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112、姜小姐 她的刺不再

　　在同龄人忙着实习工作的时候，钱玥已经在安稳养胎了。
　　说起这事姜书茵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或许也谈不上勇气。钱玥的人生信条向来是活在当下。她本就不需靠学业或工作来证明自己，出身便是她最大底气，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安稳过完这一生。她只不过是擅长随心所欲罢了。

　　要不是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原本吃喝玩乐至上的她还是可以肆意放纵的，自打住进了东郊庄园也不得不收敛了。
　　她发现怀孕时就已9周，在那之前她还只是以为作息不规律导致的生理期失调。那一两个月她都还在无所顾忌喝酒享乐，这孩子竟没掉。
　　她为此很满意，说只有足够强大才配做她的孩子。

　　“况且，既然早晚要生，我早些生下，身体恢复快不说，孩子长大了我也还年轻。”她说这话时正站在露台上，只穿了个吊带裙，迎风惬意着。

　　姜书茵扯她回来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快别吹到风感冒了。”

　　整个暑假姜书茵都在东郊庄园里陪钱玥，为此她特意回去把葫芦也从小九楼接了来，就是为了避免频繁两头跑。

　　钱玥的孕反并不是特别明显，既不怎么吐，也不会很难受，就是比较挑嘴爱闹脾气。
　　食欲上需要特殊照顾，情绪上更需要。

　　哪怕钱父钱母请了专业团队来负责她孕期所有事宜，也还是很难伺候好她。
　　这方面姜书茵像是有天赋，还真就能治得了她。

　　为了照顾好钱玥，姜书茵恶补了大量孕期相关知识。短短不到一个月，各类细碎棘手的状况她都能够妥善处置。
　　关键钱玥也不听别人的，只听她的。连她爸妈说话她都嫌烦。钱父钱母本身就忙，也不想来添不痛快，就全倚仗姜书茵照应着了。

　　这让姜书茵几乎成了这别墅的临时主事，遇上点什么那些底下人都要问姜小姐怎么办。
　　只要是她点了头的，要是钱玥耍大小姐脾气，那也会收敛很多，也算是大家都能好过。

　　受孕期激素影响，钱玥的情绪极易波动，一点细碎小事便能委屈落泪。
　　钱珩前来探望，恰好撞上她闹脾气。平日里最会宽慰这个妹妹的他也束手无策，没人会执意同个孕妇争辩道理。他不得不对姜书茵表达“你真是不容易”的想法。

　　姜书茵心疼钱玥被激素控制的状态，却也不敢说“谁让你非要生这个孩子”的话。只会任凭她作，然后默默收拾烂摊子。

　　钱玥离不开她，睡觉都要跟她一起。姜书茵怕影响她睡眠没跟她睡一张床上，只能添了张床在卧室里。

　　钱父钱母偶尔会过来，要是来不了也会给姜书茵打电话问情况。产检的医院每次复查都会跟姜书茵约时间，而不是直接对接钱玥。每次预约总留有特殊通道。钱珩要是在庄园的话，会跟着她们一起。

　　这个暑假姜书茵愿称之为奴才的暑假。

　　等到新学期开学，她不得不回到小九楼居住。可庄园那边的电话源源不断，除去钱玥本人打来，工作人员也时常找她请示琐事。
　　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就连卧室温度不合心意，钱玥也要打来电话倾诉。她问得最多的一句便是：你今天能不能过来一趟。

　　研究生阶段的课业和本科截然不同，姜书茵有时还要协助导师代管低年级新生。一群年轻人琐事繁多，常常令她头昏脑涨，之前她从未察觉大一大二的小孩儿这般闹腾。

　　他们的研究生导师是个性格非常好的小老头，姓谢，几个同门就一起叫他谢老头。
　　谢老头很好说话，有事说一声就都能放行。他说孩子们的人生应是丰富多彩的，不该总困在学术上。要去看花，要去观海，要去跟喜欢的人相爱。

　　谢老头一直认为姜书茵每次请假都是因为去恋爱来着。直到姜书茵告诉他自己单身，他就说那要不老师给你介绍一个吧。
　　姜书茵笑着说她根本不想谈恋爱，还是在实验里舍生忘我更有趣。

　　虽然谢老头主张年轻人大胆恋爱，却坚持强调同门之间不准谈恋爱。
　　也多亏这规定，让姜书茵顺利摆脱掉同门里男同学的追求。那男生第一天认识她就开始了攻势。直到谢老头点了那男同学，他才算是不对姜书茵有明显心思了。

