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秒醉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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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人间三月天，河畔丽人齐悠闲，日头近中午时分，陆峥从远处摇着折扇而来，“久等了，你怎么不下去玩儿水？”
“待会儿还得见父母，怕弄湿了衣裳，外头不方便换。”
苏眠见来人，抿嘴笑了笑，不住拨弄手里的枝条上下颤动，冷锋见二人并排走路，自觉朝河畔绿然青黛游船处。
不过，嘴里少不了叨叨大公子成婚后果然冷落了自己，手里的狗尾巴草朝裤腿儿狠狠打了两下。
天朗气清，人也爽利，加之榜上有名，仕途起死回生，陆峥亦跟着笑了笑，看上去身子亦轻盈了许多。
苏眠瞥一眼并排而走之人，“公子，可有消息要做什么官儿？”
陆峥脚步轻快，嘴角虽压不住，但每迈出去的步子亦如河畔扎根深长的柳树根，语声沉静。
“同榜进士大多分去了翰林院做编修，中书舍人，好像只有我一人去了督察院。”
苏眠忽停住脚步，“御史，可不就是言官，吃力不讨好。”陆峥迈向前边的脚又收回来，微微点点头，戏谑地应声。
“为民发声，为朝廷掌眼，难免，难免。”
“那你打算如何做这个官儿？”
苏眠心头咯噔咯噔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助力陆峥顺利入仕，自己可安稳居家，晚上去锦云堂开始自己的小算盘，可今日听陆峥所授官职，大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失落与不安。
要知道御史官职，虽无实权，靠嘴上功夫亦能将京城十八代祖宗全给得罪完。
而且看陆峥明明可承袭爵位，自己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科举之路，这条路竟被他走通，他通身为民请命，为侯府争光的气息难掩，于朝廷而言是好事，可苏眠却渐生恐惧。
陆峥呵呵一笑，“那得看朝廷这帮人，如何做官。”
完了，完了，全完了！
苏眠胸中长啸三声，堪堪不乐地跟在其后，陆峥尚沉湎于入仕的兴奋中，自然未曾看出她隐隐担忧的细腻小心思。
正月二月以来，画舫陆续开放，装饰华美的舫身，丝竹管乐，乐妓歌喉脆亮，一同飘荡在游人如织的河畔两侧。
“大公子安好！”
“公子安好！”
绿然青黛二人从船上尽兴而来，见陆峥施礼，苏眠接过绿然递来的叶儿粑与桂花糕，她顺势又递了些给陆峥。
他竟张嘴接，苏眠怔了怔！亦马上塞了进去。
两人相视而笑，一场科举，一次生死救场，似乎将二人距离拉近，虽不及真夫妻一般恩爱浓密，倒像极了好友相处，自然亲切，少了疏离。
陆峥唤来车驾，一行人朝苏眠父母家去，车队之后浩浩荡荡的长条箱笼，原本三日后回门，没曾想因路段整修与大考在即，生生推了一月有余。
马车内，陆峥与苏眠相坐，中间搁一紫檀小几，上面摆了糕点与茶盏，外头人声稀疏，陆峥挑帘望去，显然此时已离开河畔很长一段距离，正往山脚苏家而去。
“亦不知岳父大人喝酒厉害否？”
苏眠见他真诚发问，身子却当即紧了紧，陆峥转头看向她，她感知到侧面灼热的眼神。
好在绿然大体给她讲过，她的父亲是一教书先生，推测读书人斯文形象，苏眠脱口而出。
“恐不胜酒力。”
陆峥似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点点头，“小酌怡情，醉酒伤身。”
苏眠戳了戳指甲盖，生怕陆峥再继续盘问，原本新婚夫妻分享各自父母喜好，以挣得好感，乃欢喜之举，可苏眠与陆峥偏偏不是一般夫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寻常岳母大人喜欢做些什么？”陆峥用力捏了捏手里的茶盏，明显自个儿亦紧张了。
苏眠心里慌乱，依旧沉着伸手端起茶盏，试图掩盖此刻心虚，声音故意说高了些，“母亲，母亲喜好广泛，怡弄花草，烹饪饭食都属她所爱。”
陆峥点点头，心有所记。
晌午，日光正浓，一座旧式一进院赫然出现在苏眠眼前，房子坐北朝南，通身木制房梁与青砖围墙。
村里一进院不似城里，大门外面便是院子，门前庭院里百花竞相争艳，半圆弧型搁置围栏之下，一看便知这家主人爱花知趣。
“终是舍得回来看她爹娘咯。”
“眠眠回来哩，婶子盼着你回来可好久哩。”
“你爹娘估计在后院，我去给你唤。”
......
