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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帝崩 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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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苍梧国大使馆
几位重臣沉默着立在门口,低着头,面容哀切,装作无事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房中,只有一道纤弱身影坐在北漓皇帝的床边,小心侍奉。
漓皇靠着枕垫,望着女儿,缓缓说道,“一年前的冬天,你母后去了,朕在看到你躲着角落偷偷哭过。朕对不起你们,朕太自负,一心只想御海内,名垂青史,却忽略了家人。”
他记得,妻子体寒畏冷,在秋季又病了一场,身子虚弱。
那年冬天尤其冷,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虽然炭火不断,但需要开窗透气,温度怎么也升不起来。
他当时正与帝师主持变革,国库空虚,便减少了后宫的资金用度,皇后素来节俭,赞成并协助他的做法。
此后火炉生得少了,棉绒的御寒衣物,却难敌凛冽寒风。
那时,一双儿女多次觐见,期望接母后去南方,渡过这个冬天。
他想着,如此会生出诸多麻烦,况且后宫之主怎可离宫?
于是他否决了这些提议。
不想,妻子竟真没熬过那个冬天……
“朕总是自称寡人,其实,做了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凡事都君臣有别,哪怕是寻常夫妻子女相处,也是处处透着规矩和不自在。”
“朕这些年来,亏欠你们良多,如今再想补偿,也已经有心无力,只能是道一声抱歉了。”
徐韵汐垂着头,尽力抑住眼底的情绪,双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掌。
漓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些家常话总是说不完,父皇也不唠叨了,留着去跟你母后好好聊聊。这天下的担子,朕就丢给太子了,你们要兄妹好好的。明阙,朕跟你说些正事吧。”
“朕走之后,要秘不发丧,以免有心之人趁机扰乱天下。你和秦王带着朕的遗诏动身返回帝都,帮助你的兄长登上帝位,稳定朝局。”
“是。”徐韵汐轻轻点头。
漓皇的神色肃然几分,“太子想要学秦王,可他学得不像。掣云文武兼备,征伐天下,胆识胸襟无一不缺,哪怕是有仇怨在先的降臣,都能用人不疑。”
“太子不如他,朕也不如。”
他的声音由虚弱变得低沉,透着冷意,“朕这一辈,明王运筹帷幄,秦王武定乾坤。但朕是太子,因此朕坐上了这个位子!”
徐韵汐轻声说,“父皇天命所归。”
漓皇轻轻一笑,“朕没杀了他们,不是因为兄弟之情,是因为朕自信能掌控他们,让他们为朕效力。但……太子不行。”
漓皇拍了拍女儿的小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很冰凉,和他的妻一样,他不由握得紧了些。
徐韵汐抬眸望向两鬓斑白的父亲,“父皇,需要儿臣做什么?”
漓皇无神的眼睛透着亮光,“你是大长公主和秦王教出来的,朕知道,你的才能,超过你的两位兄长。朕给你密旨,此次回京,秦王若有异心,赐死。”
“至于明王,朕已下旨,罢了他的封地与兵权。”
徐韵汐没有与他对视,只是俯身拜下“儿臣领旨。”
漓皇叹了口气,“孩子,朕把这千钧重担交付于你们,是朕之过。你转告你皇兄,封王不可信,祁绥谋断,楚离安邦,社稷无虞。”
“是。”
漓皇扶起女儿,“韵汐,朕要休息了,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徐韵汐什么也没问,抿着唇,最后只轻唤了一声,“爹爹……”
漓皇愣了一下,抬起颤抖的手,将浑身冰凉的女儿抱进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娘的体寒应是遗传给你了,平日要穿暖和些,餐饭不可缺了……”
虚弱的声音渐不可闻,随着屋门开启,明阙公主缓缓走出,众臣见到了小公主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约而同向屋子里跪伏下来。
北漓乾元十二年春,北漓皇帝徐卿恒伤重不治,于苍梧驾崩。
正厅里,无人为其披麻戴孝,众人压抑住诸般情绪,候着两位殿下的命令。
徐韵汐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秦王,下了旨意,“各位大人,明日动身回国,大家回去准备吧。”
“是。”众人立即躬身行礼,不少人视线落向秦王,见他也没有异议,便奉命退下。
厅中很快空荡不少,只余两人。
徐卿寒看向她,“婞潋,你可有把握离开苍梧?”
徐韵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袖,“有人会帮我们,明日护山大阵会开启,我们速离便可。”
徐卿寒不由浅笑,“帮你之人,可还是她?”
“嗯。我的侍女芦笙,与她有些交情,常常书信往来。”
“如此,我们又欠了人家两份恩情。”
徐韵汐疑惑地望着他,“为何是两份?”
