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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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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精修)清晨刚蒙蒙亮,房间便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声音,苏眠半梦半醒中,朝胸口拢了拢锦被,嘟囔着,“谁在外面?”
原本轻手轻脚之人,听到声音,即刻挺直腰背,拼命证明自己不是贼人气势,“是我。”
陆峥今日要上衙,昨晚为牢记督察院条则,怕夜半温习时,扰了苏眠安眠,速歇在书房。
可今日晨起,发现上衙凭证落在房间,适才摸索来取拿,没曾想还是扰了苏眠。
“无妨。”苏眠翻身起来同陆峥一起寻找,翻箱倒柜好一阵儿,方才寻得此物,原是搁置博古架底层箱笼,因其重要被他塞进不易察觉之地保存,本想保存尚好,没曾想遗忘许久,亦是物件贵重,反倒易藏失。
侯府大门前,冷锋早早地备好马,牵马待定。
“峥儿,切莫与同僚初初留个好印象。”陆永安语重心长地叮嘱,谢氏满脸堆笑,亦跟着嘱咐,“峥儿今日第一次上衙,我做好饭在家等你。”
陆峥未回应陆永安,轻轻瞥了一眼,脚踩马踏,翻身扬鞭,一手甩去,大声对谢氏说道,“母亲不必为我担心,等我回来。”
灰黑色天幕下,只剩陆永安与谢氏二人,门前的灯笼忽明忽暗,随风摇摆。昼长夜短的日子即将到来,二人明显睡眠不足,谢氏大大张了几口,瞌睡来袭,可今日还有要事,一刻不得松懈。
凌云轩内。
苏眠用过早膳,便来到八角亭,她今日差人搬来一个长条案几,此时正张罗,“你们俩慢点,别给我抬水里了,小心脚边。”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双手托着案几,始终垂目盯着脚边,生怕一不留神踩滑掉进水里,“你慢点,我没法看见前面。”走在最前面的小厮背对八角亭抬案几。
绿然不禁问道,“夫人,您这又是有什么大动作?”自苏眠来府里,重装八角亭,打造暗室,如今又将书案搬来亭内,这着实令人难以明了。
“侯府大院,白日里亦得打发时间,难不成日日枯坐,如此,人亦渐老。”苏眠挥手招呼俩小厮,亦不忘回应绿然。
八角亭躺椅旁,果然能安下这张案几,苏眠松快地拍了拍手,示意绿然回房取筐,框里不过花红柳绿的材料。
绿然折回来时,摸了摸后脑勺,“夫人,这些够么?不够我再将您博古架上的箱笼亦搬来。”
“无须,筐内够用。”苏眠一边在里头挑东西,一天吩咐绿然,“小厨房近日我拟的菜单,递给我。”绿然小跑取了又折折回来。
“夫人,你为何不再房间内,非要在此,夏季来临,恐蚊蝇猖獗,到时候担心您回屋都来不及。”绿然一本正经阐述此处的弊端,以及未来有可能遇上的“灾难”。
苏眠环视四周,满目绿油油的颜色,“春光无限好,我得抓紧留住春天,你们去采院子里的花,自己喜欢的就成。”
绿然与青黛,还有俩小厮面面相觑,不知夫人为何这般做,青黛站在栈道一侧,冷声道,“我不喜欢花。”
“那总有喜欢的草吧。”苏眠担心青黛性子古怪,不会配合,于是马上拿出少夫人的架势,“今日每人务必寻一花或一草,否则我请老爷夫人或公子做主,不必多问,我自有用处。”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跑去各自要摘得的花草跟前,一一对比,欲择最漂亮的备用。
很快案几上边摆满了花草,苏眠落座锦凳,瞧着它们,心里甚是愉悦,而后又将人打发,令其一个时辰之后来原地取。
......
就在苏眠再凌云轩摆开阵势的同时,陆峥到了督察院,他和冷锋骑马而至,上朝或上衙骑马或马车皆可,官职不同,形制不同。
就比如,宫中要臣倘若骑马上朝有人起得是西域良驹,陆峥的马不过普通深棕毛色的马,这马好在年富力强,腿脚利索,日行八百米亦不在话下。
普通马匹,却拥有上等马技,得归功于陆峥会驯马,而且会驯马的同时于马背上抡刀举枪。陆峥这般能力,除了冷锋知晓,其余人皆不可得知。
“公子,你看前面有一匹好马。”冷锋直勾勾盯着前面一个年轻人骑的马匹,此时,天已微亮,身侧不少家丁伴同提着灯盏,将督察院门口照得通亮。
陆峥朝他所指方向寻去,灯光与天光交映下,一眼便见到一匹通体亮色的马匹,慢行时,马腿上结实的线条展露,眉眼精神矍铄,这绝对是一匹不得多得的好马。
这不是汗血宝马么?骑着上衙?什么人这么猖狂?
