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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被当枪使 ...

  •   “你听说了吗?”“听说了!”要不是受到长翅的限制,这两个青袍的头,都要凑在一块。

      他们分别是吏部、工部的官员,此刻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同时向大殿走去。

      据小道消息,“红衣提刑”为助“玄衣侯爷”活捉西夏余孽,竟女扮男装,流连在醉仙楼多日。一追踪到西夏余孽的踪迹,便立刻传信给“玄衣侯爷”,让侯爷立马带队来支援。

      “真厉害,白天在户部工作,晚上还要执行卧底任务!”二位青袍点头赞许,又摇头叹息。

      女娃娃都那么卷了,他们这帮老东西可怎么办才好哟~

      提刑到底年轻,不小心暴露身份,那西夏细作心急之下,与她大打出手。提刑略输人一筹,在命悬一线之时,“玄衣侯爷”及时赶到,英雄救美!

      当时,好多人都看到有大队人马,把醉仙楼团团包围,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玄衣侯爷”一进来,便径直走入天字厢房,把青楼里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顿时楼内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不久,楼上传来陶瓷落地的破碎声,再传来侯爷的咆哮和几个女人的求饶声。有些胆子大的客人趁机逃出,却又被外头的皇城司堵了回去。

      “侯爷有令,今日抓不到人,楼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走!”屋外的皇城司官兵如是说道。

      那些人虽然大呼冤枉,但也不能与皇城司硬碰硬,只纷纷退回,期望陆侯能顺利捉拿罪犯。

      谁知却等来更可怕的消息。

      侯爷抱出一裹着人的狐裘,下令道:“皇城司听令!将楼内所有人等即刻收押,分开审讯!西夏细作定还有同谋潜藏,务必要在元旦朝贺前,将他们的同伙一网打尽!”

      顿时,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很多人都说冤枉,求陆嘉学开恩。不管有罪没罪,临近年关还要被羁押,实在是不详。但这些人连侯爷一个眼神也没得到,只看到他抱着那团狐裘快步离去。

      有眼尖的人,看到狐裘中竟有血滴出。再加上侯爷手上那条墨蓝色鞭子上散发的妖异色彩,明显是沾血而成。当日便有人大胆猜测:那狐裘里包裹的,就是受了重伤的提刑。

      “说得没错!真的是她!”不知何时,引来了一刑部青袍,他说他有个朋友,最近被借调去协助办案,很清楚里面的情况。

      那俩青袍原也只是道听途说,现在有个知情人士加入,便立即向他打听后续情况。

      那刑部青袍凑近,表情神秘兮兮地说道:“后续?这可不兴随便说。那晚陆侯直接把人抱回安北侯府了~”

      “此话当真?”另两位觉得很不可思议,“这陈国公能答应?”

      “自然是不答应的!”刑部青袍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好像他在现场亲眼所见似的:“也不知陆侯咋想的,直到临近天亮,才遣人将此事通知陈国公府……”

      陈国公大怒,衣服也没穿好,便直奔安北侯府。没多久,又从安北侯府去了汪府。陈国公向汪远哭诉,说陆嘉学强行扣着他女儿不放,无法无天,求汪相主持公道!

      “哦~~”这两个青袍听了,露出姨母笑,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现在的年轻武官真是粗俗又霸道,一点礼数都不讲。”

      “确~实~!”有个清脆的声音加入。

      那三个青袍同时摇头,并未注意这第四人,其中有人问,“那后来呢?除夕那天也没送回去?”

      那清脆的声音答道:“除夕那天,侯爷一大早就把人送回去了。”

      那三青袍:“oh~~~”“那就是除夕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陆侯与……”“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说到这里,三人同时举起袖子,捂嘴偷笑。

      “世风日下~恕难苟同!~~啧啧啧~~”那清脆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比起他们窃窃私语,到底还是高上许多。

      那三青袍心里顿时一惊:嘿!这人谁啊!怎会如此大胆!不怕陆侯上门警告?

