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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途 一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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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人心不齐,便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如北漓秦王所料,针对漓皇徐卿恒的阴谋,苍梧帝王被完全蒙在鼓里。
北漓队伍绕去苍梧皇城辞行,苍梧帝王亲自送行至城外。有了皇帝旨意,他们顺利通过了沿途一众关隘,直抵北漓东北边境越州。
越州州牧见着王旗,亲自出城相迎,将明阙公主与秦王接进府衙。
一进府衙大门,秦王徐卿寒便察觉了几名举止气息不同的侍卫,止了步子,“越州牧,你府中可有客人?孤与明阙公主不见外人。”
越州牧一脸难色,“这,他……”
徐韵汐挥手示意他先下去,转头与徐卿寒道,“是帝师府中的随从,我写信给祁绥,他应该派人来了。”
徐卿寒眸光微闪,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进了府衙,只见下首已坐了一人,戴着全脸银色面具,不见真容,着文武袖,外袍上有公主府的属官徽记。
屋内就他一人,男子起身抱拳,“见过两位殿下。”
秦王轻笑一声,“是伯弈啊,难怪。婞潋,你挑的人总是与众不同。”
伯弈任明阙公主府司马有一年多了,向来面具遮脸,特立独行,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引起不少非议。
徐韵汐没有在意,只问道“祁……帝师派你来,是有要事发生?”
伯弈闻言低声笑笑,“他派不动我,借了他几个人罢了。至于要事,明王不遵先帝罢免旨意,举兵反了。我快马加鞭过来,消息应该还没传到这。”
“颁旨的是国师楚离,他出皇城带了兵马,现在正与明王的乾州军交战。帝师对此也早有防备,让就近州府加强守卫,并调了一万轻策军回京,防止明王偷袭。”
伯弈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两位听者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徐卿寒沉声道,“再往北就是反王属地乾州,正好挡住了我们的路。”
明王谋逆,定不会让他们安然回京,只怕已经在前路设军拦截。
“明王不仅会拦,而且会主动进攻。”伯弈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因为,太子殿下在明王叛乱的消息传出后,让人昭告天下漓皇已驾崩,然后紧急登基为帝。”
“什么?!简直胡闹!”徐卿寒声音冷得像冰,他鲜少动怒。
徐韵汐闭了闭眼,“帝师没有阻拦么?”
“自然拦了,现在被禁足在家。大臣见君王危急,天下动乱,立劝太子登基。太子性子又急,根本劝不住。”
太子在急什么,伯弈没说,但两人都知道。
北漓虽有储君,但甘王、秦王、明王等诸番王,皆兵权在手,又很贤明,深得民心。先帝近年又有些盲目,不顾大局。
太子急的是,那遗诏上的名字可能不是他!
屋内一阵死寂,还是伯弈率先开口,“先想想怎么回京吧。”
漓皇驾崩之事已经瞒不了了,但北漓高层皆知,明阙公主手里有先帝遗诏。
明王无需管遗诏里写的是谁,只要夺了遗诏,便是他说了算。他便可质疑新帝的位置,名正言顺以遗诏登基,号召天下,进兵京城。
而他们的队伍,仅不到三千残兵,其中还有不少是仆役、太医、劳工等后勤,何况还要带着先帝灵柩。
徐韵汐看了一眼沉着脸的秦王,“皇叔,事已至此,本宫有三策,望皇叔相助。”
“说吧。”徐卿寒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恢复原本的从容。
“下策绕行颍郡,路要远上七百里,但胜在山林重重,明王无法探知我等去向。中策行船往澜州,襄王正在那里驻军,可护我等无虞。只是,水路避不开探子,难免被明王察觉,设防拦截。”
伯弈听完,淡淡道,“两条都是死路。”
徐卿寒蹙紧眉,突然问了一句,“世上可有全知之人?”
“有。”余下两人竟异口同声地答道。
徐韵汐不由看了一眼伯弈,他抱着双臂任她打量,将自己的所有情绪藏在面具之下。
徐卿寒并没有问他们何以如此肯定,只是轻笑出声,“果然如此,难怪五弟事事料人于先……这上策,可是分兵两路,按中下两策而行?”
“嗯。”徐韵汐颔首。
徐卿寒挑眉看她,“婞潋,你信得过孤?”
“是。”
……
先帝灵柩被运进后堂,众人开始安排休息,城内炊烟袅袅。
于上位者来说,这是头疼的局,于随从兵士来说,哪日不是奔命?且顾好眼前饭食,才是最重要的。
柴火被火焰吞没,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火焰跳动,照亮光线不足的后堂,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停放在正中,所有的宦官和宫女都已经被屏退,只剩下公主独自守在这里。
帝王之殇,却没有素服白幡,没有哀乐祭品,只一人守灵。
伯弈走到少女身边,不知从哪抓了一些纸钱放入灵前铜盆之中,看着纸钱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谢谢。”徐韵汐看了身边之人一眼。
伯弈微怔,“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虽任你为司马,但那是我答应你挂的闲职,想必家国君臣应当束缚不了你。那么,为何趟这趟浑水?”
“为了你。”
伯弈答得毫不犹豫,他走到棺材前,郑而重之地三跪九叩首。
徐韵汐自是不信,但她并未再问。伯弈神秘莫测,她不意外他为何知道昊天镜,也不意外他极强的实力。
“殿下若觉得我不好掌控,这次风波过了,我辞职就好。放心,我此生不会再为他人效力。”伯弈淡淡一笑,起身整了整衣袍,仔细检查了面具,方才停下。
行此大礼,并非因为他皇帝身份,只因他是你的父亲,仅此而已。
伯弈问道“公主殿下认为,全知和智计,孰轻孰重?”
