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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何为邓潘驴小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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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睁眼,一股药香涌入鼻腔。
我挣扎着坐起身子时,感觉到左掌掌心竟然传来一阵刺痛,抬手一看,纱布上竟渗出了血。
“小姐!你终于醒了!”一阵开门声后,进来的人发出惊呼。
那人立刻近身,给我梳洗,还说陆侯曾交代,只要我一醒来,便立刻通知他。我头痛欲裂,身上也使不出力,只能任由她摆布。直到她喂了几口粥给我,我恢复了些精神,才认出她是小婉。
我觉得衣服有些松垮,房间环境也不对,也没用上最近表哥送来的那套餐具,实在是奇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往常我醒来时,身边明明还有一只小动物的。
“雪球呢?”雪球是陆嘉学送的猫的名字。
小婉没有回答,只让我多吃些东西,这样能恢复得快一些。我顺从地又吃了一些……
直到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时,才逐渐察觉这不是自己家,是安北侯府。
“那……陆嘉学呢?家里人知道了不?”我问小婉。
此时,程朗突然出现,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舅舅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小婉收到程朗的暗示后,福了福身,便向后退去。刚一离开,程朗便迫不及待地向我了解昨夜的事情。这让我刚舒服一些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痛无比。
这个蔡妈妈真是该死啊!
这几日我都是来醉仙楼这里玩,这里距离家最近,回家快。
蔡妈妈看到我,很高兴,她甚至还记得我之前点的是哪三个姑娘,马上就将人送来,让她们给我弹琴唱曲。我当时还觉得她人不错。
姑娘们好像比上次还认真、卖力。我看她们有些累了,便让她们歇歇,坐下吃点喝点。她们三人听后,面上皆是一惊,并没有动作。
我当她们是像上次那样,不愿意陪客,便没有强求。谁知她们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我:“客官,我们能不能不喝酒,只吃肉?”
那当然是可以的,反正这席我又吃不完。上次也允许她们吃,是她们自己不敢。
她们三人得到了我的许可后,立刻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快步过来,与我同坐,开始狼吞虎咽。
一个立刻把香炸鸭肉薄片,全拨到自己碗里。另一个两只手各抓一条腿,左啃一口,右啃一口。还有吃着手里的芝麻饼,还不忘用一支筷子插住东坡肉。
好像有谁要跟她们抢一样。
“诶……慢点慢点……”我有点被吓到,生怕她们把自己噎死。慢慢地,我意识到她们定是平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便出言劝道:“别急,别慌,明天我还来,明天还有。”
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天我一来,前一天预定的菜便立刻上桌,她们意思意思弹两曲后,便把琴一放,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口吐兰花,说出了许多她们所知的优美词汇,把我夸得心花怒放。
等她们酒足饭饱,便要给我讲醉仙楼里的八卦故事。可惜这种丑男的故事,我不爱听。
她们又与我卖惨,说她们平时为了讨好客人,无所不用极其。
“什么叫做无所不用极其?展开说说?”我突然来了兴趣。
她们含糊其辞:“我们有时候需要伪装成客人喜欢的样子。”
伪装?这用词也太奇怪了吧,理解不了。于是,她们有人举了个例子:“曾有人让我与他舞剑,还让其他人唱他家乡的歌。”
我蹙着眉头,问那人是不是还穿着盔甲。她们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害,原来是cos项羽虞姬。想不到中二病患者并不是21世纪的特色,古往今来,大家私底下玩的方法都差不多。
我又问:“那他们会不会要求你们化妆成自己已故的白月光?”怕她们不明白,我又解释道,白月光就是阴差阳错,未能终成眷属的情人。
“那何止是有!”“连房中姿势都要求一样!”于是,我突然增长了许多关于房事情趣和化妆技巧的知识。
虽然能感觉到她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但这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学习,我觉得也没什么丢人的。
可惜这样的时光也才两三天,就被迫中止了。因为蔡妈妈发现她们胖了,勒令减肥。
那确实也不可能这样养着她们一辈子,我只是有点心疼这桌酒席,又不能打包,会被家里发现。所以只能自己努力,吃掉了一整只鸡。
这样就很无趣了。
这样按照章程来,不过第二日,我便频频发呆,不似以前热情。她们应该是怕我不高兴,便拿出醉仙楼的秘药,说送给我。我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收下,破天荒地从自己口袋掏出点钱给她们,却也没有更多的话。
她们又说,醉仙楼有个新的乐子,问我要不要看看?
