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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搜查府邸 他心里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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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清楚了?”张易安眉目紧蹙,不可置信又问了遍。
小厮垂着头,话语毫不含糊:“回大人,小人盯了殿帅府半日,半点差错没有。表姑娘确确实实被拘在府中,似是病了,闹着要出府医治。”
想出府看病去就是了,为何要闹?
张易安眉头的结越拧越深,如此看来,妙月定然不是自愿留在殿帅府的。
心里某个可怕的念头似幽蓝鬼火,一闪,一闪。
他本以为妙月是回了老家,没想到她竟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张易安心里不免自责,他怎就不再机警些,听信了谢家的话。
那些回信,说不准也是伪造的。
“去,备纸笔。”隐隐猜到的一切,教张易安面色愈发沉重。
谢澜一直待在宫中,被新帝召见,言说监察御史参了他一笔时,他竟气笑了。
早猜到有人会借机参劾他,没想到竟来的如此早,还是小公爷。
张易安应是贼心不死,知道了些什么,还在觊觎妙月。
谢澜眉峰松松敛着,语气从容:“想来外头流言传得厉害,才让御史误信了不实说辞。”
“臣府中从无来往闲人,更遑论女眷踪迹,何谈国丧期圈禁作乐。殿帅府值守名册,宿卫耳目皆可作证,陛下随时可遣人彻查。”
还好国丧第一日便吩咐息风将妙月送出府,谢澜没什么好畏惧的,以息风的办事能力,应是早已处理妥当。
年轻的新帝望着他这般坦荡不在意的模样,对外头的流言蜚语愈发存疑,他沉默片刻,抬手将奏折搁至一旁,“朕看,此事突然,待忙过这两日再说不迟。”
谢澜一眼便瞧出,这是新帝不知如何是好,搬出的借口而已。待谢澜退下,新帝或许会去寻求皇太后,抑或是太傅的意见。
而不论是皇太后,还是太傅,皆会公事公办,按例彻查。
“陛下按流程便是,臣敬畏先帝,自是问心无愧。”谢澜抬眼,躬身行礼,古井无波。
待退出大殿,随行几名内侍你一言我一语的,明面上似替谢澜鸣不平,实则暗暗巴结奉承。
“国丧期间忘哀作乐乃是大不敬,可是重罪!御史大人怎么敢如此污蔑您?”
“都知大人不近女色,编都不编个像样的!”
内侍一面说着一面觑着谢澜神情,见谢澜板着脸,神色不善,便也识趣,不敢再言。
今日是国丧第五日,按照大齐律例,重臣不必再时刻留守宫中。
谢澜骑马赶到殿帅府时,张易安已奉圣上之命带人将殿帅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吁—”
谢澜靴尖轻轻一磕马腹,轻扯缰绳,身下黑马立时收住脚步,停了下来。
他仰着下巴,笑的恣意,“小公爷,好久不见。”
张易安心里记挂妙月,巴不得立马冲进府去,语速不由比平常都要快了些:“奉圣上旨意,彻查殿帅府宅邸内外,请谢大人移步,配合查验。”
话音落下,身后侍卫齐齐上前半步,甲叶随动作轻响。
谢澜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些许,他翻身下马,眉眼微挑,“自然。”
身侧接过马绳的息风神情紧绷,欲言又止,他低声:“大人,我……”
周遭吵闹,谢澜并未听到他的话,又或是听到了选择置之不理,径直往前走了。
息风望着大人走远的背影,只觉头上冷汗似灌水蚁窝里的蚂蚁,直往外窜。
一旁侍卫上前一把接过他手中马缰,胳膊顺势碰了碰他肩头,问道:“你这脸色白得吓人,身子哪块不对劲?”
息风心不在焉的摇了下头,眼见着大人与小公爷双双入了府,他快步跟了上去。
张易安站定,目光四下环视一遭。
眼前府邸明显才翻新不久,是仿苏式园林规制,粉墙黛瓦,叠石理水,亭廊错落。
往里走,后罩房与角院夹角处,立着块不明觉厉的石碑,其上题了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积雪几乎化净,石碑其旁错落种了几株梅花。
没人会莫名其妙在院里立题了情诗的石碑,除非是有想讨好的人。
侍卫上下搜了个遍,陆陆续续有人来报,皆未见异常。
张易安在府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并未寻到妙月,他又折返回了后院。
不应该啊,除非是谢澜一早察觉,转移走了妙月,不过可能性不太大,自他参劾到进府查验,宫外无人知晓,前后不出一个时辰。
偌大的府邸,哪里还能藏人,张易安站在石碑前思索。
呲啦——
正出神间,罩房旁落锁的小柴房里突传来拉动木椅的声响。
张易安缓缓移过头来,手心紧攥,脚尖不由往前探了半步,又退了回来,他问谢澜:“此屋,有人?”
谢澜视线盯着石碑,并未偏转,只是眉心紧了紧,他看向息风,“门为何锁了?”