徐韵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道“明王两者兼备。”
钻昊天镜漏洞的想法被看穿,伯弈也不慌,淡笑道“那又何妨,运筹帷幄只是人算,人算不如天算,天命既定。”
徐韵汐微微蹙眉,她不喜欢这个答案,但却本能地不抗拒它,她反感这种奇怪的矛盾。
“殿下?”伯弈察觉她的异常,“可是在怪我当了谜语人?”
何为谜语人,伯弈跟她解释过,徐韵汐摇了摇头,“曾经认为你是故作神秘,现在嘛,我想,你只是在隐藏自己。”
“你不讨厌我就好。”伯弈笑了笑。
……
千年岁月隔绝了太多,离京路上的牧临,特意带了几本史书,通过这些文字去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毕竟过了千年,很多历史不可考,也不一定准确。
比如手中的《漓壤残卷》,是一位说书人所写,多处记载与正史有出入,民间故事神化了太多。
但牧临一直敞着的这一页,总让他有些不安。书里记载,北漓乾元十三年,发生明襄二王之乱,可其他史书只提了明王之乱。
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来不来得及倒是另说,那边太危险,他去了能否保住自己的命?
何况,后续历史中还有明阙公主的记载,她并没有出事,甚至那明王都是她亲手斩杀的。
牧临让队伍停下,自己往夕阳中走去,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仰着头吹夜风放松。
“她不会死,就没有危险么?”冷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惊得他一颤
那银眸白发的女子盘膝坐在他身边,夜风拂动她的兜帽,却没能将其掀开。
“这是讯息?你想让我救她,我能做什么?”牧临偏过头瞧她。
女子语气毫无波澜,“我不干扰你的选择。”
“哦。”牧临沉默了一会,“能否问一下,你做这些,是为什么呢?”
女子享受了片刻宁静,又起了身离去,似乎很怕冷一般,将衣服裹得紧了紧。
就在牧临觉得他只是白问一句的时候,她回了话,“不想错过相遇。”
……
千年前,秦王率大半兵卒,护送灵柩,绕山道而行,吸引乾州军的追击。
徐韵汐则带着遗诏,领剩余百余人,急渡沧澜江北上。
“殿下,百里外就是韶郡关,过了那里,离京城便不远了。”
徐卿寒挥手示意军队停下,“偏僻处,驻营,巡哨警戒。”
属下劝阻,“殿下,如今好不容易绕开反王地界,摆脱追兵,若他们追来怎办?况先帝灵柩需归皇陵,您应速归京,稳定朝局。”
“楚离不是率兵讨逆吗,等他过来。”徐卿寒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将士奉命开始寻地驻营。
“殿下,国师向来与您不合,可信吗?”
“楚离再如何,他也是北漓臣子。”徐卿寒面无表情地道,他转身望向东南,“况且,婞潋还在澜州,孤不放心。”
与此同时,沧澜江上,船只破浪而出,好不容易借浪潮甩掉了追击的人。
“扬帆,往西南。”伯奕冷声下命令,一袭战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是!”士兵连忙转向,船帆高高升起,全速航行。
其余人赶紧救治伤者,刚刚一战,船上死伤不少,甲板鲜血淋漓。
然而,众人却仍激情澎湃。
刚刚十余艘船的堵截,年轻的大人一刀就将一艘敌船砍成两截,回锋掀起巨浪阻敌。如此强大的灵修,他们可未曾见过。
船舱,徐韵汐盘膝坐着,肩上背着一柄弓,弓弦上滴着血。
伯奕坐到对面,他的气息略有紊乱,脸色也有些苍白。
人力终有尽,哪怕是玄境,也敌不过千数普通人
“有伤着吗?”伯奕望向她的脸庞。
徐韵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这并非你的灵器吧?”
确定她无事,伯奕才开始擦拭宝剑,“嗯,偶然所得,叫溯洄。”
徐韵汐思量片刻,“君子善假于物,灵器当以适配为主。”
伯奕微微一笑,“殿下,人的精力就这么多,我对武器差些,对人好些,这便行了。”
徐韵汐微微垂眸,“五皇叔……反王曾说,我冷情无心。想请教伯奕,是否因为我专注修行而忽视了对人?”
伯奕反问“殿下若无情,怎会偷偷落泪?”
徐韵汐盯着他,淡淡道“看来伯弈注意本宫许久。”
用上本宫了……咳咳,伯奕神色微僵,她好像不高兴了。
咚!咚咚——突然,战鼓擂动,两人立即走出船舱。船上几十人身体紧绷,望着江上靠近的船只。
一艘、两艘……横陈江上,少说也有二三十艘,数千甲士。
众人皆绝望,有些更是吓得软倒在地上。
伯奕提刀上前,挡在徐韵汐身前,而她则是解弓备战。
“慢着!”伯奕凝目望去,对方船阵中有小船驶来,挥舞旗帜。旗帜上是……襄!襄王!
船只相接,对方主船上一行人上前,为首之人身着蟒袍,精致五官和徐韵汐有几分神似,不过那人身形有些微胖,看上去很和善。
襄王徐卿盛!
甲士让开道,襄王走近,带着和善的笑意,拱手道“皇侄受惊了,孤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