我心里是拒绝的,怕加钱,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迟疑的瞬间,她们纷纷退场。我只好接受这个新节目。大不了后面跟陆嘉学好好认个错嘛~
不久,几声清脆悦耳的铃声传来。一胡姬从门外款款而入。
“听闻客官喜爱新奇,特来献舞一曲。”她嗓音低柔,但不知是不是口音的问题,让我感觉很不自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裹着一袭绣满暗金纹的厚重异域长袍,深绯色的衣料层层叠叠,踩着异域舞步旋转,动作极为夸张。猩红的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仅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
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粗壮手腕和脚腕,上面各挂有一串金铃,随着步伐轻晃,摇曳出细碎流光。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也粗,但不同的是,她白皙的手背上居然有些许青筋暴起,十分违和。
她跳完舞,扭着腰,慢慢靠近我。
我笑她奇怪,屋内虽说不上炎热,但也足够温暖,问她穿得严严实实,也不怕捂了一身臭汗,客官不喜欢?
她不恼,也不说话,只是给我倒酒。我抬手婉拒,说自己不爱饮酒,心里却想着:胡姬果真没意思,听不懂人话。就刚才那话,若说给宋人姑娘听,她们一准甩我一手帕,撒娇说我坏。
“哪有客官来此不饮酒呢?定是我等服侍得不好!”她十分卑微地,又劝了我一次。
宋人姑娘尚能被饿得眼冒金星,胡姬远离家乡,只怕更难。我便勉为其难抿了一口。
“客官可还满意?”她喘息着逼近,竟伸出手来摸我的耳朵。
我果断避开,呵斥道:“你怎么那么浪!”说完,突然感觉有点晕。我有点惊讶,今天前后也没喝几杯酒,居然有了醉意?
“客官这是怎么了?”胡姬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慢慢靠近我,再次向我伸出双手。
不对,酒有问题!
我故作恼怒,“当啷”一声,打碎了酒杯,斥责她服侍得不好,让她去把三个姑娘换回来。胡姬不为所动,她猩红的面纱在视野里晃动,化作模糊的光斑。
“客官别生气……”胡姬的手已经搭上我的肩膀。
我的五感开始变得迟钝,直到感觉有人在我腰上摸索,才立刻清醒过来。当下便给身后用力一肘击,胡姬吃痛之下,不得不松开了手。
慌乱之中,我不知打碎了什么,碎瓷片扎进掌心的刺痛,再次让我获得短暂清醒。我迅速取出腰间的长鞭——墨蓝色的鞭梢带着破空声,结结实实抽中胡姬。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然后你就一直闭着眼睛,乱打?直到我舅舅来到?”程朗抱着双臂,一脸怀疑地问。
我目光坚定地回:“是的。”
程朗看我丝毫不被他怀疑所动,又看夕阳西下,只说让我好好休息,便只身离去。我想,他应该相信我了吧!
??…
程朗径直来到监狱,将情况向陆嘉学禀告:“……与舅舅所说的略有不同,陈曦似乎不知道这是个男人。”
陆嘉学正擦手上的血,听到程朗所说,只轻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清理:“不用管陈曦怎么说,证词里只需要将陈曦是追踪西夏细作,才来到醉仙楼这件事写清楚,就行了。”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奄奄一息,身上近乎没有一块好肉。
程朗收回眼神,又问:“那蔡妈妈和那三个姑娘如何处置?”
