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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跪祠堂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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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宛桐刚换了身素衣,就被二姨娘身边的妈妈引着往前厅去。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鬓角碎发轻颤,心里却明镜似的——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刚迈进前厅门槛,傅涛言手边的茶盏就“哐当”一声砸在案上,茶水溅湿了半幅描金屏风。“傅宛桐!你给我跪下!”他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你可知你做了什么好事?!”
二姨娘在一旁捂着心口,哭腔里裹着尖刺:“老爷您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可宛桐这孩子……黄家大婚那日,轿子刚落地就被验贞,闹到衙门去,如今满城都在传傅家女儿不清不白,这让咱们傅家以后怎么抬头啊!”
傅宛桐挺直脊背,目光清亮:“爹,验贞本就不合规矩,是黄家设下的圈套。女儿若不闹到衙门,岂不是要被他们污蔑到底?”
“污蔑?”傅涛言气得发抖,“婚姻大事,哪容得你当众撒野!就算有委屈,不会先回府禀明?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傅家沦为笑柄!今日定要家法伺候,让你记住什么是妇容妇德!”说着便扬声要唤小厮拿家法。
“爹!”
傅颖慧几乎是踩着话音进来的,月白长衫带起一阵风,她稳稳挡在傅宛桐身前,屈膝行礼时脊背笔挺:“爹息怒,验贞之事本就荒唐,黄家借着婚事羞辱妹妹,实则是冲着咱们傅家来的。妹妹当众拒婚,是为自己正名,也是为傅家护脸面,何错之有?”
“就是!”傅昭然拉着傅莹莹闯进来,少年郎脸涨得通红,“爹,二姐是被算计了!黄家那老虔婆早就憋着坏水,二姐要是认了,才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傅莹莹扑到傅涛言膝前,小手攥着他的袍角晃了晃:“爹爹,莹莹听丫鬟说,是黄家故意刁难二姐,她们坏得很!您别罚二姐好不好?莹莹替二姐跪!”
二姨娘忙擦着不存在的泪:“大小姐、傅昭然,话可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宛桐闹得太过了……”
“规矩?”傅颖慧冷冷瞥向她,“二姨娘是忘了,我傅家嫡女的婚事,轮不到外姓人来置喙验身。黄家仗着有几分权势就敢欺辱傅家人,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谁都能踩咱们一脚?”
傅涛言被几个孩子缠得头疼,看着挡在妹妹身前的傅颖慧,又瞅瞅抱着自己腿撒娇的傅莹莹,再对上傅昭然倔强的眼神,胸口的火气渐渐泄了。他指着傅宛桐,语气仍带着余威:“罢了,看在你姐弟妹的面上,家法免了。但祠堂必须去,罚跪一夜,好好想想什么是进退!”
傅宛桐屈膝叩首:“谢爹。”
傅颖慧扶她起身时,指尖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背。傅昭然冲二姨娘扮了个鬼脸,拉着傅莹莹跟上,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远,只留下二姨娘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门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傅昭然拉着傅莹莹刚走出前厅,就被宋乔娜叫住。她快步追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意,抓着傅莹莹的胳膊就红了眼:“莹莹,昭然,你们两个傻孩子!还记不记得谁是你们的亲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你们知不知道黄家那聘礼有多丰厚?金银珠宝、田产铺子,随便匀出些来,就够给莹莹当嫁妆,给昭然做彩礼的了!娘这都是为了谁啊?你们到底懂不懂我的苦心!”
傅昭然猛地甩开她的手,少年脸上满是倔强:“娘!这些话您别再说了!”他梗着脖子,眼神清亮,“二姐待我和四妹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好,要是我的前程、妹妹的嫁妆是靠牺牲二姐换来的,这钱我宁可不要!我们都是傅家的子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傅莹莹也用力点头,小手攥着傅昭然的袖子:“就是!娘,二姐最疼我了,上次我生病,她守了我三天三夜呢!黄家是坏人,我们不能帮着坏人欺负二姐!”
宋乔娜被两个孩子堵得哑口无言,看着他们一脸“护着外人”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一跺脚,咬着牙挤出一句:“好,好得很!真是我的好儿女!”说完转身就走,珠钗上的流苏被她甩得噼啪作响。
傅昭然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着傅莹莹快步追上前面的傅颖慧和傅宛桐:“二姐,我们来啦!”
祠堂里烛火摇曳,供桌上的牌位在昏暗中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肃穆的凉意。傅颖慧熟门熟路地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方厚厚的软垫,仔细铺在蒲团上,才扶着傅宛桐跪下:“垫着些,三个时辰呢,别伤了膝盖。”
傅宛桐刚屈膝,傅昭然就凑了过来,手里还偷偷藏着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二姐,你快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甜丝丝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傅莹莹也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小手拍着傅宛桐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安慰:“二姐,你别不开心呀,你没有做错事,是那些坏人不好。等爹爹气消了,肯定就知道你受委屈了。”
傅昭然蹲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二姐,我跟你说,我现在可佩服你了!换作是我,未必有勇气直接闹到衙门去。你这性子,才是咱们傅家的姑娘该有的样子,不憋屈,敢较真!”他说着,还冲傅宛桐竖了竖大拇指,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傅宛桐看着弟弟妹妹满脸真诚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憋闷渐渐散了,她捏了捏傅莹莹的小脸,又拍了拍傅昭然的肩膀,轻声道:“傻孩子,我没事。你们能来,二姐就已经很开心了。”
傅颖慧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她眉眼舒展了些,才温声道:“好了,你们也别在这儿久待,免得被你爹知道又要动气。我在这儿陪着你,有事就叫我。”
傅昭然和傅莹莹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宽慰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傅颖慧出去了。祠堂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傅宛桐握着那块尚有余温的桂花糕,望着供桌上的牌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