苏眠一个劲儿朝人群点头。
村里七大姑八大姨见这番阔气的队伍，须臾之间便围到院子周围，此时，苏青山和林挽英未能及时出来迎接，估计不知女儿女婿今日登门。
“还不快出来，你囡囡带着大官人回来哩。”邻居大婶拽着林挽英撸上臂膀的袖子，直直把人往外拽。
“干什么叻，干什么叻，别哄骗我，我今日不想炸花，还在腌菜，别拽我！”
炸花是大雍的一种闲暇纸牌游戏，三人及以上才能组队打耍，村里妇人各自忙碌后，空闲时常常聚一起消磨时间，林挽英以为隔壁又缺人，拉自己凑数来了，还用囡囡哄骗自己，真是没良心。
林挽英紧紧抱住门栏侧边，胸中窝火，口歪眼斜地扯脸皮，明知道眼下最想念的便是囡囡，这妇人竟以囡囡诱骗我。
就这样拉扯着，两位妇人一前一后胡胡咧咧地来到大门处。
“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陆峥于众人面前恭恭敬敬给林挽英拱手施礼。
苏眠倾身靠向陆峥，亦跟着福身一礼，“母亲安好。”
古代福身行礼，亏得苏眠先前找绿然纠正了自己的手势与半蹲弧度，适才浸染了几分高门大院的气派。
苏眠转了转头，似在寻找什么，林挽英见着二人，先是一惊，嘴巴自此便未曾合拢，还满脸不好意思向拖拽她的妇人赔笑。
见女儿四处张望，兴奋开口道，“到狗娃子家补课去了，那孩子前两天病了，你爹怕他跟不上，今日干脆去给他补上。”
人群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好不热闹，村里一家有事，全村闹喜，直到小夫妻二人进了内间，人群亦分得了侯府带来的小红封，才迟缓散去。
林挽英已派人去寻苏青山，苏眠被指引回了自己厢房，据说出嫁后一直未动。
陆峥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好奇地巡视四周，厢房虽不大，却不失温馨。
“看来你父母亲很疼你。”陆峥手扶梁木朝苏眠慨叹了一句。
厢房内，架子床阔气，四围曼纱围绕，朦胧中窥见少女爱美的天性，西侧的洗脸架、皂角、棉巾，还有床架一侧的梳妆台、铜镜、妆奁看上去无比精美，与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所用之物亦不相上下。
陆峥未从未走进别家女子闺房，可陆府亦是有堂妹的，再不济自己母亲房中之物，女子所用的东西，他虽不完全懂，可到底亦瞥见过一二。
苏眠未来得及应声，厢房外传来一道中年男声，二人寻声出去，见苏青山谦卑恭谨朝陆峥拱手，“世子爷远道而来，苏某失敬失敬。”
陆峥见此，立刻回敬鞠躬向下，“岳父大人，折煞小婿了。”
二人就这样相对鞠躬不已，林挽英手持一碗果盘，嗓门清亮，“行了，老头子，都是自家人，咱女婿一看就不是端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高门贵人。”
苏眠表情似有尴尬，可很快便在林挽英爽朗的招呼声里消解了，“眠眠，你最爱吃的炸虾片，今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一点。”
苏家厅堂虽不甚阔气，但书卷气却浸满屋子，正北面挂着一幅《万马奔腾图》，而东西两侧还挂了山水游湖以及行云流水的书法字画，两侧博古架上亦置放了玉石器物，看上去虽不值钱，可到底是读书人的文雅之好。
八仙桌上几人围坐着闲聊，这在侯府便是不可能的场景，一开始陆峥亦不习惯，可架不住岳父岳母的热情，跟着硬生生坐下，亦开始了最不擅长的家长里短。
大家聊到小时候的苏眠，调皮时的苏眠，陆峥亦被反问幼时......这样的聊天似乎很啰嗦繁杂，可不知为何陆峥却莫名有耐心，苏眠亦逐渐感知从前的那个“苏眠”的存在。
话正浓时，苏青山拍了拍脑门，“糟糕，把最重要的事忘了。”说完这话之后，便躬身埋首往博古架最下一层弯腰下去，不一会人一个乌漆嘛黑的土坛子被他抱了出来。
“来，女婿，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东西，今日定要和你一起享用。”
苏青山说这话时，嘴角还扯出了笑意，一个瘦削的教书老头，一笑脸上的褶子显然更多了。
林挽英刚好端出一碗热汤，不客气地回嘴，“别把女婿喝醉了。”
陆峥听罢大概亦猜出岳父搬出了自己的陈年老酒，要与自己喝个痛快，对于喝酒之人，拿出最陈的酒便是对对方最大的敬意，这情不敢不承，况且，对方还是苏眠之父，自己名义上的岳父。
无论苏眠与自己是否真夫妻，终归明媒正娶，她亦是他的妻，至少现在还是，那眼前的这一对朴实甚至不够圆滑的夫妻，自然亦要敬作父母。
礼数不可废。
苏家不似侯府讲究多，排场大，这一八仙桌既是会客之地，亦可在此用餐，林挽英陆陆续续上了些菜。
苏眠打小就不会烧火，如今嫁去了侯府高门，林挽英更不可能让她进厨房半步，勒令她原地就坐，让当娘的好好露一手，苏眠却之不恭，亦应了下来。
苏青山将一根竹竿插入酒坛子，唤陆峥，“来，尝尝，恐怕你从未喝过。”
陆峥心里自是不认，自小皇宫都去过几次，这天底下还有他没见过的世面？
不过，以长长的小竹竿吸入口的方式，的确他从前未遇过。
“多谢父亲大人。”
语落，伸手掌抚细竹竿，噗呲噗呲扯了三大口酒，只觉当场眼冒金星，不多会儿，便觉脚底生轻，走路飘飘然，再后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便不省人事。
“哐当！”
“不好了，大公子。”冷锋眼疾手快接过陆峥，不至于整个身子躺地上。
苏青山此刻正要换自己喝酒，见眼前一幕，目瞪口呆，苏眠亦张口久久未能反应，不禁疑惑。
“这就醉了？”
“成婚当日的酒量去哪儿了？”
大家想看嘛？？？评论区吱个声儿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秒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