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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和解 心底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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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这家生鲜超市门前已经有一会儿了。
钱玥问副驾的姜书茵:“怎么还不下车?”
一直盯着车窗外的姜书茵这才解开安全带。
下车后她径直穿过店门外堆放的果蔬堆走进店里。
柜台里站着的年轻男人在问她想买点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背对着她正弯腰整理货架的人。
意识到她是来找人的,那人忙道:“方姨,好像找你的。”
方玉芹回头看了一眼后立马放下手里东西站直身子:“是听你姐说你回来了。”
姜书茵何尝不是听她姐说方玉芹开了家生鲜超市。
老姜在时不需方玉芹奔波,只需她照顾好两个孩子。老姜走后她也颓废了两年,有事做后身体锻炼好了,人也很有精气神。
姜书茵冲她笑了下:“回来有两天了。”
那一记耳光,隔开了她们母女整整三年。
姜书茵从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来见方玉芹。可此刻,她就站在了这里。
重逢没预想中的拉扯矫情,像从前每次归家那样,只是这回她没有喊出那一声“妈”。
也不是不想喊,是这个称呼在她嘴里退化了。索性就不叫了。
方玉芹也没想到姜书茵会来看她,她跟柜台里那个伙计笑着说:“这我家二丫头,在连洋读书那个。”
姜书茵踱着步子环顾四周问:“生意怎么样?”
方玉芹忙搬来凳子,又抓了两个李子仔细擦干净递到她手里,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扇子轻轻扇着:“生意就还凑合。”
姜书茵了解方女士,只要在情绪要绷不住时就会显得很忙。她没吃那两个李子,也没坐下,而是继续转了转:“品类挺全的。”
收银台上的招财猫一下下摆动手臂。方玉芹吸了吸鼻子:“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喝了,”姜书茵边比划着边向门口走,“我这就要去机场了,我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茵茵。”方玉芹叫她。
姜书茵停住脚回头:“嗯。”
她们就这样对望着。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姜书茵先笑了:“我得走了。”
她走下台阶,方玉芹跟到门口,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车。没问她何时再来,也没叮嘱她常回家看看。
她们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模式原来是互不干涉。只是这份道理,她们都醒悟得太晚。
车开出去后钱问:“是你妈妈?”
“对。”
“你们长得不太像。”
“我更像我爸。”
车行出去没多远刚好到了老姜出事的路口,姜书茵让钱玥路边停车,说要买点东西。
钱玥还以为她是去买水,却看到她站到了西瓜摊位前,挑了只西瓜让摊主切好装盒。
她拎着袋子回来,见钱玥满脸错愕,就说:“看什么,吃啊,这大热天就应该吃西瓜。”
“可……”钱玥犹豫接过,“你不是不吃西瓜吗?”
姜书茵眉眼舒展地笑了:“其实我最喜欢吃西瓜。”
“那以后出去玩的果盘都可以加西瓜了是不是。”
“加,”姜书茵大口咬着西瓜,“狠狠地加。”
她们相视大笑,清甜的西瓜果香漫满整个车厢,姜书茵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跟着车里播放的音乐轻轻晃头。
钱玥打趣:“大白天的,还没开始喝酒呢,你怎么就嗨上了。”
姜书茵深深吐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从没这样痛快过。”
从前的她太过较真,面对方玉芹对她和姐姐的区别对待,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委屈。
可如今,她突然就想开了。
姜书蔓是方玉芹的第一个孩子,她偏心点怎么了。姜书蔓跟方玉芹认识的要更久,她偏心点怎么了。
忽然想起李医生的话,说她只要熬过了抑郁时期,心态就可以封神了。
还果真如此,她连大口吃西瓜这样的事都能毫无顾忌,她果然成神了。
她们落地连洋是钱珩来接的。紧着他们就一起去吃晚饭了。
陆子为在餐厅等他们,四个人凑一起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男人们聊起生意场上的事,姜书茵和钱玥则来到空中餐厅的玻璃露台,小酌饮酒,眺望城市夜景。
曾经盛千泽的发难,让钱珩他们蒙受了不小损失。不过盛千泽那股火气似乎已宣泄完毕,又或是这两年他们寻到了应对办法,投资项目也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遇到合适的项目钱珩和陆子为会带上她们参与。她们除了出钱,其余一应事务全都由他们打理。
并非所有项目都稳赚不赔,但她们投入本金数额不大,很多时候他们干脆不让她们承担风险,直接让她们回本,权当是带着两个妹妹玩一场。
姜书茵和钱玥在说笑着时,有个男人凑过来礼貌问可不可以和姜书茵认识一下。
在钱玥的印象里,从前遇上这种情况,姜书茵总是冷着一张脸拒人千里。可这一次,她却和对方聊了起来,还互加了微信。
等人离开之后,钱玥一脸惊奇:“不是吧,这种你也愿意加?”