　　其实在很多身边人看来，她穿的用的戴着，她开的车，都明确表示着她不是那么好追的。有人知难而退，也有想不开就想试试的，她也再没冷言冷语劝退，而是好言好语婉拒。

　　年岁渐长之后，她懂得尽量避免直白伤人，免得无意之间得罪心胸狭隘之人给自己招致麻烦。
　　连钱玥都说姜书茵现在脸没那么臭了，嘴也没那么毒了。或许这就是成长带来的变化吧，她干并不是不带刺了，只是她的刺不再外显了。

　　转眼年底，已进入孕晚期的钱玥肚子越来越大。
　　每每钱玥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小腹让她感受腹中胎动，姜书茵心底总会生出丝恍惚，这个小生命与她紧密相连。
　　她是真心期待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缘由简单纯粹，只因为这是钱玥的孩子，算得上爱屋及乌。

　　她倒是真很喜欢这还没出生的孩子，原因很简单，因为是钱玥的孩子。
　　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

　　刚好又是个周末，姜书茵难得睡了个懒觉。下午开车来到东郊庄园先是陪钱玥吃下午茶，然后去给钱玥取回了定好的孕妇装。
　　钱玥让她晚饭在庄园吃，她却说约了人。

　　“你开始约会了？”钱玥笑着问。
　　姜书茵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冯烈，他来连洋参加比赛，要一起吃个饭。”

　　“你们去哪里吃。”

　　姜书茵把餐厅名一报，钱玥立马就要选这餐厅的菜让姜书茵吃完饭给她带回来。
　　显然庄园里的饭钱玥又吃腻了。

　　姜书茵本想到冯烈入住酒店接人，她从庄园出发后打电话过去冯烈就说他人已到那餐厅门口了。

　　有两年没见了，要不是这次冯烈来参加比赛，他们好像还真找不到什么机会见面。
　　冯烈现在是名职业赛车手，他们那车队还总是拿奖项的。从那次意外后他依然没有放弃对机车的热爱，只是他再也不会载人了。
　　他倒是不避讳，说要出事也是他自己出事，不再连累别人。

　　等餐时，姜书茵注意到冯烈的手指受了伤，就打开包翻找起来，她也有了随身带创口贴和碘伏棉签棒的习惯了。

　　她低头翻找物品的时候，冯烈瞥见包里放置的母婴用品，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准备这些。”
　　姜书茵把创可贴递给他，淡淡道：“当然是需要用到了。”

　　冯烈边贴创口贴边说：“你过得好吗？”
　　姜书茵笑：“挺好的呀。”

　　冯烈看着她说：“这两年没什么你的消息，连左芊和唐佳蓓也都不清楚你具体情况。其实大家都挺挂念你的。”

　　“我一切都好。”

　　冯烈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如果你结婚，记得通知我们。”

　　姜书茵微微一愣，不解话题为何跳到结婚上去了。
　　还不等她开口，冯烈继续说道：“反正不管怎样，都希望你幸福。”

　　从前她同冯烈闲谈，三句两句便会聊起严司放。而今，谁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个人。
　　至少姜书茵这样以为。

　　没想到开始吃饭后，冯烈还是提到了他哥。

　　他的问题很突然。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哥？”

　　夹着菜的姜书茵愣了下，却还是稳稳把那块鸡肉夹回碗里：“我为什么怪他？”

　　“那你怎么都不打听他？”

　　姜书茵又何尝不想问问，严司放后来读了哪所学校？他的腿现在已经好了吗？他以后有回国的打算吗？
　　朋友间的问候都是这样的吧。

　　可她问不出口。
　　他们相爱过，只要她问出口，就会让这些问题变了味道。
　　她便不会问。
　　空口关心有没有都行，她问不问，严司放都有自己的结果。

　　将近三年光阴一晃而过，她不曾向旁人提起严司放，也不曾刻意打探他音讯。她已淡出从前朋友圈子，那些旧事早已不必过问。

　　见姜书茵不说话，冯烈继续说着：“我大姑走后他们家就失衡了，我哥不可能不管那么小的严司宝，我大姑父根本什么都不管的，我哥简直就是又当爹又当妈，他连自己的人生规划都改……”

　　“冯烈，”姜书茵打断他，抬眼看过去说，“怎么我们之间……不聊你哥，就没别的可以聊了么？”

　　“有啊，” 冯烈忙转移话题，“听唐佳蓓说你考上研究生了。”

　　“嗯。”