他望向舆图上的景云山,眼里涌现复杂情绪,“因为前日我偶然遇见她乘车出行,隔着窗,她与我说了一句话,‘苍梧国并不等于景云宗,要好自为之'。”
徐韵汐立即懂了这话中之意,苍梧皇室和宗门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般。参与此次针对漓皇阴谋,想要拦他们,都是景云宗自作主张,并非苍梧皇帝。
苍梧皇帝还停留在友邦有难,以钱粮换苍梧借道庇护的阶段。
徐卿寒手指点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一条路线,“我们不仅要走,还要绕去苍梧皇城,大大方方辞行。”
徐韵汐向他拱手,“皇叔,随军的几位大臣,得劳您安抚。”
徐卿寒侧身避过她的礼,“此程艰险,兵符、皇兄遗诏都在你的手中,孤也得听令。婞潋,慈不掌兵,随行若有不应者,你可直接杀之以服众。”
“好。”徐韵汐应了一声,便也走出了屋子。
徐卿寒望着她离开的孤独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皇兄临终前说了什么,他能猜到大概,兄弟异心,骨肉相残,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婞潋与他们不同,自己这个侄女,外表冷淡,却是最重情。
婞潋自小跟在他身边,他授她以文韬武略,指导修行,她的天赋远胜于他,若非是女子之身,定然比他走得更远。
此行只余三千残兵,却要万里护送先帝灵柩,路上千难万险,她又会如何去做?
竖日,景云宗,水墨斋
斋内逸散着淡淡墨香,女子坐于书桌前,白皙的小手执笔,毫尖轻触纸面,在白纸上留下秀气的小字。
旁边,刚进门的小师妹都快急死了,“师姐,那些人都走了,不会真的是你放的吧?”
景溪眠答非所问,“之前我收到了芦笙的信,写信人却不是她,是她的新主子。”
“她的主子如今到了我们国家,可我却不能亲自招待,也没机会见见这位芦笙一直夸赞的奇女子,实乃憾事。”景溪眠看着纸张上的字迹,将它叠好。
小师妹惊了一下,“师姐,你是说,明阙公主?”
“嗯。我听说明阙公主自小随北漓秦王学习。在我看来,她的字有三分秦王的神韵。能写出这样好的字,那么其人,也应该不错。”
景溪眠披上衣服,走出门外,雨水落在女子伸出的小手上,又于指缝间滚落。
“师姐,这可是国事,可不能开玩笑啊。”小师妹要急哭了,师姐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捅出大篓子,害的她胆战心惊。
“我没有看玩笑,只是纠错罢了。”景溪眠不紧不慢地解释,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书斋,向小师妹道“知道你关心我,不会有事的,但要帮我保密哦。”
“师姐!”小师妹脸上写满了担忧,又因劝不动她而焦急。
景溪眠温柔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先回去吧。”
“是……”小师妹只好行礼告退。
景溪眠看着她离去,转身向斋后走出的男子行礼,“见过师傅。”
景云宗主面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却很冰冷,“徒儿,你擅自放在北漓的人,是不是该给为师一个合理答案?”
景溪眠问道,“师傅,您认为,苍梧比北漓如何?”
“苍梧势弱。”景云宗主皱眉,开始意识到徒弟是什么意思。
“那您比秦王呢?”
景云宗主脸色有些不好看,论军政,他不如徐卿寒。论修为,两人同境,但若是一战,他没有信心能胜。
“我们将赌注压在那位北漓国师身上……师傅,听徒儿一劝,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有赌的资格。”景溪眠声音很轻,却正好扎他痛处。
“北漓还有太子,还有帝师,还有雄兵数十万。若是北漓皇帝死在苍梧,或是明阙公主与秦王在苍梧出事,我们便要承受北漓的怒火,这是在替雍国背锅。”
“浅薄之见。”景云宗主一挥袖袍,白雪纷飞,风暴都狂躁起来。
景溪眠不卑不亢,“那人许诺的好处虽多,可他若是办不到他的计划,苍梧不能陪他一起输。师傅执意阻拦他们,徒儿只好擅自插手一次。”
“如今,您做到了对他的承诺,是陛下干涉保下了人,与您无关。而苍梧也未得罪北漓,可隔岸观火。”
景溪眠向师傅盈盈一礼,“置身事外,方能看大势所趋,这是师傅曾经所授。”
景云宗主盯了她许久,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伸手去扶自己的弟子。
然而,她却后退一步,再拜一次,“徒儿擅自决定,望师傅处罚。”
景云宗师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只好收回,淡声道,“这段时间,你在书斋好好修炼,哪都别去了。”
“是。”景溪眠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