      不过,心中还是竖起了大拇指,他们也只是阴阳一下,这位居然敢直接抨击,厉害厉害。

      转过头却发现,此人竟是个穿着蓝色官袍的女官。

      她面露虚假的微笑,微微喘着粗气。鼻子、嘴巴呼出明显的水雾,加上头上长翅晃动得厉害,表明她刚刚才快步靠近。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也不妨碍她认真地向他们行礼:“三位大人似乎知道好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呢?再多说点?陈曦想听~”

      三位青袍顿时慌了,忙撇清干系,非说刚刚自己什么都没议论。

      在陈曦纠缠他们的时候,陆嘉学和汪远在后方不远处,一起向大殿方向走去。

      汪远感慨:“年轻真好,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过两三日,又能活蹦乱跳了。”

      一旁的陆嘉学,态度恭敬:“此事还得多谢汪相,若非您请来杜大夫,陈曦定然好不了那么快。”

      “哈哈哈小事一桩~”汪远乐呵呵地接受陆嘉学的恭维。

      当年陆嘉学这小子,因记恨宋子芸给他下毒,在假意顺从宋家后,便暗中与他勾结,收集罪证,一口气把宋家连根拔起。

      陆嘉学名声大作,汴京内家有适龄少女的达官显贵们,皆人心惶惶。好在他没有再与其他人议亲,此事便渐渐就被人淡忘了。

      近两年,陆嘉学突然有意接近罗府,官场上那些拜高踩低之人,又开始蠢蠢欲动——罗府这种小门小户都可以的话,为什么我府不行。谁知没多久,罗府那连中两元的罗慎远,竟染了官司,即使官家特许其参与殿试,也无缘功名。

      后来查出,罗慎远渗透皇城司,豢养死士,打伤、打死众多官兵,罪无可恕。罗府受到牵连,一家老小被赶出京城。

      这时,他们之中才有人回想起以前宋家的事情,便在私底下骂陆嘉学“命中带煞”、“孤星入命”,“他接近谁,谁家就倒大霉!”

      这些话并没流传多久。一方面,皇城司直接上门警告——陆嘉学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说什么,以前没有上纲上线罢了;另一方面,也有汪远严厉制止的因素。

      尽管陆嘉学是有意疏远汪远,但当汪远被杨凌及其背后的帝师党攻击时,陆嘉学并没有顺势而为,对其落井下石。并且,之前的走私茶叶,皇城司照旧该配合配合,该闭眼闭眼。

      这让汪远产生了一种感觉,陆嘉学虽然不愿意再受他控制,但还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从那以后,汪远面上与陆嘉学和和气气,背地里,总在研究要如何再次将其归于麾下,可惜都收效甚微。直到看到陆嘉学与陈曦二人一起游湖,便确定了攻略目标。

      可陈曦官职不高,也不常、不爱社交。她像与一些老实本分的小官员一样,只会矜矜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不参与官场上的社交活动。加上陈国公、徐国公皆是继承的爵位,手中没有实权,早脱离政治中心多年,更与汪远没有交集。

      女儿也早嫁人了,汪远实在找不到理由请陈曦来单独一叙。

      正当发愁之时,官家因为杨凌请旨,请借调陈曦,辅助他处理户部公务的事情的事情,大发雷霆。

      官家怒斥说,户部已大张旗鼓,搜罗人才,如今却还要抢皇城司的人。怀疑杨凌这个户部尚书能力不行。

      杨凌跪地求饶,再次陈述借调原因,还说他已经事先征得陆嘉学、陈曦的同意。然而官家并未采纳,而是怀疑杨凌用话术裹挟陈曦,逼得她不得不答应。

      说到这里,官家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旁的内侍忙上前顺气。杨凌只能跪在地上请罪,不敢多言。

      汪远趁机谏言,希望官家能同意杨凌的请求,理由有三:

      一、杨凌新任尚书一职,且初涉水利工程预算诸事,麾下新募吏员亦未谙熟实务。杨凌求贤若渴,唯才是用,情有可原。

      二、皇城司直属天听,陈曦年少锐进,性本纯良。较之工、户二部的老油条,陈曦心怀公忠,更具全局之谋。若令其协理,必能秉公持正,指出工部、户部诸般积弊,以解陛下之忧。

      三、即使杨尚书确有裹挟之意,但若陈曦心不在社稷,大可以“女儿之身,多有不便”为由推脱,杨尚书定不敢勉强。

      “明君当惜志士之忱,愿陛下允许陈曦,为我朝尽绵薄之力。”汪远说完,向官家郑重一拜。

      官家见汪远如此豁达,不复疑惑,当即准奏。

      汪远随即授意工部尚书,让他故意在方案中制造明显漏洞,以便陈曦能“有所建树”。

      …

      那三个青袍被陈曦追赶,就像被小狗撵的鸭子似的。

      我没追多久,就停下了脚步。那三个青袍以为我这是放过他们,便远远对我一拜求饶。打算让此事就此揭过。

      “哼。”我微微喘着粗气,翻了个白眼。果真病去如抽丝,要不是体力没完全恢复,这里又是皇宫,今天我一定把这三个人打成猪头不可!

      “陈曦~新春大吉呀~”

      又——是——哪个八卦崽?

      我愤愤地回头,看到是沈嘉柔的哥哥,沈玉。他身着红色官袍,上前向我问好。我随便应付了他几句。

      沈玉任工部郎中。当时,方案被挑出问题后,原本负责此事的李侍郎,也就来了一次。之后全是沈玉代表工部,来跟我扯皮。

      不过,沈玉并不像李侍郎那样强词夺理,而是认认真真地跟我探讨,有种认真学习、认真征求建议的态度。

      只是他很奇怪。他一直都说改,可天天来户部。来了也没见动笔,只是找我聊天。到了准备放假前,都没见过他改好的方案。

      ??倒是工部做的小破模型,他薅了一大堆来给我赏玩。

      有一天他跟我说,他会做浑天仪。什么是浑天仪?能看天上星星运行轨迹的设备。

      ??我觉得他很牛逼,便问他会不会做望远镜。可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是望远镜!

      “望远镜……望远镜就是望远镜啊!能是什么!”当时我真的很抓狂,“天上的星星,那么远距离的都能看见,短距离的你却说你不会做?”

      沈玉面对我的质疑,没有辩驳,毕竟工部确实没做过这个东西。我描述了老半天,他还是不懂。

      “什么都不会的话,你还是回家结婚吧!”我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听说沈府之前曾与罗府议过亲。当罗府染了官司后,沈府便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我虽与罗府交恶,但我同样不喜欢沈府这种做派。

      ??而这沈玉,方案不改,望远镜也不会做,妄想给点小玩意儿,就能糊弄过关?顿时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沈玉觉得有点冤枉。他确实不会做浑天仪,也不会做望远镜。一直以来,他都是负责工程部分,对这些知之甚少。但工部里本身就没有做过“望远镜”这东西,他不会也很正常吧!至于如此骂他吧?是吧?是在骂他吧?

      之后再来户部,见我也不怎么搭理他,有些自讨无趣。

      “那个……”沈玉欲言又止。

      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要问就问。”

      沈玉:“我觉得你被陆嘉学带坏了。”

      “这从何说起?”我被他的直接惊到,回头看了看陆嘉学。

      沈玉:“当年,陆嘉学和他哥哥陆嘉然一同上了战场,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心里却想:哦,那咋了?陆嘉然都没本事到只能从弟弟身上抢军功,从战场上回不来,多正常!