　　“读完研究生后，打算继续深造吗？”

　　“条件允许就继续读，”姜书茵轻轻耸肩，“除了念书，我好像并不擅长其余事情。”

　　冯烈笑道：“不至于吧，能把书念好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差的。”

　　从这之后，话题开始五花八门，他们才彻底找到老朋友的感觉。

　　姜书茵要开车，不能喝酒。明天冯烈要比赛也不能喝。
　　最后他们用杯中果汁结束了这顿饭。
　　她祝他赛道平安。
　　他愿她万事顺遂。

　　一起离开餐厅的时候，冯烈还帮她把打包好的菜送上了车。
　　姜书茵说：“我送你回酒店吧。”

　　冯烈帮她关车门，摆着手：“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姜书茵便也没坚持地将车开了出去，拐上主路后还看到冯烈站在那目送。
　　转眼间，那个坐在她后桌的调皮男生就也成熟稳重了许多，早些年她哪里会想到冯烈也会有这样看起来着调的时候。

　　这个时间晚报大道堵的很，每个路口都遇上了红灯。
　　姜书茵怕副驾的菜品久了会失去好的口感，让姜书茵有点心急如焚。钱玥嘴刁到很可能吃一口就不吃了，还要吵着闹着作人。

　　好在离开市区后路况好了起来，越接近东郊越畅通无阻。
　　可恼人的事来了，她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在跟着她的车。

　　开始以为是顺路的，毕竟住东郊的人也很多。
　　可那车甚至会在她降速时也跟着慢下来，她提速时也跟着快起来。

　　这大晚上的，往庄园去要经过很长一段林间路。
　　姜书茵心里没谱，想起她离开庄园时看到钱珩的车在，就打了个电话想着能有个就近的接应。

　　钱珩很快就接听了电话。

　　“三哥，你在庄园吗？”

　　“我在，是小玥要去医院吗？”

　　“不是，有辆车跟着我，我距离庄园还有几里地，你能来……”

　　“我来接你。”

　　电话挂了姜书茵就继续开车并时刻注意后面车辆。
　　路上已只有两辆车，那车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真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能解决，但这种恐慌实在无处安放。她只好加快速度，在距离庄园还有两公里的地方，钱珩的车从隔壁车道迎过来。

　　他路过姜书茵车时，跟她鸣笛打招呼后继续行驶到合适地方掉头。
　　等他从后方追上来就一路跟在姜书茵后面开回了庄园。

　　先前那辆车还真有问题，竟就在他们汇合时调头离去了。

　　这小小插曲姜书茵未跟钱玥提起。眼下钱玥心思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心神紧绷，没必要让她无谓焦虑。
　　想来不过可能是临时起意的无聊之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但钱珩很在意，反复跟姜书茵强调她晚上再出去时要叫上他一起。

　　从那之后，只要姜书茵在庄园住，他就也会来过夜。
　　尽管姜书茵一次也没叫上他夜间出行，他也保证她需要的时候他是在的。

　　还多亏了这个约定。
　　让钱玥在即将临盆时能多了个照应。

　　本来预产期是大年初三，钱玥就想着没必要那么早到医院去，她想在庄园过完年再去。
　　没成想她肚子里的宝宝太过着急跟她见面，大年二十八的晚上，她的羊水突然破了。

　　她正在别墅负一层影音房里唱歌，本来高音飙得稳稳的，她却突然鬼哭狼嚎喊姜书茵名字。
　　姜书茵从沙发上起身一看，钱玥脚下地板上就已经都是羊水了。

　　紧急预案了那么多次，赶上这个节骨眼，那专业团队的工作人员也有点手忙脚乱。他们一行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医院赶，姜书茵给钱父钱母打电话前先叫上了钱珩。

　　九个多月的心理建设，等到躺上救护车钱玥反倒心生惧意。她死死攥住姜书茵的手，交代若是自己出事拜托她好好养大这孩子。
　　姜书茵对着她“呸呸呸”个不停，让她少说话保留体力。

　　钱父钱母赶到医院的时候，姜书茵和钱珩正带着人等在待产室外面。
　　这VIP的待产室外面的方厅宽敞到来回踱着步子要好半天才能拐弯。
　　其他人走动时姜书茵就坐在距离门口最近位置紧张地盯着脚下地板。

　　窗外落起细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厌烦下雪的天气。

　　长筒靴鞋底沾着落雪融化的水渍，灯光之下晃得人眼晕。
　　想起前些日子去寺庙上香，她长跪不起求的是钱玥生产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