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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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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精修,侯府院墙墙根的落叶,似乎被陆峥口气震动翻了两转,苏眠紧随其后,欲伸手拍拍后背,即刻又收受回来,“公子莫生气。”
陆峥原本不愿将此事与苏眠分享,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她那张脸,靠近她,似乎自己身上的分享开关就被拧开似的。
苏眠得知,陆峥去这一趟督察院,白日独坐冷檐空案,亦无人分派公事,更没人讲解院规风宪条例。
与同僚短暂相交之时,陆峥独自翻看不懂的旧暗度,即将散衙时,满院吏役、老御史往来谈笑,唯独绕开他这片角落。
“他们这般做法,摆明要磨得新人手足无措、出错受责。”陆峥一拳打在案几上,震得书册、笔墨抖动。
听罢陆峥愤言,苏眠倒淡定不已,毕竟新人进入职场,她亦是过来人,见怪不怪。
“公子,职场就是如此,所以,我劝你不要想着和同僚搞好关系,这事得两个巴掌共振。”苏眠借着方才吹进来的凉风,安慰陆峥。
“价值,只有价值才是衡量一切的硬实力。”陆峥自言自语,顺着苏眠的话亦像是在回应她。
“我今晚睡书房。”陆峥转头说了句。
“可我们夜夜如此,父亲和母亲会不会来抓包?”苏眠语气里有些担心。
“如果他们真来,我会挡在你前面解释,况且这段时间,正在适应衙署的工作节奏,他们在忙着清明扫墓祭祀的事,一时半会儿不会管这么细。”陆峥说罢,朝屏风外走去,跨过门槛,走去书房。
夜幕降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陆峥前脚离开,苏眠亦跟着出了侯府大门。
锦云堂后院。
一厢房灯火通明,毫无闭门之意,没有伙计,只有郑念在此忙活着端茶送水,准备吃食与相应的装裱材料。
“你终于来了。”他没好气地朝苏眠说了句,话语里依旧存有不满。
常安从大堂端了一果盘,窜进来,热情迎接,“苏姑娘,你来了,你的主意好,我们今日就收到一副作品,你姑且来看看。”
灯影重重之下,苏眠轻轻展开送来的卷轴,乍看是一幅山水之画,形如需要修复的画作一般,充满霉味与虫卵印痕,画心成块腐烂,即便洗好画,到最后对其全色,全色都将会花费许多时间。
“这幅画看上去亦是常规修缮装裱,画作主人可有什么难点?这画脏是脏了点,但一般的裱画师亦是能完成的。”苏眠单手撑住案几边沿,歪头看向身侧的郑念与常安。
常安摇了摇头,“这画当时是郑念收的。”于是,郑念极其不情愿地挤了几个字,“那人说染料稀缺。”
经郑念提醒,她对着这幅画再次观摩,指尖从画面上轻轻巡走、挪动、还时不时跃过,半晌都未曾发现问题,直到山脚出现了一处空心的地方,但空心旁留了一处痕迹。
“这种颜料的确珍贵,且不一定能找见。”苏眠缩手撑了撑下巴,微微点头,凝思浅语。
郑念即便那人提点了是因为颜料,材料稀缺导致别的装裱师傅不愿揽这活儿,可他并未找到何处需用如此珍贵的颜料。
“什么材料如此稀缺?”常安附身,学苏眠方才视走的路线,很快他的眼神落到了一处。
“苏姑娘可否是这里?”常安询问道。
“是的,虽空心了大半,但这画修不好此处,整幅画便失了灵魂。”苏眠回复很认真,以至于郑念不服地亦跟着埋首俯看。
“店里可有孔雀石颜料?”苏眠轻飘飘地便问了句,此处只需少量孔雀石颜料,便可修缮。
苏眠还纳闷儿,这算哪门子的难点,不工先生的名声一开始就这么糟践?
常安却当即拉着个苦瓜脸,怯生生地回应苏眠,“苏姑娘,我这小店可不敢有此物,此乃皇家特供,准确说,孔雀石颜料,专供瑞王府所用,就连陛下需要之时,亦是从瑞王处讨要,说起来这里尚有一段往事。”
“我现在不想听往事,我要这种孔雀石颜料,倘若没有,就算天工先生来了亦无济于事。”苏眠朝天举了举手,一改白日努力装模作样少夫人的样子,夜晚的她多了几分飒爽。
郑念当头泼了苏眠一头冷水,“你不要命了,瑞王特供,我们平民百姓哪儿能有,怕是九尾狐,命多!”