陆嘉学把血染的手帕一丢,冷哼一声,说道:“先关着,她们并不算冤枉。”
这个蔡妈妈竟敢狡辩说,陈曦中的是青楼常见助兴之药,只不过被别有用心的人过量使用。至于那三个姑娘,本来没她们什么事,但错就错在,送了瓶春药给陈曦!企图带坏他陆嘉学的人,着实可恨!
昨夜,陈曦中的是一种西夏迷药——惑心散。
惑心散,无色无味。中毒者,一开始并无感觉,且药效发作较慢。由于混着酒饮下,一般人在出现感官迟钝,视物模糊、听觉减弱时,只会误以为是自己贪杯所致。随后,意识会渐渐陷入混沌,身体肌肉松弛无力,难以自主行动。一个时辰后,意识完全消解。此时中毒者虽然说话迟缓,但面对询问,会不自觉如实作答,毫无保留。待药效消退后,人会渐渐恢复如初,但会完全忘记受控期间发生的事情。
陆嘉学见到陈曦时,并未发现其身中此毒。以“追捕西夏细作”为名控制醉仙楼,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
直到将陈曦带回府上,清洗干净,药效开始发作,对陆嘉学有问必答。这时,才发觉她中的竟然是惑心散。
这该死的夏人!手竟敢伸到安北侯府来!
陆嘉学恨不得立刻去监狱,把刚才在醉仙楼抓来的,都打一遍,看看到底还有多少夏人的细作混入其中。可看到陈曦双目呆滞,瞳孔不能聚焦,面容惨白,像个死人,陆嘉学心里十分担心,无法放下心离开。
惑心散的药效不知多久才能消解,陆嘉学冷静下来后,便向陈曦询问,找找线索,以便他能有针对性地,对醉仙楼的人进行审讯。
“这个胡姬一进来,我就觉得她不对劲。”陈曦语速极慢地诉说此事的经过:“他虽然着装厚实,但身体并不柔软,手背上还有不协调的青筋。明显是个男人。”
陆嘉学坐在床边,听到这话,给她擦脸的手停了下来,问:“然后呢?你赶他走了吗?”
“呵呵~然后,然后,然后……”陈曦居然还露出怪异的笑容。
等了许久,陈曦才说:“我对他说,‘屋内虽说不上炎热,但也足够温暖,穿得那么严严实实,也不怕捂了一身臭汗,客官不喜欢?’”
陆嘉学眉毛一竖:“你是在暗示他宽衣吗?”
陈曦微微点头:“嗯!~”表情甚至有些害羞,与那日湖中面对他时,没有太多区别。
陆嘉学顿时醋意大发,问:“然后呢?脱了?”
“那倒没有。”陈曦表情恢复平静,继续讲述当时的情况,“我以为他听不懂,觉得很没意思,就让他去把姑娘们换回来……”
结果这人不肯离去,苦苦劝酒,还说如果一杯酒都劝不动,他会被蔡妈妈责骂。我不疑有他,便爽快地把杯中酒饮尽。
然而,看我饮下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跳起舞来。只不过,这回他的手在衣领口磨来磨去,表现得十分暧昧。
“你要脱就脱,不脱就出去。”我笑着看他表演。
他一下扭扭肩膀,一下扭扭脖子,才磨磨蹭蹭地把上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健硕的上身,缓缓向我走来,问:“客官可还满意?”
我借着酒劲,伸出手用力捏了他胸肌。本以为他会尴尬、害羞,没想到他反而用力把我拉过去,将我抱在怀中。
仅懵逼了一瞬间,便意识到这人肯定有问题,果断用力推他。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什么力。
这很不合理,我十分怀疑自己被下了药。
“后来那个男的还调戏我,问我……”说到这里,呆滞的陈曦突然夹着嗓子说:“‘客官这是怎么了?’”
陆嘉学早就坐不住,双手握拳,站立在床边:“那你怎么说?”
“我当时十分惊慌,恐吓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说到这里,陈曦眼角还划出了一条泪水。
陆嘉学忙抓起毛巾,去接过她的泪水,轻声问道:“然后呢?”
