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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关心则乱 叫我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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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仔细了?”谢澜坐在方椅上,眉心紧蹙。
他抬手猛的灌了口凉茶,仍是压不下内心的灼意,想听到什么,又怕真的听到什么。
“回大人,尽数验仔细了。”息风身侧的大夫弓着腰,垂着双手恭谨回话。
说着又抬手奉上查验过的熏香粉,“此香粉乃寻常古法安神香,绝无问题,内有酸枣仁、茯神、合欢花、安息香……”
“行了,说重点。”谢澜手心来回摆弄着茶杯,似乎不耐烦。
“确有蛇藤。”听着这位大人语气不悦,大夫不知哪里说错,心里登时七上八下,弓着的腰弯的更厉害了些。
“砰”——
一声脆响。
谢澜手里的瓷杯被硬生生攥开条裂痕。
眼见谢大人脸色沉的吓人,似要随时发作。大夫仓皇拱手,“老朽医术有限,望大人见谅。”
谢澜没抬眼,只是招了招手,息风便塞了银子,将人恭敬送了出去。
明月湾这处四合院以主房为尊,房内阔落,凿有青石围砌的温汤池。
周遭分设四座偏房,或栽花木做休憩小院,或辟书房厨舍,错落相连,回廊互通。
算不得大,是以妙月注意到谢澜召了大夫来。
按理说熏香粉无恙,她已将掺了柏子仁的香粉换下,如今的香粉只是寻常安神香。
不过剩下的柏子仁总归也用不着了,谢澜已经有所察觉,她也不敢再用,便舀起剩下的倒进才换了热水的茶壶。
约莫闷了不到一刻,谢澜便进了门,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妙月不动声色,斟茶的动作如往常一般。
她手里捏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两口,浑然不察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谢澜看着一身皮肉莹白赛霜的女子,颈如蝤蛴,正自顾自品茶,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表面上装的柔顺乖巧,实则一直未放弃过离开他身边。他心里不由冷笑,他倒要看看,她能有几分本事。
谢澜径直坐到她对面,只盯着她,一言不发。
妙月觑他一眼,自顾自抬起桌上花瓶底座,摆正歪斜的瓷瓶。
突然一双手横了过来,将她手牢牢握住。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扯不开,挣不脱。
瓷瓶惹来一阵轻晃,花瓣簌簌落了两三片。
妙月抬眼,视线撞进他沉沉眼底。
她指尖一僵,秀眉微蹙,似乎意识到哪里隐隐不对。
带走查验的熏香里并未有柏子仁,安神香再正常无比,他面色为何这般阴沉。
谢澜冷声开口,“我有话问你。”
妙月垂着眸子,僵了一瞬后笑了笑,从他掌心将手抽走。
室内静得只剩窗外浅浅风声,还有彼此平稳交织的呼吸。
妙月斟了盏茶,推到他面前,“直说就成。”
谢澜觑她一眼,见她面色从容舒展,毫无局促,倒也不像做了亏心事。
他举起茶盏,毫不犹豫咕咚灌了两口,舌尖察觉苦意时才知并非龙井,眉头当即紧皱,“这是什么?”
“哦,你说这茶啊,”妙月又斟满杯茶,自己喝了起来,“放心,柏子,没毒。”
“专门安神的,我夜里睡不好。你或许不觉,你睡着了很不老实,昨夜还踹歪了屏风,抢走了被子。”
“所以我从息风那要了些柏子来。”
妙月说着低低叹了声气,表情似乎无可奈何。
谢澜明显一怔,按着杯沿,接着脸色便阴沉下来,“今晨天亮之时,棉被尽数缠在你腰间,何来我抢被。”
妙月噎了噎,心里惊诧一瞬,她轻眨了眨眼睫,“正因我夜里总被你翻身蹬醒,睡不安稳,才被迫将被压严实,防止你抢。”
谢澜审理案件这些年,自认什么混账话没听过。
却还是被她的话击中,突然咧嘴笑出声来,“那我倒该谢过你了?”
妙月轻笑应声:“我受不起。”
谢澜懒得与她口舌之争,追问:“你要柏子只是用来喝的?”
“不然呢?”妙月平静的脸色转瞬诧异,“这也不行吗?”
“我已尽量不扰你了,”话越说越委屈,她眸色低垂下来,端的一副受气模样,“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我当个木偶人好了。”
她确信香里没有柏子仁,谢澜能如此问,只能是怀疑,绝对没有证据。
她在现代时,便对中医药颇感兴趣,是以识得一些寻常安神、消炎、风寒类的药物。
譬如酸枣仁安神助眠,荆芥、防风驱散风寒,金银花、蒲公英清热解毒,对熟悉的药材她几乎是能一眼识药的。
但她从未曾真的想过用此香迷晕谢澜,一来屋外也有人防守,她逃脱不得,二来谢澜此人警戒心极强,定然会被发觉。
谢澜眸中带笑看着她。
他向来信自己直觉,今晨闻到的香气不会有假。
医者说此香无害,但确有蛇藤,那便是她提前换下了。
但她此举绝对不是为了逃跑,她如此聪慧,定然知晓即便迷倒他,屋外还有数不清的护卫。
所以她故意整这出引他警觉,只有一个目的,不想与他同床而眠。
只要不是想逃那便都好说。
也是,处处呆在一起,或许她腻了。
谢澜坐到她身旁,将人揽进怀里,他觑了眼房内陈设,“既是如此,我搬出去便是。若是想我了,我随时过来。”
妙月心中大喜,抬眸看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她轻轻颔首,问:“对了,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谢澜垂眸,落目便是她温婉娇俏的眉眼,肌肤莹润。
那骨肉纤软,绵绵触感真切分明。
他心绪微漾,原本沉静的眸里添了几分柔色,静静凝着怀中佳人。
“我想说,”谢澜靠近,窝在她脖颈上轻嗅,“你身上好香。”
察觉到他意动,妙月伸手推搡,“还没入夜,有人来会看见!”