苏眠心想此人说话怎这么难听,转念一想,这是大雍,不是现代,现代这般颜料不过矿石打碎研磨,筛出,再兑水沉淀调和,很快便有了。
可物资匮乏的古代,和现代便捷的确没法相比,况且这里还施行等级森严的特权体系,于一小店铺而言,这般精贵的材料,竟难于上青天。
苏眠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亦能感受一二。
“眼下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不工先生旗号刚打出去,就打脸回来!”苏眠指尖一边笔画用料处,喃喃自语。
郑念脸色与星芒相撞,黑得简直不敢看,心中指不定如何骂苏眠自大妄为,现在可有好果子吃。
苏眠似能听见他心声似的,“还不来帮忙洗画,这幅开山之作要是没修好,谁都没好果子吃。”苏眠弯了两眼,没再作声。
郑念被猜透心思,定然不爽,气鼓鼓地应声,“孔雀石材料都未曾有,现在洗画,岂不是白搭?”
苏眠见此人优柔寡断,遇事便退缩,内里升腾出层层怒意,不过出声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办法总比困难多,先洗画,剩下的我来解决。”
见苏眠面不改色,郑念亦不知她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胸有良策,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她助手,她让作甚就作甚,何必庸人自扰之。
常安因家中老母亲特殊,今夜他便提走回去照看家里,留二人在店里继续研究,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苏姑娘,如果实在找不到孔雀石颜料,千万别逞强,我可以厚着脸皮去道歉的。”
苏眠示意勿要担心,心中不甚感概,要是职场都是常掌柜这般做人有情有义,尽为他们着想,我想这个世界定会多一份阳光。
其后,苏眠与郑念忙碌至子时,方才从店里分别离开,“要不送你一程?”郑念回头还是问了句。
苏眠倒毫不含糊,“大可不必,怎好麻烦郑掌事,我自有人接。”
郑念口吐莲花,一副忧郁的神色,从黑色的街巷尽头消失。
不一会儿青黛骑马而来,为了减少大涨旗鼓的声势,晚上最好别用庞大的马车,省得叮铃铃闹得满街皆知,换作骑马,苏眠在青黛前,二人这般细细簌簌回到了侯府。
侯府四围早已漆黑,除却巡视的士兵,几乎看不见还有人进出。
“夫人,大门和角门肯定不能走了。”青黛小声淡言,黑夜里只看不见她的面色,恐怕亦如她的声音,淡漠。
苏眠此时正躲在暗夜里,思考该如何进侯府,之前虽然策划好进出时辰与方式,可真到实地,免不了斟酌一二。
“后院我记得有个小门,我先前计划的便是从那里进。”苏眠斩钉截铁,朝暗夜里的青黛说道。
苏眠拉着青黛便往后院走,毕竟大晚上的,马儿亦容易发出声响,干脆将它栓在路边树干上,白日再将其塞进马厩。
漆黑的路上,青黛木顿顿地被苏眠拽着来到后院,耳畔已无其他声音,除却虫鸣与梆子声。
“小门是狗洞,夫人。”青黛估计憋不住,出了声。
“什么?狗洞?”苏眠顿了顿,简直难以相信,这桥段只有电视剧才能瞧见,没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亦爬狗洞过活。
空气中多了一些手足无措,很快黑夜里传出苏眠的决定,“跟我一起爬狗洞!”
说罢,拽着青黛小心翼翼扒开小门,里头长满绿植,小部分因狗钻而趴下,大部分直立至膝盖以上,苏眠一边将其中按至两侧。
“我呸!”苏眠抹了一把嘴上粘黏的东西,“噗呲”。
“谁?”
“谁在那里?”
苏眠当即定住,大气不敢出,前方来人缓缓朝自己走近,听两声,语气很像是公子的声音,可苏眠转念一想,公子今夜在书房,怎会来这后院?
可来人提了一盏微弱的小灯笼,虽不及大亮的灯盏,映照即刻辨人,可来人正是陆峥,他可视范围比常人更好,很快便识别出二人身份。
“你俩不睡觉,在此做甚?”陆峥直接将灯笼推至苏眠脸庞,这下看得清清楚楚。
苏眠心里咯噔咯噔狂跳,极度克制自己的站姿,不至于歪歪斜斜,双手攥紧握在一起,见逃不掉,干脆面对吧。
“公子好巧,怎会在这里碰上?难不成你亦失眠?出来赏月来了?”苏眠一顿爽朗的声响。
半晌,没话传来,过了一阵,陆峥终于开口,“我今夜无眠,未曾夜幕之下转过侯府,适才。”
苏眠庆幸自己猜对了,心里尚涌起几分侥幸,以为自己这个理由可以顺利唐塞过去,可陆峥接下来的话却给了苏眠当头一棒。
“今晚月亮在何处?”
二人齐刷刷仰头,就连星星都未曾见一颗。
“你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