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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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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陆嘉学紧紧抱着我,我现在一定跳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被当枪使?谁把我当枪使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我的身体很诚实地往陆嘉学怀里钻。
“那个人居然不是工部的?”我仰起头问,却只换来他温声哄劝,“先养伤,嗯?”直到我把脸埋进他颈窝耍赖,才听到他无奈开口:“是户部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人在李侍郎提出调职后,便明着帮工部抢人,为此,还一直暗戳戳地攻击陆嘉学。居然能是户部的?杨凌的人?还是汪远的旧部?没有任何经验的我,完全想不通。
“那你要坚持,不让我去工部,”我把陆嘉学的腰缠得更紧了些,“我刚刚说得那么狠,工部怕是恨上我了。”
陆嘉学十分享受我对他的依赖,嘴里打趣道:“刚刚那么厉害,这会儿怎么怕了?”
“刚刚是刚刚嘛!”我恼羞成怒地捶他,却被他反握住手腕,指腹擦过我掌心,“若官家执意调令,我便以婚期为由请旨收回。”
“你这是欺君!”我笑了说:“我可不想被砍头~”
陆嘉学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才说:“晚一些,我请人选个好日子,如此便可名正言顺了。”
我又捶他,娇嗔道:“我爹气还没消呢!你就敢选日子!”
这人把我扣在安北侯府,直到除夕那天早上,才说要送我回家。
我简单吃了些东西,刚换好衣服,整个人就被一大袄裹起来。只感觉身上一轻,下一秒,人就到了马车上。
陆嘉学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啥也不用想,不用做。
马车停下后,我看到陈国公府平时紧闭的大门,正大大敞开,管家一面差小厮向府内报信,一面上前迎接。
我扶着陆嘉学的手下车时,叶严正一脸严肃地捧着一锦盒,身后还有十几个仆人正蚂蚁搬家似的,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这是要干嘛?”我一脸懵逼地问陆嘉学,“你搬家呢?”
陆嘉学忍俊不禁:“快进府,风大。”
就这样,叶严跟着陆嘉学,陆嘉学跟着我,我们跨过大门长驱直入。
准备再进第二道门时,陈国公已拄着拐杖,立在门前,黑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陆嘉学。
叶严立刻把锦盒递上,陆嘉学拿了就快步超过我,当着二十几个家丁的面单膝跪地。他努力露出亲和地微笑,讨好道:“岳父大人息怒~小婿负荆请罪来了。”说着将锦盒送上前,“这是官家御赐的南海沉香,气味高雅,能舒缓情绪,想来,您一定喜欢。”
哦~当着我的面叫“岳父”了?终于不演了?我也快步跟上,脸上尽量憋住笑。
陈国公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杵在金砖上:“你不要叫我岳父!”把我吓了一跳。
陆嘉学眼角一捶,满脸委屈道:“若岳父不肯原谅,小婿便在此跪到开春。”
陈国公的胡子气得乱颤,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拐杖连续重重地杵了好几下,青砖都因此出现细小的裂纹,他颤抖着声音吼道:“你不要叫我岳父!”
说完,他转身看我,轻轻拉起那只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心疼地说,“你看看你,保家卫国,自有男儿在前,哪里需要你个女儿家……”
寒风卷起陈国公鬓角的白发,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陆嘉学,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才过了几个月,便让她受了伤?若连平安都保证不了,又何来岁岁相守?”他松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枯瘦的手指指着陆嘉学,“早知你为了立功,全然不顾曦儿安危和名声,老夫当初定不会同意将曦儿嫁给你!”
我这才发觉,陈国公的银发,竟比初我刚穿来时更多了。
这三年里,我能感受到陈国公夫妇对原身的疼爱。只是我……总之,一直没能完全认下他们。陈国公每一次严厉地斥责,我没有一次是真心认错。只要他一不注意,我又继续我行我素,阳奉阴违。
陈国公又颤颤巍巍地扶起我的手,认真上下打量我,眼里全是对女儿的担忧和心疼。
我突然感觉心里一酸,“噗通”一声,双膝跪下,情不自禁地脱口喊出“爹——”而喉间泛起酸涩,再不能言语,只能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哽咽地说:“孩儿知错了!”