      沈玉看我似乎不屑于顾,又说:“陆嘉学继承了陆家家业,成了安北侯,一朝得势,却把母亲留在老宅,不曾接到安北侯府照顾。”

      我表情微变,此事我知之甚少。

      沈玉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道:“此人战场上不救兄弟,是为不悌;飞黄腾达却不接母亲入府,是为不孝。你受伤后,未让陈国公与你见上一面,害陈国公愁心重重,郁郁寡欢,便是害你与他一样不孝……”

      我猛然转头瞪他,他立刻站直,表情平静,似乎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真不知道沈玉究竟意欲何为。

      拜礼结束,官员依次上前献礼。轮到杨凌时,官家叫停了献礼流程,让李侍郎和我一同上前,问这段时间水利工程诸事准备的情况。

      这两人分别汇报清楚后,那李侍郎朝官家再拜,道:“陛下,臣与陈曦交流时,发现她在水利营造上见解独到,实乃工部渴求之才。现请奏,将陈曦调入工部,让她专心钻研水利,兴修河渠,解百姓水患之忧,为朝廷打造万世之功。”

      杨凌面色微沉,喉结动了动,终是垂眸压下眼底不满,只恭敬立于一旁,未发一言。

      官家微微颔首,指尖叩了叩御案:“李卿所言有理,陈曦,你意下如何?”

      我怔在原地,突遭这调职之议,一时理不清其中门道,只能含糊:“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陛下!万万不可!”话音未落,陆嘉学已大步出列,双膝跪地,说道:“自陈曦来到皇城司,一直恪尽职守,事微而任重,不可或缺。”

      李侍郎冷笑一声,朝陆嘉学扬声道:“陆侯所说的任重,是让女子女扮男装,深入烟花之地?陆侯此举,岂不是将朝廷颜面置于不顾?传扬出去,他国定笑我大宋无人可用!”

      陆嘉学神色淡然,微微拱手道:“李侍郎此言差矣。《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探查细作,需出其不意。我麾下众人,或身形魁梧,或面容刚毅,往那醉仙楼一立,便如鹤立鸡群,如何不引得细作警觉?陈曦聪慧机敏,乔装之后,举止投足间皆是风流公子之态,这才顺利探查细作所在。此乃皇城司之幸,朝廷之幸,又何来丢朝廷颜面之说?李侍郎若不明其中道理,怕是要多读些兵书战策才是。”

      我心中暗暗给他点了个赞,真羡慕脑子转得真快的人。

      李侍郎面色一沉:“那程琅呢?他也身形魁梧?”

      哦,对耶,还有程琅。

      陆嘉学挑眉,语气从容:“程琅并未正式归属皇城司,于理不合,岂能随意调用?……”

      啊?干了那么久,居然没有编制?回想起来,程朗好像确实没穿过皇城司官服……心疼他两秒!

      “……李侍郎身为工部之人,却对皇城司之事如此‘上心’,莫不是手伸得太长,越俎代庖了?《礼记》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侍郎还是多关心工部之事吧。”陆嘉学眼神露出警告。

      李侍郎:“不可用?不可用你不也安排他随杨凌去福建?这岂不是说明,皇城司内部管理混乱不堪,人员调取随意?既如此,那工部调取陈曦,又有何不可?我们工部管理严格,唯才是用,还不需要人日夜无休地工作~”

      陆嘉学:“哦?李侍郎这是标榜自己惜才?惜才将其调离擅长之所吗?你到底是惜才,还是对她另有所图?还是工部之中,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陈曦去遮掩一二?”

      此话一出,很多官员齐刷刷地盯着李侍郎,眼神里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李侍郎顿时结结巴巴:“怎会另有所图!我我我……陆嘉学你怎可在大殿之上,污言秽语,血口喷人!我一心为公,天地可鉴!”