息风垂首,“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谢澜见息风神色异常,敏锐察觉到不对,又想起进门时,息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难不成…是他未将事情办妥,情急之下,将妙月藏匿到了柴房?
谢澜眸中怒火蹭的升腾起来,可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硬生生压下躁动,转身朝张易安,挤出抹淡笑来:“不过是收放杂物的废间罢了。”
“圣上谕旨,不容有失。可否将门打开,查验一番?”张易安自是不能放过每一处,更何况内里还传出了动静。
谢澜脸上的笑意刹那散去,转瞬冷了脸,他冷声:“难不成,你是怀疑我藏人于此?我便是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将娇娇儿安置在此破旧不堪,狭小逼仄的柴房里。”
这番说辞,落在张易安耳中,更是成了推辞。
他心里有鬼。
想到妙月生着病可怜兮兮被关在此处,说不定此刻被捆绑双手双脚,嘴里塞了布条,说不出来话,只能努力制造动静。
张易安自身侧侍卫刀鞘中抽出剑来,也不和谢澜多废话,径直朝柴房走去。
“张易安!”
谢澜在他身后厉吼,可他亦知晓,圣上的旨意,岂能违反。
张易安不为所动,他满心想着妙月,大步往前走。
突然,有名侍卫不知从哪处蹿了出来,跪倒在他面前。
息风磕头,语声哀苦:“柴房杂乱,不敢污了小公爷双眼。”
一个两个的皆拦着,一定是有大问题!
张易安持剑的手都在发抖,他数月未见的妙月,放在心尖的妙月,无比尊重的妙月,竟被人如此对待!
想到这,他绕开侍卫,快步上前,举刀砍向铁锁,刀尖碰撞发出呲啦一声响,震得手心发麻,却没砍动。
他抬手,用力又砍了上去,麻意顺着小臂一路窜上肩头。
哐当一声,木锁柄裂开,铁锁砸在地上。
张易安站在门前,手中的剑一寸寸滑落。
他没有抬眼,双手颤抖着将门推开。
空气有一瞬凝滞。
张易安很怕,很怕抬眼看到的是妙月枯萎的脸。
若非谢澜低声唤他,他仍沉浸在想象里不可自拔。
谢澜游隼般锐利的眸子乜了眼门内,沉声道:“张御史,你且抬眼看看,哪里有你要找的人?”
张易安这才猛然抬眼看向门内。
只见巴掌大的房间内堆满了干柴和稻草。
墙角立着闲置木柜,老旧木椅,卷成团的旧帐幔,地上堆着蒙尘的铜灯与破损木箱。
整间小屋空荡荡,全然没有藏人的迹象。
倒是有只白猫见门开,惊怕着躲木柜后头去了。
冬日天冷,引来了野猫在此做巢,是以方才听见的动静,是野猫。
张易安显然不可置信,他跨过门槛,视线自满地杂物移至桌角的木柜处。
仍不死心似的,他走上前拉开木柜。
一股呛人的腐朽味袭来,张易安不由掩鼻咳嗽几声,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内里仍是空荡一片。
谢澜目光狠狠觑了眼息风,自他身旁经过,又看向张易安背影道:“张御史可回去复命了。”
张易安眉眼间的阴影久久难散,他扭头,压抑着怒意。眼下并无实证,谢澜又咬死不认,他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从牙缝里吐出个字来:“撤。”
天边又积起了乌云,眼瞅着又是一场暴雪。
张易安走后,息风跪地,禀明实情。
木柴和稻草是他偷偷留出来的,打算送给当日寻住所所遇贫苦老妪冬日取暖。
殿帅府物资皆属官产,未经准许私自截留柴禾私赠外人,属于擅动公物。息风悄悄分了库房柴火藏在此处,怕被大人撞见问责,这才提心吊胆,见搜柴房忙加以阻止。
“这些柴火钱,大人自我俸禄中扣走吧。”息风自知有错,不敢抬眼。
“你做善事,不必责罚,殿帅府多养名老妪又不是难事,”谢澜颇有几分不耐烦,“起来吧,下次挑些物资一并送过去。”
息风未言,仍久跪不起。
谢澜带着疑惑扭头,“还有何事?”
息风心里最是清楚,只要涉及表姑娘的事,大人总是极其易怒。
若是大人知晓表姑娘曾装病意欲拖延出府,岂不暴跳如雷。
可早晚是要让大人知晓的,息风撞着胆子,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包括他昨日表面安抚表姑娘去寻医,实则一路不顾她闹,护送她去了农家小院。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谢澜满脑子肮脏话语,气的一脚踹在息风肩上。
息风没承住这般力,肩膀一歪,踉跄了下才又直起身子来。
“去,备轿!”谢澜一拳重锤在桌案上,硬生生砸出个凹洞来,那股火气顺着喉头烧上来,周遭空气似乎烫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