…
这件事上,陆嘉学真的很委屈。明明是他及时赶到,才将我救下。现在反而成了罪人。
“那都是因为你让我去查探细作的行踪,差点酿成大错,我爹才生气的呢~”面对陆嘉学的“控诉”,我叉着腰,理直气壮,昂首挺胸,毫无愧色。
被气到的陆嘉学出手一抱一放,我人就在他腿上了。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真不知道怕吗?”说完,便用自己的方式,堵上我的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一惊,双手本能地挣扎。可我的力气本来就没有陆嘉学大,更何况左手还缠着纱布,不敢用力,便只能被他揉圆捏扁。不久,我的呼吸渐乱,挣扎也没了力气,双手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脖颈。他察觉到我的松懈,动作便放轻了一些,但一想到我刚才那副嘴脸,又忍不住拧一下我腰上的软肉,惩罚我。
听到我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呼,陆嘉学笑问:“还敢嘴硬吗?”
我的回答当然是:“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简直不知悔改!
“叶严!”陆嘉学对车外下令,“驾车出城转一圈,一个时辰后再回府。”
这命令好没道理,但叶严并没有疑问,立刻调整方向,毫不犹豫向城外方向驶去。
陆嘉学的手掌覆在我腰侧,一路蜿蜒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才感觉到危险在逼近,起身,试图脱离他的掌控。他却顺势而为,把我人一转,背对着坐在他腿上。
我双臂被他紧紧抓住,挣脱不开。耳畔感受到陆嘉学温热的呼吸,“你可知错?”
“我!……我无错!~”
我看不到陆嘉学的表情,不知他什么心情。
而下一秒,他硕大的手掌重重覆在我身上,隔着丝绸摩挲。我忍不住轻颤着扭动,企图躲开他灵活的手指。
我有些害怕,压低了声音,说:“陆嘉学你干什么!”
另一手紧紧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束缚在他的胸膛前。
他却轻轻咬住我耳垂,“怕了吗?”
我胡乱地点点头。
然而陆嘉学并没有打算停下。
直到我闷哼着抓住他的双手,不断地轻声求饶:“我知错了,快停下。”“我再……再也不嘴硬了。”“求……求你……”
车轮碾过碎石,车厢随之一晃。我双腿蜷缩,被他困于方寸之间,只能紧闭双眼,将滚烫的脸颊埋入他衣襟。他的存在感如影随形,指节偶尔擦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出一丝声响被车外人察觉。在理智被颠簸得支离破碎之际,我只能无力地靠近那危险的源头,用气声在他耳畔哀哀讨饶。
他始终沉默,像在欣赏一场由他主导的困兽之斗。终于,在他某个刻意的动作下,我如被拉满的弓弦,猛地仰起头,脖颈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所有感官在瞬间炸裂成空白,只剩下一片无声的嗡鸣与战栗。
一切平息后,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你生气了?”陆嘉学顿顿感不妙,却怎么也无法将我脸颊转过来。
陆嘉学心中有些慌乱,郑重地说道:“是我错了。等回了府,任你处置。”见我还是不理他,又轻轻摇了摇我,想哄我开心。
我双眼一亮,害羞地推回他,轻声说道:“属下不敢!”
陆嘉学看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苦笑地微微摇头,心中默默叹息:这又是想到哪里去了?