      我才意识到,陆嘉学应该是早就预判到今天会有一场“恶战”。

      这时,我身后有一个官员出列,跪下帮腔:“陛下!陈曦身为女子,却有报国之志,实乃我朝之幸!据微臣所知,陈曦给工部提出的按需征调、集中培训、加强监督等建议,确实能有效解决过度征发徭役、徭役工作效率低下的问题。由此可见,将她调离皇城司,于工部任职,也并非不可取。如此一来,陈曦不仅能有所建树,还不会因长官的指挥不当,再次深陷险地……”

      陆嘉学心中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却又不得不强压下来。

      “……陈国公夫妇也不必再为她日夜悬心。此乃两全其美的好事!望陛下圣裁!”那官员言辞恳切,声如洪钟,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陆嘉学缓了口气,恭敬地面向官家,朗声道:“陛下!陈曦在皇城司任都虞候一职,其职主要肃正皇城司纪律,严督诸员守则。除此之外……”

      李侍郎出言打断:“陆侯!皇城司的纪律只能是她查不可吗?难道以往皇城司纪律就无人监督?”

      “那怎么可能!”陆嘉学怒目圆瞪,语气冰冷。

      李侍郎却毫不退缩,反而步步紧逼:“那就是少了陈曦,皇城司的纪律就垮了?”

      陆嘉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语气稍稍缓和:“没有这回事!李侍郎莫要胡乱揣测。”

      官家心里很是为难。他知道陆嘉学不愿意,陈曦多半也不愿意。但皇城司的任命书,到底也是他亲自发的。如今却让老国公差点痛失爱女,他又岂能装聋作哑,不认真考虑李侍郎的方案?

      除非陆嘉学说得出更有价值的理由,否则,确实是不能再让陈曦留在皇城司了。

      陆嘉学继续说道:“陈曦大多数时间都在皇城司审理案子,并不经常外出。只是此次捉拿西夏细作情况危急,刻不容缓,这岂能与往日相提并论!”

      “满口胡言!那……”李侍郎猛然甩了一下袖子,却被工部尚书瞪了一眼,立刻止住话语。缓了缓语气,才语重心长地说道:“臣以为,陈曦在工部也能为我朝社稷作贡献,所以今天才向陛下谏言。这一切皆是为了朝廷着想啊!”

      杨凌斜了一眼李侍郎,露出玩味的表情。

      刚才那帮腔的官员,又说道:“陛下!江南一带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兴修水利,迫在眉睫。如此百年大计,但凡心怀天下之人,都知道孰轻孰重!”

      陆嘉学失去了耐心,语速也快了起来:“灾后重建重要,难道皇城司的案子就不重要?”

      李侍郎:“重要,但灾后重建更重要!此刻江南百姓正叫苦连天,等待朝廷早日安排人手,助他们重建家园。而陆侯却连个人都不肯放,可见眼里没有那些受难的百姓!”

      陆嘉学神色严肃,辩驳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西夏细作如附骨之疽,一旦发作,江南百姓即便重建家园,亦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边防不稳,朝堂不安,纵有广厦万间,终是危楼!李侍郎满口民生,却连安危轻重都不分,当初考上进士,莫非是有人给你开后门?”

      李侍郎气得直跺脚:“陆嘉学你……你!本官身正影直!明明有后门的是你!当年,若不是魏公,你如何能有今日?怎么有脸说!”

      “可你的话,确实不像一个能考进士的人说的……”

      我跪累了,直起身子,静静地跪坐在大殿中央,看着他俩的争论,从我的归属,慢慢变成互相人身攻击。

      第一次见朝堂辩论赛,Interesting!

      不过,后来愈演愈烈,演变成兵部、刑部,和工部、吏部、礼部之间,互相揭短。再后来大理寺、御史台也加入战场。大殿内一片混乱。

      我很惊讶,这是正经的朝堂吗?这还有朝堂的庄重吗?这分明是菜市场!

      又偷偷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人,他好像也并不在意?