谢澜猛的怔住,这话,这话她从前也说过。
他按住她肩膀,看着她,眸中闪着光,“怕什么,到处都是我的人。”
妙月能明显感知到,他按自己肩膀的力道小了许多,不过他的语气甚是奇怪。
然而不等她做回应,妙月被他扣住双手反身压到了桌案边。
随着皮肉与桌沿相撞,桌上瓷瓶晃动不休。
谢澜贴着她后背,声音低沉的不像话,“叫我公子。”
妙月眉心紧蹙,眼底渗出泪花来,“我不。”
或许是他今日温柔许些,她竟不受控的产生了快、意。
“嗯?”谢澜仍旧不依不饶,“叫,叫公子。”
妙月受不住了,腿软的站不住,被他膝盖顶住才堪堪没有瘫倒,她软声,“公子……公子。”
瓷瓶茶盏噼里啪啦碎了满地,桌案晃动声,木腿吱扭声不休。
息风听着房内动静,急急候到门前,才想敲门,突听闻似有娇、吟,耳根登时透红,忙退的远了些,顺手招呼其他护卫走远。
旖旎过后,婢女伺候她净了水,妙月一个人在房中躺了许久,她静静看着帐顶中悬鎏金坠子发呆。
躺累了,翻个身,又继续躺着,接下来的时日,他应都会允她独自在房中呆着。
思及此,妙月心头甚是舒缓,觉得日子似乎有了盼头。
爱情是短暂的,情、欲更甚。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她偏执到近乎魔障,但随着时日愈久,他对她不再有好奇,不再有探索欲,总有一天会腻的吧。
她无比期待那日的来临。
正想着,有婢女端着黑碗走了来,妙月缓缓起身,正欲接过,看清并非汤药时,忽而紧皱眉心,“这是什么?”
“大人吩咐,避子药损耗气血伤身,便教您先服用些补品。”婢女嘴角微微勾笑,态度恭敬,并不多言。
“尽快送避子汤来吧。”妙月接过补汤一饮而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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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随圣上披荆开国的文武元勋,或薨逝,或致仕还乡,数十载风霜过后,留在朝中伴驾理政的开国老臣,已然只剩文臣一脉。
可文臣并不比武将差,刀枪定天下,笔墨安江山。
悍将凭铁甲铁骑开疆拓土,文臣靠典章法度稳住朝纲。
文臣可谓是大齐的风骨。
沉香自三足铜炉丝丝漫起,圣上一袭暗金龙纹常袍,端坐在铺着狐绒软垫的紫檀御榻之上,面皮泛着蜡黄,脸颊瘦削凹陷,那双眸子却仍是熠熠发光,直视齐齐立在御榻下方数步的二人。
谢太师着紫罗便袍,位列左首,略显佝偻的腰身微躬。
身侧太子一身青儒长衫,两手规规矩矩拢在身前。
四下内侍尽数屏退,屋中除却燃香细碎噼响,再无杂音。
圣上目光慢悠悠落在阶下二人身上,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咳嗽几声后才缓缓开口:“眨眼间过去数年,劳太师多年来费心督导皇儿。”
老太师敛襟坐于侧首,语声浑厚:“陛下言重。殿下天性纯良敦厚,心性澄澈,知礼守礼,诗书策论皆造诣颇深,侍讲先生每每盛赞,皇子之中难有出其右者,不堪费心二字。”
圣上指尖轻叩榻沿,笑意浅淡,“太子聪慧勤学是社稷之幸,只是木秀于林,极易引人瞩目。心性纯善本是长处,可往后执掌江山,便要懂得分辨周遭人情亲疏。”
说到此,他又空哑咳了几声,喝了口茶,才接着道:“世家辅储虽是美事,可世家根基过厚,枝叶繁茂,难免旁枝盖过主干,于储君长远未必是好事。”
太子年方十九,原盼大婚成家之后,心性得以磨砺长进,谁知婚配既毕,反倒一如往昔,未曾半分蜕变,心性依旧澄澈单纯。
这教他如何放心?
谢老太师心头微凛,圣上这是在提点他,提点谢府,为太子谋后路。
他面上不露分毫异色,从容起身,躬身行礼,“陛下远见。谢家子弟自当尽心辅佐储君,恪守人臣本分。”
太子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隐隐听透了父皇意思,他亦起身,温声:“父皇,太师一心为国,素来待儿臣悉心提点,从无私心。谢家世代忠良,断不会恃势逾矩。”
圣上望着太子一双澄澈无垢的眼眸,“朕自然知晓谢家世代忠良,老太师鞠躬尽瘁,从无逆心。”
话音稍顿,圣上目光沉沉扫过躬身肃立的谢老太师。
谢老太师心里登时七上八下,太子不为他说话倒好,如今为他说话,难免不落得个拉拢皇室的罪名。
圣上向来多疑,为了谢家满门,他当即跪地,“老臣愿亲笔立下保任状,以性命担保谢氏一门绝无谋逆之心,一旦宗族举兵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圣上闻言,面色才渐舒缓,淡淡颔首。
他转头看向局促垂眸的太子,语气放缓:“皇儿听得此言,日后既要仰赖太师悉心授业,亦要自有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