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郑念 不 ...
-
不老山下一处山野村院里,此时传出闹哄哄的人声,窗棂外、门缝边还来了邻居扒望。
“她婶子,需要帮忙不哩?”隔壁大婶儿透过小窗朝里头喊话。
林挽英眨了眨眼,嚯哟,这帮天眼儿,家里啥事都藏不了,耳边传来好在是主动帮忙的,刚升腾的一窝子气又下了肚,脆生生应声。
“暂时不用,她婶子你守着我家可有伙用担架将世子爷抬了起来,能见的就剩两只脚,身旁一威武高大的壮士抬前头,老两口双双抬后头。啥事?”
隔壁婶子还在用力扒窗口缝儿,冷锋双手提上担架两侧把手,出门走到一拐弯处,转头一脸淡色,询问道,“老爷夫人,往哪儿抬?”
“右边那处厢房,往右往右。”林挽英笑盈盈接话,身侧跟着苏眠却有些慌乱,双手虚摆两下。
“娘亲,西侧不是我的厢房,怎把公子往西厢房抬呢?”苏眠早在陆峥倒下的那一刻,心里就闪过念头一会儿这人该往哪儿搁。
苏青山一点儿不含糊,“成婚了,按礼数讲自然要同住一屋,可不就是西厢房!”
倘若让陆峥进了西厢房,今夜注定二人要同床,这里不及侯府,尚有罗汉榻,翘脚贵妃,苏眠急声道,“要不送去东厢房?”
林挽英龇牙咧嘴地冲着缝眼儿吼,“再看往后甭想找我炸花添人。”还不忘用力抽出一只手朝窗口摆了摆。
隔壁大神白了里头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嘴里还不住埋怨,“这英子真狠,女婿头一回来就不省人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里头草菅人命。”
“对啊,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里不是宝贝得紧,可今日咋这么苛待女婿?”身旁另一个妇人多嘴道。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俩老东西溺爱她苏眠,不过,这亦是人家命好,这年头谁不爱男儿,这男子村里是劳力,还能考试当官儿哩,他俩就宝贝这。”
......
几位妇人自目睹了陆峥四仰八叉被林挽英、苏青山担架抬起,还不知村里会传成甚样。
苏家厅堂至厢房路上,二老相互对视了一眼,苏青山又转头语气柔和地看向苏眠。
“你兄长房间,不妥,不妥。”
可怜的陆峥躺在担架上,摇晃不止,殊不知此时落脚何处尚且不知,关键是一上午忙完朝廷送来的碟文,皆关于督察院职责、形制以及上衙规矩。
上午因想尽快习完,未进一粒米一盏茶,后又马不停蹄赶到河畔,与苏眠一道马车上颠簸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苏家,林挽英做好一大桌菜,尚不及吃一口,又被苏青山三口老酒干担架上了。
几人尚在争论到底是东西厢房时,绿然忽地神情警觉,虚按下手,“你们听,何来的怪声?”
众人屏气凝神,竖耳寻找。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四周目光齐刷刷聚拢陆峥肚子,人虽醉得不省人事,可肚子倒实诚。
苏眠趁此机会,拽了拽林挽英衣袖,“娘亲,公子都饿成这样了,酒醒了势必要进食,他亦是个体面人,还得洗漱,兄长的东厢房离厨房最近,方便许多。”
林挽英亦觉得言之有理,转眸看向苏眠,“新婚就分房,眠眠你可舍得?”
绿然在旁憋笑,嘴角还憋得抽了两下,苏眠伸手试图寻搀扶,顺势朝她衣衫掐了进去。
“公子醒酒饱肚要紧,明日还得回侯府有要事,今夜让公子好生歇息。”
旋即,脆生生一声令下,“冷锋,左拐,把公子安顿在东厢房。”
冷锋摇了摇头,照做!
