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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触心隅 求你。 ...

  •   妙月是在一阵吵闹中醒过来的,甫一睁眼,便听闻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那些声音犀利凄切,她不由心里一紧,脑子旋即清明。

      她探出脑袋朝窗外望,透过疏落交错的窗棂细缝,隐约瞧见廊下一众人伏在木案之上,似在受笞刑。

      这是怎么回事?

      妙月着急抬脚下床,才走两步,忽被人揽过腰肢,扔回了床塌。

      谢澜眼皮轻撩,眸色冰冷,“玩够了吗?”

      妙月惊了一跳,不知他从哪蹿出来的。
      环顾四周,才见床塌北侧立着把椅,原来他方才一直静坐在此,她没注意到。

      妙月抬眸望了眼他。
      只见他左臂缠着层层叠叠的白纱帛,或许是昨日二皇子造反时护驾伤的吧。

      她想起昨日,拧动烟花之后,那魁梧男人便朝她冲了过来,叫嚷着说她放了信炮,毁了他们计划,他要杀了她。

      望江楼外金戈交击铿锵刺耳,箭矢破空呼啸不止。
      她退无可退,扭头往望江楼跑。

      不知是有人仓促逃窜不慎撞翻烛台,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楼很快燃起了大火。

      她拼尽全力打晕了男人,再后来……

      想不起来了。

      再度睁眼,已是置身此地。
      她身上除了酸软沉乏,四肢有几丝提不起力气的倦痛外,没任何伤痕。
      她能被救出,应是打赢了吧。

      啊——
      此刻窗外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妙月心神恍惚,突然想起什么,“青柳呢?”

      不对,她猛的撑起身躯,扑到门边。

      她看见青柳正伏在木案上,后背外衫被拍打的扭曲,布片黏在皮肉之上。
      纵横交错的血痕爬满脊背,混着翻裂的血肉,触目惊心。

      行刑的木棍裹挟着劲风,一下重过一下。

      妙月突觉呼吸凝滞,连带着胸腔剧烈起伏。

      她大脑短暂空白,木木往外走。

      她看见手底下的所有人,包括短暂看护她的息风,皆在受刑。
      息风素来是谢澜最为亲信倚重之人,她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事,才能让谢澜如此动怒,忍心惩戒息风。

      眼神左右缓缓扫视,素心已体力不支,晕死过去了。

      天地旋转的厉害,妙月险些没站稳。

      她身子颤抖,几近声嘶力竭,“停下!”
      “住手!我让你们住手!”

      行刑的侍卫眼皮未抬一下,置之不理,继续用刑。

      “小姐,我……我没事。”青柳怕自家小姐担心,挤出抹笑,声音虚弱。

      这不笑不要紧。
      一笑,妙月的心都要裂成了碎片,眼眶倏然便红了。

      她去扯侍卫手中的木棍,当即被旁人拦下。

      也是,他们不听命于她。
      妙月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气势汹汹往屋里跑。

      谢澜正若无其事坐在桌前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为什么?”妙月伸手拉住谢澜手腕,眼眸染红,“让他们停下!”

      “失职不该罚么?”谢澜不急不慢放下茶盏,抬手挑起她下巴,声音低沉,“一群废物,连人都看不住。”

      妙月迅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怪罪他们没能看好她,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为何要一直监视她。
      即便她昨日再没回来,于谢府而言,能有什么损失,左右不过是丢了个无父无母的乡下表姑娘。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妙月打掉他的手,眸光里满是不解,“下人没看好主子,按照谢府家规,小过罚跪,中过发配苦差,大过笞刑,是我不要他们跟着的,是我想去望江楼凑热闹,主有过失,下人可减罪一等,不至于行以笞刑。”

      谢澜看着手背上的红印,皱起眉头。

      真的只是去看热闹吗?

      他打量着她,她的脸色惨白,唇皮开裂,脖颈露出的皮肤挂着淤痕,瞧起来分明憔悴,若不是他碰巧看到,她还有命活?

      谢澜冷笑出声,他对上她没有半分柔弱怯惧的目光,站起身,一寸一寸朝她逼近。
      “他们没看好你,险些毁了我的计划,我不处死他们便已算仁慈。”

      妙月回想起昨日她不小心放了个烟花,追她的男人说叫什么信炮,是信炮险些毁了他计划吗。
      不对啊,那男人是二皇子的人,她毁了二皇子计划,不该对谢澜更有力。

      “一码归一码,信炮是我放的,毁你计划,罪责在我,你要罚便罚我好了!他们只需承担没看好我的职责,更何况,你先前说过,这些人听命于我,你没权利惩戒,赶紧停手吧!”妙月听着院内传来的哀嚎,心间愈发凄凉,她退后几步,语气却是强硬。

      谢澜没听到他想听的话。
      胸中郁气翻涌,焦躁难耐。

      他凝视着她,甚至嘴角浅浅勾笑,“莫气,我不罚你。”

      妙月觉得眼前男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她的心似在大火里熬,一点点沸腾,直到暴烈。
      她瞪着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眼前人分明身段清瘦,似朵经不起风雨的小白花,偏偏强硬的毫不退让。

      谢澜心里腾的也上了火气,无处发泄,像是被她话气到,故意激她,“你亲眼看好了,我今日就是要处死他们。”

      “你…”妙月气急,甩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疯狗!自私阴狠、毫无人情味的豺狼!”

      这一巴掌落得很实,谢澜的脸登时红肿出个掌印。
      他一时怔愣,眉目阴沉,“你说什么?”