我越想越羞涩,越想越期待。陆嘉学给我整理好,就只抱着我,闭目养神,再没有更多的亲密举动。
慢慢地,怀里的小兔子开始不安分了,一下舔舔他的喉结,一下双手在他腰上来回摩擦,引得他平稳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直到我偷摸解开他的衣扣,手才钻进口子感受他的心跳,就被扯了出来。
我委屈巴巴:“不是说,‘任我处置’吗?”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陆嘉学迅速将手帕揣进怀中,扣好扣子,眼底充满无奈地笑,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了。”
什么想太多!哪里就想太多!他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但我还没开口掰头,马车外就传来一尖锐地声音:“哎哟~陆侯~您可回来了~”
是官家身边的大太监。他脸上挂着鼻涕,一看到我俩,激动得像看到救命恩人似的。
他来此寻陆嘉学,是因为官家突然看看《皇城司保密管理规定》,派他来取。
那会儿朝贺结束没多久,大太监就想着,不如赶紧追出去,将官家口谕传到后,就可拜托陆侯送来宫中。如此一来,便不用在冰天雪地里跑一趟了。
然而紧赶慢赶地,还是没追上安北侯府的马车。一直追到了安北侯府,才知陆侯没有直接回府。
安北侯府的管家将他请进会客厅,立刻有小厮奉上好茶,暖炉。可左等右等,还不见人,大太监又忍不住跑到门口观望。
“所以~还请快些吧~咱家出来太久了,此刻陛下怕是等急了!~”大太监尖细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赶忙应下,立刻快步向书房走去。
陈曦一离开,大太监便开口向陆嘉学打听他的终身大事。可还没问得两句,却被程朗搅和了。
这也不能怪程朗。
昨夜,他草草扒完年夜饭后,便通宵达旦地埋头整理细作案的来龙去脉。这不,一完成就快马加鞭送来安北侯府。
陆嘉学:“既如此,公公不妨再回到厅里,与我一同听听此案的来龙去脉。”公公自然乐意。
三人来到会客厅,程朗站在二人面前,态度恭敬,娓娓道来:“这几年入境的西夏商队,明面上多是做正经生意的商贩,唯有其中一小撮人,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细作不仅是细作,他们还是做生意的行家,隐藏大师,演技大师。
不仅能精准鉴别香料品级,还能在讨价还价间拿捏分寸,分毫必争,一副商人做派,毫无破绽。
平日里,他们规规矩矩出入城门,主动出示文书,货物查验时也丝毫不露怯。在汴京的日子,每日采买、理货,闲暇时便去酒楼喝茶、布庄扯布,举手投足间,与寻常商旅别无二致。
陆嘉学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
程朗见状,语气不自觉加重:“但正是这些看似平常的酒楼聚会,却是他们收集情报之所。”细作们深谙人心,在觥筹交错间,一点点地渗透我大宋官员,妄图借此窃取大宋城防机密,复制汴京城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以抵御辽人的铁骑。
“其实他们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程朗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队伍里有几个绘图的高手,目之所见皆能入画。城墙的砖石结构、城门的机关构造,只需看上几眼,便能原样复刻。若能让他们在城防处自由探查几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不堪设想。
然,大宋对城防问题极为看重,城防图寻常官员接触不到,让他们的结交打了水漂。
更有森严的管理规定,他们这些外邦人只能从指定城门出入,而其他城门,是一律不予以放行的。
而且城门守卫的城防司、皇城司官兵,对这些外邦人十分“关照”。一旦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靠近,都会上前细细盘查。
有一回,这几个细作试图靠近城墙观察,立刻被守卫拦下。好在他们反应机敏,暗中塞了银钱,才得以脱身。否则,轻则皮开肉绽,交大额保释金方能出狱,重则被扣上“窥视城墙”的罪名,不仅任务败露,还可能引发两国争端。
屡遭碰壁后,细作们改变策略。他们分成小队,像影子般暗暗观察城防司的官兵,收集他们每个人的情报,从日常作息到饮食偏好,从月俸多寡到隐秘癖好,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精准计算着每个人的贪欲阈值,只等找到那个意志薄弱的缺口,便倾其所有抛出诱饵,企图用金银美色相诱,用巧言令色腐蚀。
公公听到这里,大为震惊,立刻追问在城防图泄露案中,西夏人在泄密之人身上,到底砸了多少真金白银。
“这……”程朗犹疑不定,求助地看向陆嘉学。
陆嘉学见状,立刻开口遮掩:“那些西夏细作嘴硬,此事怕是还需要进一步审理,还请公公见谅……”
“侯爷,侯爷!”外面传来叶严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有事就说!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陆嘉学声音里明显透露着不满。
众所周知,程朗、叶严与陈曦都是他亲手调教的。
然而,今天在朝会上,陈曦说的话条理性不强,还频频自揭短处。幸好她年纪尚轻,那些大老爷们儿又天然看不上女官,倒未群起而攻之。
而程朗面对询问的迟疑,叶严通报时的慌乱,又容易让人认为能力不足的样子。
若这般疏漏再频频发生,官家的信任如同悬于发丝的千钧重物,稍有不慎便会坠落。
叶严立刻站直,严肃地回:“禀侯爷,刚刚陈曦进了书房……”
陆嘉学双眼微眯,程朗面有困惑,公公不以为然。
“……说让我请您过去。”叶严略一思考,便补充了句。
公公疑惑地看向陆嘉学。
陆嘉学立刻起身,向公公解释道:“这段时间,陈曦外出协理,那《皇城司保密管理规定》便被本侯随手收在别处,想必是她一时疏漏未能找到。请公公稍后,本侯去去就回。”又交代程朗把案子其他情况,仔细告知公公后,才带着叶严一同向书房走去。
二人同行一段距离后,叶严言简意赅道:“侯爷,属下昨夜将《犒赏簿》置在您案头了……”
这一瞬间,陆嘉学周身寒意瞬起。
犒赏簿,是皇城司上下私自发放的巨额补贴的登记册子,上面记载的每一笔数额,都远超朝廷饷银。若被人发现,恐怕又会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那他们为何非要这么做?
