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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雨欲来 回去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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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妙月每日都会被谢澜带着去当日初遇的路口来回走上一阵,走的累了,她便随意坐到路边石墩上,谢澜只静静看着她。
头一回时,谢澜扯她胳膊,言说石墩凉,要她起来。
后几次,谢澜出门时便会顺手给她带着坐垫。
其实,谢澜一开始执意要息风带把椅子,是她觉得太没必要,这才作罢。
几日下来,妙月便连路口石缝长了几株草,哪块青石砖裂了几条缝,几时有相同的路人经过,她皆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望着垂落的日头,妙月心里突然一阵惧怕。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她在明月湾没有想起来,他会带自己再去别的地方吧。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那些出卖色相的娼妓又有什么区别呢,不对,她甚至还不如她们,至少娼妓获得了金钱,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所向往的自由,追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像成了笑话。
她不确保自己会有好的心态和他一直耗下去,或许哪天,这根弦便绷不住了。
甚至某个瞬间,她不是没生出过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后来觉得不值得。
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放弃生命。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妙月觑着他神色,谢澜似全然不急不徐,她终于忍不住问:“还有旁的办法么?”
谢澜皱了皱眉,“什么?”
“能让我恢复记忆的别的方法。”妙月揉着脚腕,愁眉苦脸。
“崴着了?”谢澜觑着沐在落日金色余晖下的妙月,恬静的似一幅画。
他微微俯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探出手臂。
妙月下意识往后缩,“没有,就是酸。”
谢澜眉目凝重,手僵在空中,沉沉望她一眼。
妙月眸子低垂,自顾自揉着脚腕,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
然而下一瞬,她感受到自己小腿被人拉过,谢澜手探下裙摆握住了她细软脚踝,隔着里裤,他揉捏着:“这里么?”
妙月不好再躲,只得顺从着他。脚踝处传来一阵酸、爽,不由发出一声痛苦又愉悦的喟叹。
她不忘扯回方才话题,问:“还有别的办法能让我恢复记忆么?”
谢澜想起曹编修和王医官的话,沉默片刻,道:“有。”
妙月的眸子倏然便亮了起来,声音亦高了几分,“太好了,什么办法?”
谢澜收手,缓缓抬头看她。
妙月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
谢澜轻轻抚平她裙摆,站直身子,“回去再说。”
妙月随他站了起来,语气平和:“天色不早,你也累了吧,那我们回去。”
谢澜轻笑:“我说的是,回安封再说。”
妙月心里已经很急了,巴不得立刻飞回去,她想尽量配合谢澜试完所有方法。
能想起来的话更好,想不起来,折腾够了,腻了累了,想必谢澜便会放过她了。
脚上一阵酸意,妙月没站稳,踉跄了下,视线还未回稳,腰侧软肉便被一只有力手臂稳稳环住,整个人被扶定在原地。
下一刻,谢澜打横将她抱起,往回走了。
妙月不做挣扎,死鱼般由着他抱,甚至她怕他抱不稳摔着自己,主动去勾紧他。
谢澜顺势低了低脖颈。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能明显察觉到暗处观望的侍卫齐刷刷回避。
但是妙月不在乎,即便被路人指点又怎样,比之活得舒服自在,都是狗屁虚话。
用过晚膳,夜里,谢澜和她闲聊了会后便留她一人在屋里呆着,这是她自被谢澜找回后,头一回有独立空间。
妙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和他同床而眠的那些时日,她总不敢睡熟,怕哪一日自己将真心话当梦话说了出来。
如今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翌日,十一月初,谢澜免职尚未届满一月,圣上突召谢澜回京。
谢澜不知圣上是何用意,却大致知晓左右不过是那些事,毕竟先前圣上因护佑太子找了他不下五回。
快马加鞭两日后。
谢澜再见到圣上时,圣上已瘦得只剩一把枯骨,卧与榻上,半醒半憩。
听苏公公说,圣上肺疾难愈,病灶已深入五脏六腑,尤其夜里,痛的寝食俱废。
宫中人皆是人心惶惶,谁都清楚,这般病势早已药石难医。
见谢澜至,在公公搀扶下,圣上艰难起了身,他扯着嗓子,“起来吧。”
谢澜跪伏在地,许久才站起身来。这种情势下找他,只能是托命。
圣上坐于榻边,拧眉僵了许久,似乎很疼。
他缓了缓,话几乎是吐出来的,“当年之事,朕知你心有芥蒂。”
谢澜不用细想,便知陛下在说什么,无非是当年质子一事。他俯首,声色恭敬:“臣不敢。”
“当年,大皇子乃皇后所出,二皇子又突患急症,只有才满周岁的三皇子成了远赴敌国做质子的最佳人选。”
“朕忧心忡忡之际,是你…”圣上顿了顿,闭目,似乎喘不上气来,缓了许久才又道:“是你父亲,主动请缨,要将长子送去北朝。”
谢澜眸子低垂,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时他七岁,他是有记忆的。
他记得,记得父亲坚决的眼神和母亲红肿的双眼。
“朕擢升你父亲为同平章事,以最高荣耀送你去了北朝,你们父子二人替朕分忧,朕始终记在心里。”
“能为陛下分忧乃为人臣的本分。”谢澜伏礼,声音古井无波。
自他有印象以来,父亲鲜少过问家里的事,整日忙碌朝堂之上。
所以他早便接受了事实,他的父亲,为了仕途,葬送了他唯一的儿子本该最快乐的孩童时光,而各国之间局势瞬息万变,甚至有可能葬送他性命。
“你滞留北朝十数载,寻常孩童承欢父母膝下的年岁,你却在敌国步步如履薄冰。”圣上抬了抬枯瘦的手,语气沉重,“这些苦楚,不止朕记着,太子亦尽数记在心中。”
圣上靠在软垫上,微微侧首,望着殿外沉沉暮色,似是回望数十年前的朝堂风雨。
“朕知你心中有怨,换作任何一个寻常少年,历经这般牺牲,都难存半分坦然。你父亲舍亲子,顾社稷,是忠臣风骨,而你年少赴险,隐忍数年,无怨无悔替大齐稳住边境之势,是你谢家两代人的忠骨丹心。”
言罢,圣上才又重新落目于谢澜。
“朕时日无多,自知命数将近。太子性子纯良,未经风雨历练,朝堂波诡云谲,往后这万里河山,少年储君,便要倚重你了。”
“朕擢升你兼任侍卫马军司、步军司公事,统领禁军事务,兼枢密副使,苏南行营马步军都总管。待太子登基,必不负你谢氏忠良,保你一世荣耀。”
话音落下,圣上终是没忍住,重重喘息两声。
谢澜跪地接旨领命,久久未言,圣上是要他明确站队,为太子保驾护航。
“臣,遵陛下圣谕,谢皇恩浩荡。定当为国尽忠,护储君安稳。”
“陪朕出去走走吧。”
“是。”
“朕听说,你先前调兵是为一女子?”
谢澜扶着陛下的手僵了僵,如实道:“是。”
圣上唇角微扬,“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打趣道:“今后先行调令禁军的权利,是你的了!”
调暗影卫仅为区区一女子无甚大碍,只要不是为了旁的。
谢澜似有所思,并未再言。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谢澜照常上职,自清河殿处理政务。
听说陛下状态好了不少,可以进食,能独自走动,处理了许些杂乱事务。
前朝后院悬着的心,这才堪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