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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温池暗香 那今夜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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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屋宇阔大,四壁皆实。唯顶梁之上独凿一孔,尺寸如两个冠帽大小,隐隐灌进风来。
一缕月光自圆洞垂落,混着腾腾水汽,在温热的池水上漾开浅淡光影。
光影与水雾交织,妙月瞥了眼那雾影朦胧下的薄肌,皮肉贴合的恰到好处,她故作移不得视线,“没啊,没看够。”
谢澜站在风口下,与她凝视的目光相对,身形不受控一僵。
夜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扑在他面上,吹得额前湿透的碎发轻晃,一阵细密的眩晕忽而漫上头顶。
不重,却沉,像积在胸腔里多年的旧尘,被这一瞬无声的凝视轻轻掀起,漫天盖地落回心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不由紧攥。
神志恍然被拽回北朝为质的第二年冬末春初。
昔年北朝强大,他做为大齐质子,自是寄人篱下,毫无话语权。
北朝太子贴身玉佩失窃,行宫宫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将脏水泼在他身上。
管事嬷嬷听吩咐后,冷硬着心肠,不顾他的拼死抵抗,当众命人剥去了他所有衣衫。
庭院里站满了宫人仆役,来来往往的宗室子弟也驻足观望。
春日的风依旧寒凉,赤裸的肌肤触到冷风,是刺骨的僵冷。而比寒风更伤人的,是满院密密麻麻的目光。
无人遮掩,无人怜悯。
一道道视线直白、刻薄,满载嫌弃、鄙夷与戏谑,细细扫过他全身。他们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窃贼,看一个跌落尘埃、任人践踏的败国弃子,用最污秽轻薄的审视,将他的尊严、傲骨、体面,扒得一干二净。
他僵立在原地,浑身赤裸,无处可藏,无路可退。
在谢府时,他是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子,而在此地,他只是枚弃子。
他也恨,恨父亲为何执意送他去北朝。
那种骄傲被生生碾碎,极致羞耻与屈辱席卷四肢百骸,气血翻涌不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死死裹着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肮脏的物件,卑微到泥土里。对北朝的恨,亦深入骨髓。
这么多年沉浮权谋,他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人人敬他畏他,再无人敢用半分轻贱的目光看他一眼。
北朝覆灭,一切都过去了。
眼前人是他的妙月,和那些腌臜泼才哪能一样。
谢澜看着她,眸色逐渐柔和下来。
妙月并不知他心中翻涌思绪。
她见他脸色苍白,只以为他是被冷风吹的。
正想着,谢澜突然大步朝她走近,她愣神间,他忽而一把将她捞起拥入怀里。
紧密的,窒息的,似是要将她箍碎。
妙月侧眸瞧他,只见他高耸的鼻尖沾着水汽,耳垂透红的仿若能滴出血来。
他身上很热,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谢澜附在她耳畔,声音带了热度,“那我让你仔细看好不好?”
妙月抬眸,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方才泡温泉前他已要了一次,听这意思……
男人真的是个动物,无时无刻不在发、情。
她心底突然升起几分嫌弃,但她心知她大概率推脱不了,谢澜此刻箍的她上不来气。
被他死死箍在怀里,胸腔被勒得发闷。
不对,不对劲。
妙月突然意识到,他不对劲,他抱的太紧了,紧到连他自己都一直在抖。
他是又想起什么不快之事吗?