究其根源,是朝廷俸禄分配不公。
以皇城司为例:
陆嘉学,身为正六品皇城司指挥使,月俸50贯,而同级文官却能拿到60贯;
叶严,从六品的副指挥使,月俸35贯,较同级文官48贯的收入少了三成有余;
陈曦,皇城司都虞候,本该属于文官,由于升迁之路特殊,只能定为从七品的武官,月俸25贯,而同级文官收入为33贯,二者也有明显的区别。
除此之外,隐性福利也有明显的差异。
文官不论品级,皆可享有品类繁多的实物补贴,就连公使钱的使用也极为宽松,甚至能用于私人开销。反观皇城司,只有陆嘉学、叶严等高级将领能获得些许实物补贴与公使钱,底层兵卒却连基本的保障都难以获得。
若非被破格提拔为都虞候,并获封县君,陈曦或许早就察觉到俸禄的不公。
如今,她和自己一样,除职位俸禄外,还有爵位俸禄,又不用担忧吃住问题,自然从未觉得手头拮据。
也是因为特殊的升迁路径,导致她从未得听吏部的俸禄讲解。平日里,又鲜少参与同僚间的私下往来,陈曦自然从未发现文武官员间如此悬殊的待遇差距。
可那些领不到足额饷银的兵卒,早已在心底积攒起滔天的怨气。为了平息这些怨气,陆嘉学会私下给其麾下的兵卒一份补贴。维持这份补贴的财源,竟来自不久前才侦破的茶叶走私案。
陆嘉学的脚步在长廊上骤然加快,叶严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书房门是敞开着,当陆嘉学与抱着文件的陈曦撞个满怀时,她手里的纸,洒落了一些。
“谁呀!……”我刚要发作,抬头却看见陆嘉学紧锁的眉峰,满腔的恼怒顿时荡然无存,不自觉软下声音:“刚刚我看到叶严,就想着干脆……”瞥见叶严躲在陆嘉学身后探头探脑,我立刻把手上一沓表格,重重怼在他怀里:“填!”
叶严慌忙接过后,眼神在我和陆嘉学身上来回。
我杏眼一瞪:“怎么了?我少在一个月,自查就不肯做了?”
“做!做!”叶严立刻抱起表格,拔腿就跑,“立刻就做,立刻就让兄弟们做……”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回廊尽头。
我看他屁股尿流的,忍不住傻乐。转头伸手拽陆嘉学衣角,说:“走吧~别让公公等急了。”
陆嘉学神色凝重地看了《制度》一眼,让我稍等,转头人就进了书房。他路过案台,眼神在《犒赏簿》上微微一顿,镇纸的位置与平日不同,果然是被翻动过。
我在门口发呆,心里想的,还是刚刚在马车上的事情。
不一会儿,陆嘉学就快步出来,把手中封皮微卷的手稿递了给我。
“用这个。”他笃定地说,“官家喜欢看手稿。”
这是你的最后一版手稿,当时伏案誊写了好几天,深夜也没停下。
陆嘉学居然还留着我的手稿,并收藏在除了睡觉、办案之外,最常呆的书房里。
暖意从心底漫开。
直到公公拿着手稿满意离去,我仍感觉自己似乎飘在云端。
不顾程朗的死活,我突然转身,冲到陆嘉学怀里,双手钻进他的披风:“陆嘉学!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