陈曦眨了眨眼睛,双眼如泉眼一般,不停地流出泪水,喉间不断发出抽噎声,断断续续地吐出字句:“他说……他说……安北侯的妹妹,他定然会服侍好的……”话音一落,又被新一轮的呜咽淹没。
陆嘉学只觉得全身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此人生吞活剥了。
…
直到陈曦将情况说完,双眼才开始有些清明。
陆嘉学给她喂了几口水,说道:“你以后只能摸我,看歌舞也要有我陪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
陆嘉学被她气笑。
东边已微微有光,陆嘉学便唤人准备笔墨,他得给陈国公写封信,交代陈曦的情况。又突然想起什么,向陈曦问道:“我来时,那老鸨狡辩说,你中的是醉仙楼的药。你可曾向她要过此物?”
陈曦慢慢抬起手,在身上摸索。
陆嘉学想起刚才给陈曦换掉血衣时,里头确实有一个小瓶子,被他随手放在床头。
便将瓶子取来,塞陈曦手中。陈曦抓到瓶子,便承认道:“是姑娘们给的。”
“这是什么?你收这个要干什么?”陆嘉学尽量压低自己的怒火,一把抢回药,差点想直接砸碎。
陈曦笑:“嘻嘻,喂陆嘉学吃。”
?
??
陆嘉学粗声:“你什么意思?你选男人,只看他床上行不行?别的不用管了?”
陈曦平静下来:“那也没有……”
明明就有!
陆嘉学觉得这一晚上生的气,比前面近三十年还多。加上一夜未眠,现在更是头晕,便坐在一旁缓缓,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过了良久,陈曦又说:“选男人有五点重点……”
这勾起了陆嘉学的兴趣,让她快说与自己听。
“邓、潘、驴、小、闲。”
何为邓、潘、驴、小、闲?
“邓,即邓通,要像邓通那样有钱。
潘,指潘安,人要长得好看。”
陆嘉学听到这里,又有些高兴了起来。宋子芸和眉眉当初喜欢他时,他可没钱,那定然是因为他好看。既如此,陈曦心中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给自己倒杯茶,等陈曦继续说。
“驴,意思是□□大。”
陆嘉学把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个女孩子能说的话。
“小,意思是温柔体贴、做小伏低,懂得呵护、迁就。”陈曦还在答题。
陆嘉学接受现实,继续耐心听讲。
“闲,意思是有足够的时间陪伴。”
仔细思考下来,陆嘉学觉得邓、潘、小、闲都是挺有道理的。《情趣二三事》中的理论,以及他的个人实践中,就极好地证明了这四点。
如果他没钱,就不可能用买礼物的方式讨陈曦欢心,也不可能包下所有游船,给陈曦舒服的游湖体验,更不可能把原本给罗宜宁的婚房,直接全拆重建。
在与陈曦相处期间,陈曦也只有在正事上,才会跟他据理力争。此时若他死不认错,才会跟他大小声地吵架。
若是小事,又何必跟她争个输赢呢?赢了也是输。
就好像上次游湖,他俩互相“印刷”对方,陈曦是输了,但她直接摆烂,对脸上留下的痕迹毫不在意,还说“被人看到怎么了?就是你陆嘉学亲的啊,难道还能是叶严?你也别擦,你都敢写书告诉大家,给人看到脸上有我亲的痕迹,又怎么了?”
陆嘉学能怎么样?只能自己擦了呗。早点认输,做小伏低不就好了?
闲……哎,他大多数时候是没什么闲,但只要得了闲,他也会第一时间想去找陈曦。这是本能,真爱就会花时间陪伴。男女皆是如此。
至于驴,他没经验,不知道。
此刻,笔墨纸砚已布置好,等人退去,陆嘉学才又问:“这五点你觉得哪个最重要?哪个最不重要?”
可能真的很难选。陆嘉学将简信写好后,陈曦才回:“……驴最重要,闲最不重要。”
陆嘉学“嗤”了一声,面容露出些许嫌弃。不过,一想到过往陈曦的孟浪行为,又觉得她这选择,倒也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