      “疯……”话还没说出口,妙月便被他掐住脖颈,抵着往墙面撞去。

      他微屈着一只腿,膝盖陷入她两腿中央裙摆凹陷处,“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嗯?”

      谢澜真的生气了,妙月肩膀不住颤抖,一时间觉得呼吸很是困难。

      那双钳制她的手如寒铁桎梏,她掰不开。
      只是她仍不服软,狠狠瞪他。

      谢澜见她小脸惨白,双颊薄红,睫羽湿漉漉的,俨然一副梨花带雨模样。

      脑中突骤然浮现昨日她在一楼教人掐脖子的画面。

      他心间莫名烦躁,手上力道不由加重。

      感受到一股蛮力将她猛的往上一提,妙月双脚离地,视线被迫上仰,耳边嗡鸣阵阵,眼前一片发黑。

      呼吸被强行截断,窒息感迎面而来。

      她好像使不上劲了,感受着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那双徒劳扒着他手臂的手,缓缓垂落,似折翼的蝴蝶,再无力挣扎。

      就在这瞬,谢澜望着她垂落的手与毫无血色的脸,骤然惊醒。
      心口猛地一抽,眼神明显有了慌意,被无端躁意蒙蔽的理智终于回笼,飞快松开了死死扣在她脖颈上的手。

      妙月瘫软在地。

      谢澜蹲下身来,将她绵软无力的身子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心里一阵后怕。

      妙月缓了许久,才勉强顺过气息。
      他竟想掐死她,他真的恨她。

      她没有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谢澜……让他们停下。”

      谢澜无动于衷。
      不受惩,那些怠责的下人怎能记住。

      妙月抬眸看他,见他眸色分明软了些许,便知他是吃软不吃硬了。
      她闭眼,有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落到他的手背上。

      片刻,她撑起绵软的身子,脱离他怀里,而后对着他,以跪立的姿势撑直腰肢,“求你,放过他们。”

      谢澜一怔,静静看着她。

      妙月俯身,额头轻抵地面,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惨白的脸,“求你。”
      一下,又一下。

      察觉到她在向自己磕头,谢澜下意识伸手想将人扶起,那双手却迟迟未伸出去,悬在半空。

      一双漆黑的瞳孔静若深渊,他垂眸望着地面。
      青砖地面冰寒刺骨,质地冷硬冰凉。

      她仍在磕头,谢澜起身将她抱了起来,稳稳放到床上。

      而后高声朝门外,“停!”

      行刑的侍卫旋即停手。

      妙月抱膝而坐,眼神发木,泪水不受控的滑落。
      是屈辱吗,还是无力?不能想,越想越委屈。

      谢澜语气沉凝,几乎是命令,“往后再遇这种事,我决不轻饶,记清了吗?”

      妙月没看他,也没答话。

      一股力道倏然攥住她下颌,指尖微施力道,强迫她看他。
      感受到微张着的饱满唇瓣被他轻轻揉了揉,“我方才说的话,你半点没放心上,是吗?”

      妙月依旧不说话,谢澜本就压抑着火气,见她这般,更是不悦,“说话。”

      一双眸子冷的可怕,妙月面无表情,“我听见了,知道了。”

      谢澜厌恶她这般敷衍,“你最好是,好好冷静冷静吧。”
      而后冷哼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妙月擦擦泪,平复几许后赶紧去院里看青柳了。

      ——

      砰—
      哐—
      门被踹的震天响,硬生生教谢澜踹出道裂缝。

      “去,将张庭解决了。”谢澜语气急躁。

      张庭已然交代了妙月阴差阳错放了信炮的事实,没什么好留的,不如杀了。

      护卫为难道:“这……如今嫌犯在大理寺狱勘审,尚未定罪,恐怕不妥啊,殿帅。”

      谢澜冷了脸,“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护卫仓促跪地,“属下不敢,只是,张庭乃张国公府义子,要他性命,只怕国公府会怪罪……”

      谢澜眉心微微蹙起。

      他早先是听说过,国公府家除张易安及两个嫡弟之外,另有一名收养的义子,鲜少露面,但甚得张国公器重。

      早先谢澜便留意到二皇子暗中大肆搜罗硝石,顺着线索层层追查,继而查出祈福台几名匠人经张庭暗中授意,在台基之下埋设炸药。
      炸药早已被换下,只待二皇子自投罗网。

      张庭手中的信炮并不是关键,无论怎样,他们皆无胜算。

      大火被扑灭,却仍有不少官员葬身火海。
      便连他的父亲谢恒清亦被烟呛的咳嗽不休,晕了半日。

      二皇子麾下党羽尽数被捕收押,此刻正于狱中严加审讯,只是教二皇子逃了。

      他长眸微眯,眼底戾气暗生,“那便暂且留他一命,将他双手砍了。”

      护卫拱手,“是。”

      “等等,砍了双臂。”

      护卫心头微凛,垂首敛息,恭声复命:“属下领命。”

      昨日张庭便是用那双手扼住妙月脖颈,他的手臂甚至还压在她的胸口上。

      但凡碰触过她的地方,都不该留。

      这条命,早晚也留不得,他只是见不得他死的太痛快。

      张庭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生出谋逆之心,一己私欲作祟,那便拉着国公府一同陪葬吧。

      他倒要看看,张国公能如何保下这位义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暗触心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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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工作很忙,但是有空就在写,写好了就会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