“是个独立设计师,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向对面高楼的电子广告牌。
这两年常微微风头正盛。不光是连洋,就连这次她回由城,公交车身都能看见她的海报。
常微微这两年的大部分私人行程都在澳洲,网上流传着各式各样关于她的传闻。姜书茵本不刻意关注,却总会无意间刷到相关热搜与新闻标题。
钱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广告牌:“你说,她是不是跟严司放在一起了?”
“我怎么知道。”姜书茵淡淡笑了笑。
“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跟我又没关系。”
“真没关系啦?”钱玥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她。
姜书茵用胳膊肘轻轻推开她:“别总拿我打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什么好反复提起的。”
刚分开的那段日子,思念日夜煎熬,她甚至想找到能够忘掉严司放的办法。
如今再谈起那段感情,她尊重当年那个做出抉择的自己,她从未后悔。
只是那份纯粹炽热的爱恋终究被流年荒废,心底深处,难免会缺了一角。
那一角里面,永远会住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2019年初,考研初试成绩公布。姜书茵顺利过线,全身心投入复试准备,最后也成功上岸。
能够继续留在连洋大学读研这事并没让她对毕业和就业生出太多感触。
只是升上大四后,不少相熟同学都少见踪影,人人都在奔赴各自前程。
418寝室的几个人境遇各不相同。毕金楠与辛然已外出实习,陆彩虹要回老家考公。
相比之下,将留校继续深造的姜书茵和依旧肆意玩乐的钱玥算是最不焦虑的两个。
那段日子闲暇居多,她们大多窝在小九楼。就算没特意张罗聚会,也总有吃不完的饭局。
告别来告别去的,说了那么多声再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真的再见到。
左芊毕业前夕要去新加坡她妈妈那发展,这两年她又陆续谈了两个男朋友,她挑男人的眼光实在差,不是只想花她的钱就是只想跟她发生关系,最终都是不欢而散。姜书茵甚至都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给她践行时唐佳蓓也来了连洋,她们三个在KTY里扯破了嗓子唱《时间煮雨》。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我们的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
想起那些手挽手进出实验中学的时光,想起那些窝在左师傅面馆小阁楼上的日子。是那样美好,却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年少时渴望的,不知她们是否都还满意。只是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相拥而泣,哭着哭着就也会笑起来。
左芊走后唐佳蓓跟姜书茵回小九楼又住了几天,说是刚好跟周敬希闹别扭了不想回去。她的闹别扭多半还是单方面的,毕竟她连他们的恋情都是单方面宣布的。
送走唐加蓓后的半个多月一点都不清闲。
姜书茵白天几乎整天都泡在实验室跟着课题导师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做课题。
在实验室里,别说化妆,连香水都不能用,护肤品都要注意,她素的不能再素都是为了避免干扰实验数据。
但走出实验室,到了夜场,那她就是浓妆艳抹,香气扑鼻,潇洒肆意。
两种她,都快乐。
一切原本都没什么异常,只是姜书茵突然发现钱玥不喝酒了。418散伙饭时她不喝,课题顺利结束姜书茵说要开瓶酒庆祝下时她也说不想喝。
握着酒瓶的姜书茵狐疑地看她:“你怎么了?家里又出事了?”