不老山厚实的植被给养这片土地,到了晚上尤其凸显,虫鸣啧啧嘶嘶,仿佛扯着你耳朵嘶吼。
这一夜,苏眠提议和林挽英同寝,苏青山顺势被追去东次间照看陆峥去了。
刚入寝房,林挽英边拉着苏眠,让其坐在床沿等她,只见她提了一盏灯,朝箱笼走去,细细簌簌地翻出钥匙,一一比对,看上去年生有些久。
林挽英单手抱着一个木盒,盒沿还嵌入金色铆钉,编织了靛青锦边儿。
“眠眠,爹娘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能给你攒的都在这里头了。”林挽英一边小心翼翼打开,一边笑眯眯地对苏眠说道。
苏眠不自觉瞪大眼,木盒被掀开,里头没有黄金、首饰。
“娘亲,这是什么?你们将我养大了就很好了。”
说话间,林挽英掀开床幔朝外头机警地望了望,转头一脸温柔。
“女子嫁人了,总要有自己的嫁妆傍身,先前你虽急匆匆嫁人了,但嫁得如此好,娘很安心,这些嫁妆未来得及给你,现在它们通通是你的,收好。”
苏眠将它们一一打开,有几处田产,还有一处庄子,田契和相应单据被压得平整有序。
上一世,苏眠和祖母相依为命,自小不知父母亲为何物,更不知父母之爱是一番怎样的体验。
直到为数不多和林挽英、苏青山接触,次次都能感受世界上竟还有人无条件心疼与照拂,鼻头不听使唤,忽然窜上一股酸涩,略微哽咽。
“娘亲,我不要这些,阿爹就一私塾穷先生,你们是怎么攒的这么大笔嫁妆,我不要,你们自己留着。”
林挽英弯眼,故作生气状,“傻孩子,给你的嫁妆就收着,女子不易,有钱财资产傍身,心里添上一份底气,放心!你爹娘还有能耐。”
苏眠实在不知,这不老山山洼之地,四围亦是穷乡邻里,父亲就算收术脩之礼,亦不过鸡鸭鱼肉,哪去赚这么多资产。
“别让姑爷知道,你自个儿知道就行,嫁人了别啥都往外说,两个人感情好时无所谓,可牙齿和嘴唇都还有咬着的时候,自己要留个心眼。”
林挽英将木盒轻轻扣上,将钥匙郑重其事地握在苏眠手上。
这天夜里,娘俩不知不觉聊至深夜,苏眠转头看向枕边打着呼噜的林挽英,感动至凌晨,一直盯着她久久未能入眠。
原来有父母亲疼爱是这种感觉!
第二日回城的马车里,苏眠整整笑话了陆峥一路,陆峥无言只扶额装聋,车行至东街时,苏眠掀开帘子,望见了一处招牌。
“公子,我想去逛街。”
陆峥欣然应允,“去吧,早些回来。”
苏眠这时候下马车,陆峥嘱咐几句后便悻悻离去,他巴不得苏眠单独走,这样昨晚的尴尬亦被少笑话一点。
苏眠见马车缓缓消失在青石大道尽头,她和绿然才掉头拐弯从一条巷子钻了过去,绿然毫无后续地跟在其后,“夫人,我们这是去哪?”
苏眠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捣鼓亦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巷人群,抿了抿嘴。
“你跟着我,待会儿随机应变,回头我再告诉你本夫人接下来要干的大事。”
绿然摸了摸后脑勺,正要开口追问,苏眠跟前便来了一人,十分熟络的样子。
“姑娘,可算把您给盼来了,里边儿请!”
锦云堂门口,常安亲自出来迎接,就连绿然亦感受到了被敬重,“这是绿然姑娘吧,里边请。”
虽说上次误打误撞来过,可自家夫人出街来往的店铺不少,这家似乎例外。
常安朝角落里埋首理画的胖子挥手,“来给苏姑娘打个招呼。”转头示意苏眠落座喝茶,又继续向她介绍。
“姑娘,他叫郑念,接下来做您的助手,全力协助您所有的活儿。”
郑念第一次见常安这般骨头软,脸上表情不甚好看,况且上次苏眠来店铺时,他正好去市场找材料,亦未曾观摩过常安所言的技艺高超。
“原来是你!我叫郑念,往后多多赐教。”起身朝这边拱了拱手,又迅速埋首继续。
绿然亦看出了端倪,与苏眠正好对视,未多言语。
“老夫人可好?”苏眠忽想起迅速问候了一句,常安不胜感激地应声,“多谢姑娘关心,我母亲亦是老样子,时好时坏。”
“常掌柜如果信我,往后可多给老夫人蒸天麻吃,兴许对她有好处,坏处绝对没有。”
苏眠四下瞅了瞅店铺,相比上一次,四方多了一些低矮博古架,倒是将闲置空间利用起来了。
常安一个劲儿感谢,“多谢姑娘为我母亲操心。”
苏眠一时觉着这人挺好,就是太过于客气,凡事过犹不及,一旦过了令人很不自在。
不过,苏眠做事时向来不喜内耗,转头出口应声。
“常安掌柜,往后我就叫你常安,我们倘若要长久合作,还需平等相处,彼此勿要过于客气,你和郑念怎么说话,就怎么同我说话即可。”
常安没曾想娇娇弱弱的女子,每次遇见,无论一伸手相救,还是出言一席话,皆掷地有声,直来直去。
“好的,姑娘,承蒙您......”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应声道,“好的,苏姑娘。”
苏眠废话不多言,开门见山,“我明晚便可来店铺做工,常安,我现在需要你制作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装裱民间高手——不工先生,有三不接。”
话音未落,常安询问道,“什么叫三不接?苏姑娘。”
“就是有三种业务不接,你拿笔记好。”苏眠手指戳了戳额头,一副沉思状。
角落里却嘀嘀咕咕响起一句。
“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来就端架子,真不知掌柜的看上她什么了!”
苏眠转头望了望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