妙月抬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推不开。
她抬眼,清清定定看着他,“松手。”
谢澜移开脸来看她,见她两颊泛起通透酡红,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
被挤压的白绵绵雪色,正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他脑中似有万蝉齐鸣,以至于并未听清妙月方才说的话。
妙月不催不闹,只静静看着他:“不松是吧?那今夜都别碰我。”
这话落下,谢澜才逐渐恢复理智,一点点松开了箍着她腰的手。
妙月见状,顺势退开一步,粗喘着气,她怔怔地睁着眼,瞳仁收缩,脸颊血色尽褪。
谢澜眉宇间拧着困惑,似参不透对方意思。
妙月神色惶惧:“下次不要这般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劲很大,你可能觉得没使力,但我快要窒息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谢澜只是没有分寸,只是对自己的力道没有清晰的认知。
就如那次在谢府,他险些将她掐死一样。还如交、融之际,他屡次将她待弄到浑身酸痛。
他思绪上头时,出手是真的会没轻没重的。
妙月觉得,这是一种病。
她实在不知谢澜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这般。
谢澜眼尾猩红,他看着自己掌心,皱眉不解,“我并未用力。”
随即似想到什么,他紧张的顺势调转妙月身形,垂眼探查,确信她无事。
妙月拉起他胳膊,“你看,你胳膊也红了,你真的用了很大的劲。”
她觉得有必要同他讲清楚,毕竟一时逃脱不得,与他朝夕相处,为了自身安全,必须使他认识到她并非铁打的。
谢澜眉头微微皱起,垂眸不语。
“我便是连丝要求都不能提了嘛?总不能一切都顺你意吧,那我和木偶人有何区别?”妙月有些冷,撇撇嘴又缩回温汤里,只剩个圆圆的小脑袋在外面。
谢澜垂下眼皮看着她,低低回了声,“可以提。”
妙月心下这才松了口气,想着今日他心情不错,总算是能听进去话。
然而下一瞬,她便不如此想了。
因为谢澜将她捞了起来,反身压到了池边,他道:“非常可以。”
起初的确顾着她,可后来渐上头时,行事节奏愈发失控。
他吐着粗气:“莫说是提要求,要我的命,都给你。”
妙月堪堪受着,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由着他又将她抱上屏风后的小榻。
纱幔轻垂,香炉中安神香幽幽腾起细烟,袅袅萦回在房内,温软糜糜的香气漫入四隅。
夜静无声,谢澜本半寐,忽然身侧微微一动,警惕起来。
只觉一具温热的躯体轻轻靠来,手臂试探着环上他的腰。转头望去,见妙月眉眼舒展,似乎睡沉。
谢澜身躯微顿,随即放松下来,一动不动由她依偎,安心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谢澜竟是被阵阵凉意冻醒的。他侧首望去,只见妙月整个人蜷在床榻内侧,大半床被褥都被她卷了去,密密实实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小截乌黑发顶。
他起身下床,见屏风竟是歪斜的,有丝缕凉风径直吹向榻边。
昨夜抱她上榻时分明屏风是摆正的,夜间也并未听闻有什么动静。
谢澜慢条斯理系着颈间襟扣,眉头突一阵发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随即短暂滞了一瞬,鼻尖轻嗅了嗅,他转身看了眼妙月,又觑了眼香炉。
稍顷,谢澜移步至香炉旁,指尖捻起一撮香灰,凑至鼻下细嗅了嗅。
味道似乎比普通安神香更浓几分。
谢澜若有所思,大步出了门,顺手招呼息风,“她房内安神香为何与昨夜不同?”
息风垂首,神色似有疑惑,“回大人,安神香并未更换。”
谢澜脚步一顿,“她可曾要过什么?”
息风略作思忖,回道:“表姑娘说夜里睡不实,便要了些柏子仁去,教大夫看过,说是养心安神的。”
谢澜闻言,眸光慢慢变冷,脸色也跟着一点点发沉,“为何不早告知我?我不是说过,她房内的东西务必严筛细查。”
息风脊背一僵,连忙伏地请罪:“属下失职。表姑娘是昨日午后临时吩咐添置,只说是寻常安神药材,又有医者诊验无碍,属下一时疏忽,未及时来禀。”
谢澜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冰冷:“寻常药材?”
“柏子仁本就沉眠,若再搭配旁的安神香材,两相叠加,药力便会成倍加重,不出三日,便会教人神思渐沉,甚至昏睡。若达月余,则致人嗜睡昏迷,心率失常。”
他曾在查案时见过两药叠加发挥成倍功效的,譬如半夏与附子,柏子仁与蛇藤……
妙月近来举动很是异常,先是故意令他立于水中,而后又卷走寝间被褥、挪动遮挡屏风,动作太浅显,摆明是想让他受寒。
她先前说了着凉,要他与她分房而眠,他不肯。
这才想出让他受寒吗?她知晓他若是病了,一定不会舍得和她同床。
可真的有如此简单吗?
他的身体向来强健,她不会这般傻,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受凉只是掩饰,教他误以为,头疼昏沉是受凉的症状,而真正有问题的,是香。
息风似乎想起什么来,跟随大人探案时,好似听过用香杀人的,顿时心间大骇,表姑娘,不能,不能是想要大人的命吧。
可她,与大人同床而眠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和大人赌气啊。
他伏在地上,说不出来话。
“再去查,除了柏子仁,香中可是有蛇藤。”谢澜神色一凛。
心中暗想,她怕是另有打算。
“是。”息风拱手应道。
与此同时,房内的妙月迅速倒净炉中香灰,埋进花盆,又倒入新香粉,隔火熏烤。
今晨,她在被子里探出脑袋来,见谢澜抿了抿香灰,顿时心间大骇。
她早便知晓他机敏多疑,这可是她昨夜才换下的香。
他如此快便察觉到不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