凛冬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想着你可能要忙到很晚，晚饭是吃不上了，夜宵应该还赶得上。”
“可太赶得上了，周Sir，你真是人民的好警官。”顾南乔冲他行了个礼，嘴角压不住一点，“去我家吧，我家还有点可乐。烧烤配可乐，无敌！”
周凛冬摇摇头，把袋子递给她。
“我就不去了，太晚了。这些买来给你的。”
“一个人吃烧烤多没劲！而且......”顾南乔接过袋子指了指，“在你心里我这么能吃？你买的这些，三个我都吃不完。”
见周凛冬还是不动，顾南乔一把拽住他手腕往前大踏步。
“哎呀，周Sir，邀请你去家里的女生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赶紧走吧，我都快饿疯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周凛冬也不再推辞，红着耳朵跟她上了楼。
新房子客厅是下陷式的，中间的大方桌可随意升降，顾南乔在整个家里都铺上了地暖。等冬天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捧着热乎乎的热水窝在桌子后边看电视，想想都很惬意。
顾南乔拿完饮料回来，就看见周凛冬坐在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大长腿无处安放，委委屈屈的缩在一侧。
她一下子笑开，放下可乐，拍了拍周凛冬的腿。
“你把腿伸直放在桌子下面不就行了？我家桌子这么大，你随便怎么伸都行，怎么就缩这一边了。笨。”
周凛冬头一次单独来女生家，拘谨得不行，感觉怎么坐都不礼貌，结果最后选了个最奇怪的姿势。
他尴尬得清了清嗓子，默默换了姿势。等摆好烧烤，周凛冬终于自在了点，他举起可乐看着顾南乔。
“今天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等了我这么久，也没吃上晚饭。”顾南乔碰了碰可乐，拿起烧烤递给他，“快吃吧。等明天我请你去吃晚饭。”
周凛冬接过烧烤咬了一口，香味一下子窜进口腔，他嚼着肉摇摇头。“我请吧，怎么能让你请。”
“哪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我哪就不能请你了？怎么，我们周警官也搞大男子主义？”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好吧，你请。”顾南乔连环问一出，吓得周凛冬赶紧放下烧烤，一个劲摇头。
“哈哈哈哈哈，别紧张别紧张，开玩笑的。”顾南乔也拿了一串，周凛冬应该买到没多久，烧烤还热乎着。一口咬下去，肉质饱满，汁水随着牙齿淌进喉咙。嚼上几口后辣椒粉开始发力，撒的刚刚好，鲜咸和辣味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把顾南乔都香迷糊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你哪儿买的，居然还有这么一家我没吃过的烧烤摊。”
“在Z大附近。”
“你跑这么远去买？！”
Z大是H市最好的大学，位于H市的东南方向最边缘处。他们现在所在的小区在江边，H市靠北，一来一回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
“我大学就在Z大隔壁，成天出门找美食。这家店在这么近地方，居然能逃过我的地毯式搜索！”
顾南乔就读的X大，法学专业一流，在整个国家都排得上号。它和Z大就隔着一道围墙，围墙中间有个被植物掩盖的狗洞，据说当时两校谈恋爱的情侣们没少钻。
周凛冬被她不可置信的语气逗笑，向她解释，“你读书那会儿她估计还没开。”
“不对呀，那怎么这烧烤还是热的？你这一来回，烧烤早该冷了。”
“老板就住不远的秦望小区，我找她现烤的。”周凛冬顿了一会儿才回，“老板每年的这几天都不营业。”
明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顾南乔总感觉周凛冬不太开心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
“......怪不得还热着，老板烧烤技术真好，下次等她开业了我一定去捧场！”
顾南乔自顾自的和周凛冬碰杯，见他表情缓和，顺势转了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按照我们周Sir的硬件配置，就算现在没有女朋友，以前总应该谈过吧？”
“......还真没有。”周凛冬无奈地看着顾南乔半信半疑的眼神，“真的真的。”
“我之前在Z大就读了小半个学期，后来机缘巧合和朋友一起入伍了。”
“Z大？”顾南乔深吸一口气，“你学习这么好？”
周凛冬被她惊讶的表情逗笑，“看不出来？我朋友以前就总说我看着不像个聪明的。”
“没有没有，我以为你读的警校。”顾南乔连忙摆手，坚决否认自己以貌取人。想了想，按耐不住好奇问他，“说你的那位朋友是和你一起入伍的那个？”
周凛冬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大一趁着课少去了X国，那边......战乱不断。他回来以后就决定申请入伍了。”
周凛冬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天。现在回过头想想，那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绍勋和他从小到大都是邻居。小时候在老家屋靠着屋，抬头不见低头见，后来拆迁搬家又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层楼，门对着门。小学到高中就没不在一个班过，等到了大学虽然专业不一样，但分在了同一个宿舍，可以说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大一上学期，两人瞒着父母去了X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和他们同在一个世界的国家。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尸横遍野，只在书上看过的语言头一次如此直观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冲击。
站在焦黑一片的土地上，面前的夕阳和地上的血迹融在一起，红色占据了整个世界。周凛冬看到绍勋回头，眼睛里是他最熟悉的坚定。绍勋向来很有主意，一旦选择了方向就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被阳光晃了眼睛，周凛冬眯起眼睛。光线里，绍勋的轮廓都有点模糊。
“我要入伍。”
“我不要我的国家也这样。”
“就算很渺小，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周凛冬感觉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然后他听到自己说。
“我陪你。”
“后来呢？”
“后来......”
周凛冬垂下眼，那会儿少年热血、意气风发，不顾家里劝阻，义无反顾的递交了申请。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多少次午夜梦回，都在诘问自己后悔吗。
他抿了抿唇，“后来我们一起入伍，一起进入了武警特警学院，一起执行任务。不过某次执行途中我的腿光荣负伤，我就退伍出来考了公务员，正式成为公安特警，一直到现在。”
“受伤？！”顾南乔吓了一跳，立马放下手里的烤串瞧他的腿，活像她的眼睛就是X射线，盯着看就能知道个所以然来。
她的视线太明显，周凛冬红着耳朵悄悄挪了挪腿。
“不要紧的，已经是陈年旧伤了。其实不算严重，后期康复也做得很好。”
“但终归攀爬能力不如以前了，我也好，军队也好，绝对不会容忍有任何影响任务的可能性。”
“退下来也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看她一脸遗憾，周凛冬安慰地递给她一串新的烤串，“冷了就不好吃了。现在可没有比吃烤串更重要的了。”
顾南乔接过咬了一大口，这才重新笑了起来。
“英雄所见略同！天底下没有比吃好吃的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大学那会儿就特别喜欢到处溜达找美食。你这烧烤好吃得没话说，怎么着也能排进前三了。老板可太厉害了，有这手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下次带你去店里吃。”周凛眼角弯弯，“店里现烤出来更有味道。她店虽然偏，但人总是很多，很热闹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说起来，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还能让她在暂停营业的时候特地替你烤。”
周凛冬又抿了抿唇，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回道：“她是绍勋女朋友。她、绍勋还有我都是一起长大的。不过她从小就和绍勋更亲近，虽然他们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怪不得她开在Z大附近。”顾南乔点点头，一时没注意到周凛冬的情绪变化，“那绍勋也会去吃吗？军队的话是不是出不来？我看电视上，当兵的人打电话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顾南乔都开始一句一句掰开来分析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周凛冬垂着眼睛，看不太清楚表情。
“他已经死了。”
“为了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