钱玥叹气,沉默后开口:“是我出事了。”
随后她从包里掏出张医院报告单递给姜书茵。
姜书茵放下酒瓶接过那B超单扫了眼后抬起头:“你怀孕了?”
抱着大玩偶的钱玥不说话,只是点头。
“预约手术了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钱玥的嘴唇抿了又抿:“如果我说……我想生下来呢?”
姜书茵并没有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她,而是用“你可真行”的眼神。她说:“要告诉家里吗?”
“你不问孩子爸是谁?”
“想让我知道,你会自己说的。”
钱玥:“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是谁,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姜书茵说着,“孩子爸是谁重要吗?孩子妈对我才重要。”
“你不怕我爸妈知道后连你也责怪?”
“我早就说过,”姜书茵看着钱玥认真道,“你的人际关系里,在我这边永远是你最重要。其他人都是其他人,包括你爸妈。”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钱玥撒着娇说。
姜书茵故作嫌弃:“别来这套。”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都说生孩子很痛苦的,你别害怕就行。”
“有你在,我不怕。”
22岁的钱玥想要生下这个孩子。
钱父钱母知道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
果然这样的人家添人口的事不算坏事,根本也不会考虑孩子能不能养得起的基础问题。
听说钱老太爷知道后还要给他的重孙集团股份做见面礼。
钱玥早就说过这辈子她做不了自己婚姻的主。或许她想跟被她保护的很好那人有个爱的结晶,又或许她只是想先成为一个妈妈。
就算她爸妈还有她爷爷都知道且接受了她要成为一个单亲妈妈的事,却也还是对这件事保密处理。
其余就只有姜书茵和钱珩知道。各项检查也都是在自己家医院,可靠又隐秘。
陪钱玥住进东郊庄园那天刚好是姜书茵的生日。
她安顿好钱玥准备出去再买些生活用品,钱玥叫住她扔给了她一把她没见过的车钥匙。
钱玥的那些车她都开个遍了,这钥匙实在陌生,以为是钱玥新买的车,就没过度在意。
下楼找到那崭新的车,发现既没正式车牌也没临时牌照,根本不能上路。而且后备箱似乎没关严,夹着什么东西。
她打开后备箱查看,先有气球飞出来,气球下坠着的横幅上写着:姜书茵,21岁生日快乐!”
她打电话给钱玥,对方秒接。
她问:“你搞什么,说了不要送贵重礼物的。”
“是我和三哥送的!”钱玥笑着,“喜欢吗?”
“为什么送我车?”
“喜欢吗?”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喜欢吗?”
“喜欢。”
钱玥这才道:“有辆车你出行便利些,知道你自己也能买,但我们就还是想送你一辆。明天有人来带你办手续,等牌照录入系统,你进出庄园就畅通无阻了。”
姜书茵抚着车身,感受着车漆质感。车子是她喜欢的款式,也是她喜欢的颜色。
她对着电话里无奈地说:“真烦,我还得上去换钥匙。”
钱玥笑个不停:“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第二天来带她去办手续的是钱珩。
好像她的很多事情他都亲自来。明明也有人在处理,他不需要自己在的。
昨天已发消息感谢过,今天见到了面,姜书茵也还是又口头谢了一遍。
等临时车牌弄好后钱珩让人撤了,他看姜书茵说:“去兜一圈吧。”
姜书茵恭敬不如从命,请他上车。
他戴着的腕表是她之前用晚宴那些东西置换后送的回礼。
当时挑选时她问他是不是已经有同款,毕竟他什么好东西都不太缺的样子。
其实这块表他有块一样的。他却对她说没有,等收到这块后,他原本那块就送人了。
对于他的其他腕表来说,姜书茵送的这块并不算名贵,却成了他最常佩戴的一块。
这两年,钱珩对她的珍重与心意,姜书茵岂会不知道。
可她明白,她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他也不是她能够接受的。
类似这种需要独处的时候,姜书茵能避开则避开。她先将车开回庄园接上钱玥后才真正开启了新车的兜风之旅。
车窗降下,车速提升,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她心底漫溢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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