      “卿等勿要争吵,有事好好商议。”官家在我偷看他时,才出言制止。

      争吵声渐渐平息,而我的脑瓜子依然嗡嗡的。

      “陈曦,你是何做想?”官家问。

      朝堂上的视线,齐刷刷压在我身上。

      我肯定不愿意啊。可我不敢说,他们的嘴太厉害了,我怕他们攻击我。紧张的情绪,让我感觉眼前有点恍惚。

      “陛下!”陆嘉学又说道:“陈曦身体尚未恢复,此事能否容后再议?”

      又有人跳出来:“既然未恢复,为何不让她告假?陆侯平日里就是这样苛待属下的吗?”

      陆嘉学像被鬣狗围攻的狮子,纵使英勇不凡,也遭不住他们一人一小口地咬。

      我缓缓而拜:“陛下,要不还是您定吧,我觉得我都行。”

      官家皱眉,汪远皱眉,陆嘉学皱眉……

      除了我,都皱眉。

      官家略一思索,便出言询问我在皇城司所负责的具体事务。

      “什么都管。”我现在脑子很混乱,而且也从来没做过工作总结。没有准备,自然含糊其辞。

      大殿安静了许久。

      “陛下!”陆嘉学再次下跪,声音似乎还带着哭腔。

      官家:“陆侯!让陈曦自己说!”

      陆嘉学只好作罢。

      我:“刚开始是做一点简单的工作,比如转移罪犯。后来陆侯怀疑皇城司有内鬼,便让我审皇城司所有官兵的履历……”

      细细碎碎,流水账一样地回忆。

      “……根据《皇城司保密管理规定》,年底要组织皇城司各小组负责人,对小组成员进行年度考核,但是因为那会儿我在户部,估计他们偷懒了没做……”

      陆嘉学嘴角都快下垂到地上了,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他真想去把陈曦的嘴捂上!

      官家让我讲一下,《皇城司保密管理规定》里到底都规定了什么。

      “很~多~啊~”我要疯了,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你别着急,你先说年底是怎么考核的?”官家换了个问题。

      我:“啊,好几个方面。一,是否清楚自身的保密职责?二,本年度是否定期完成保密自查?三,本年度是否参与够十……五个时辰的保密培训……”

      整个大殿的人,都在听我“背书”。

      渐渐地,官家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更难抉择了。

      “陛下,您若想将我调入工部,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就像机器人没电了一样,除了眼珠子还在转动。

      官家很耐心,其他人自然不好催促。

      我:“不过~希望陛下能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霎时间,工部的官员们被其他人盯得死死的。

      没有得到允许,我便换了个说法:“那……您先免我的罪?”

      官家:“你何罪之有?”

      我:“现在没有,就是怕到时候天天都见到李侍郎,会忍不住打他一顿。”

      众人:!!!

      李侍郎跳脚:“你……你粗鄙!”

      我赶紧解释道:“陛下您有所不知,李侍郎……他……他……”纠结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他专业能力明显不足,工作方案存在多处漏洞……”

      众人目光又转移回李侍郎身上。

      “……沟通协调能力低下,对提出的问题反馈滞后,态度敷衍。”说完,我还偷偷看向汪远。

      李侍郎立刻跪下,回:“陛下赎罪,陛下赎罪。方案已经改好了,只是还没送过去。”

      官家劝道:“只是有些失职的话,你也不能打他。”

      “哎哟,那可不是有一点失职而已哦!”我一个咕涌站了起来,“他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陆嘉学与我同时说道:“尸位素餐!”

      ??随即,我将工部方案的问题一一罗列,并说:“一千年前兴修的都江堰,就有清淤深度的标记,每年枯水期都要对河道清除淤积的泥沙。而一千年后的水利建设方案,连清理淤泥的方案都没有,还说不是尸位素餐!”

      …

      朝贺被官家中止,令汪远及工部众官员留下,其他人各自离去。

      我与陆嘉学一同乘车返回。

      车上,我得意地跟陆嘉学邀功。毕竟工部不仅没要到我这个人,还被我揭短重伤。

      陆嘉学把我抱紧在怀里,说:“其实,你今日是被人拿来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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