陆峥心中三连问,静静地看着四周频频打招呼淡声音,此时他谁也不识得,同届进士,亦只有他一人分来了此处。
“你是新来的吧?跟在我后面,小心出错。”汗血宝马上的青年竟然主动同他搭话,不过,转眸瞬间,陆峥并未看清对方长相。
待督察院门房一一放行,直到陆峥,“新来的,在此等候。”陆峥望了望门外的冷锋,挥手示意他离开,打算在门口静候。
天亮了。
天大亮了。
天亮一个多时辰了。
可督察院内,依旧没人来带领陆峥。
这不应该啊,院主难道不知道自己衙署今日有新人报到?吏部下了咨文,院内定知晓,可为何无一人理我?难不成得罪了谁?
陆峥于原地不可避免胡思乱想,捏了捏手里一直紧紧拽住的吏部文凭、官帖,询问门房,“请问经历司如何走?”
“往前直走,再左拐。”门房倒是干脆利落,不过说话间对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却如针扎一般落在陆峥身上。
经历司是新人来督察院首先投递贴文的办公属地,原先前据父亲安排,说是届时有人在门口接着自己。
陆峥环顾四周,再想想父亲这些年处境,就差自己扇自己一巴掌,他早该想到,朝廷还有谁会真心实意正眼看他?如今热心指引,今日却吃了这般冷饭,早知如此,就不该听父亲之言。
青砖铺就的甬道,开阔亮堂,直走一段,便往东西两侧分叉,左拐便是西侧,陆峥虚指着前方,“经历司”三字朱笔黑底,赫然出现在眼前,陆峥心神激荡,大踏步走去。
“我是今年春闱新入职督察院的陆峥,这是我的吏部咨文,请过目。”陆峥捏手里的文书松了松,递给了眼前一位官职人员,在经历司任职,统称经历。
经历翻完咨文,淡淡应了一句,“候着。”而后埋首陷入一堆卷宗里,不再出声,似乎旁边的一切人事与自己毫无关联,机械完成了自己要事,其他一概不关心。
又等。
还没完没了了!
陆峥向来恼恨等待,从前他等待母亲忙完画作、装裱,后来等父亲能美言他几句,可父亲总是奉行棍棒教育,推崇不打不成器,没事便等来一身伤。
再后来,陆峥等母亲从血泊中醒来,等母亲死去的真相,一直等,一直等,等来了虚无与失望,所以,他恼恨等待。
今日这般场合不及以往,他的忍耐似乎已克制到最大值,他紧紧咬牙坚持着,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深呼吸一个接一个换气。
等了三日才得引见堂官,行礼领过试御史札,拨去河南道。道里几位老御史见他无靠山,全作不见。他拱手请教卷宗格式,有人低头磨墨;问巡按旧档去处,只推说不在手头。
白日独坐冷檐空案,无人分派公事,没人讲解院规风宪条例;晚间独自翻看不懂的旧案牍,满院吏役、老御史往来谈笑,唯独绕开他这片角落,摆明要磨得新人手足无措、出错受责。
直到即将散衙,终于来人了。
“请新来的试御史跟我走!”
等了近一日才得引荐堂官,即督察院左都御史,行至大殿内,入目便是几位新老御史,见来了个年轻小伙,窃窃私语。
“看起来,和他老子差不了态度,都是怂货。”
“可不是,他父亲这辈子干的事人尽皆知。”
“命好,没办法,要不你和他换换。”
“休想!”
......
陆峥强忍怒火,行礼领过试御史札,拔去河南道,此时要把自己档案送去归档,他拱手请教卷宗格式。
只见有人低头磨墨,有人假意看书,还有人肆意拍打衣衫上的灰尘,生怕别人不知衣服上积灰十八层,得用阴阳掌才能拍干净似的。
“请问各位同僚,巡按旧档在哪?”陆峥这一次提了提分贝。
其余人不好意思再装下去,简要回复“不在手头”或“不知晓”搪塞。
陆峥心想明日再来办亦可,于是回到自己的几案前,简要收拾了一下,便这般枯坐,直到散衙。
侯府门前,考虑早上因多睡未曾送,傍晚时分,苏眠早早地便候在门前,远远地便见到马背上端肃俊朗的陆峥。
从马上翻下来,冷锋将两匹马牵至马厩时,苏眠语声激动不已,“公子,今日可否顺利?感觉如何?”
陆峥脱口而出,险些喷出唾沫星子,“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