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难攀》珠响

18、烈烬焚楼 她怎会在此

　　剑出鞘，卫兵警惕看向息风。

　　有兵卒高呼：“冒刻腰牌，私闯楼关，可是挨军棍、吃板子的重罪！”

　　领头卫兵捏着腰牌左翻右转，看不出真假，拿不定主意。
　　今日陛下在顶楼点花灯，上头再三命令时刻盯梢，万一出了岔子，不是他能担待的起的，他下令：“带走！”

　　息风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又想到对面是守城兵力，指尖微顿。
　　他收起多余动作，任由卫兵羁押。

　　青柳愣了愣，挨板子？
　　息风不会因她的话要挨板子吧，他腰牌是真的，应该不能吧。
　　正思忖着，被守卫用力一推，“还不赶紧走。”

　　青柳收拢思绪，悻悻跟上，“我、我自己走。”
　　她跟在息风身后，忍不住偷瞥了眼。

　　息风身为暗影卫魁首，是当年一路擂台比武的胜出者，被选中跟了谢澜。
　　他速来灵敏，自是察觉到青柳投来的目光。

　　身为下属，他感同身受青柳的无奈，她听命于表姑娘，如同他听命于谢大人。
　　他的失职与青柳维护自家主子无关。

　　—

　　那边的妙月自侧门进了望江楼一楼。
　　望江楼极大，中庭是搭建的戏台，伶人水袖轻扬，咿咿呀呀唱着戏，台下宾客满座，看穿着打扮多半是宫中显贵，一面浅酌用膳，一面悠闲赏戏。

　　再往里走，便见一排排木板隔出的雅致小间。隔间狭小紧凑，仅容二人落脚，专供歇脚小坐、煮茶闲憩。

　　妙月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久留，她见拐角的几处隔间几乎没人，便随意找了个小间，将薄纱帘拉下，坐了下来。
　　这里看不到戏台，被楼柱挡了个严严实实，很有安全感。

　　当下之计，唯有在此静静待到灯会结束，再混在人流里悄然溜走。

　　驻足片刻，隔壁小间忽然传来细碎动静。
　　似是有人闯入，其间夹杂着推搡拉扯的争执声。

　　“你疯了！”像女子的低语。
　　“炸毁祈福台，世明还在上头！”

　　“你舍不得他？”男子声音极力压制，“你贪恋他什么？”
　　“今日事成，二皇子登基，许诺会重重奖赏我，届时我不比他个狗屁举人强？”

　　木板那头的女人已经在低声啜泣了。

　　“还是说你看上他的嫡子身份？”
　　“芳若，你给我清醒一点！他只爱他妻子，你算什么？”

　　“更何况你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

　　……

　　妙月听到一场巨大的八卦。

　　也就是说，木板那头的女人怀了孩子，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好狗血。

　　等等，她好像听到什么世明……

　　好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突然，妙月瞳孔骤然扩张，她想起来了！

　　叶世明，谢玉梅的丈夫。

　　女人叫什么芳若，肚子里还怀了孩子，那应是叶世明在外招惹的良家子没错了。

　　信息量好大。

　　不对，方才那男人还说要炸毁祈福台……

　　二皇子要造反！

　　头皮一股针扎似的刺麻传来，妙月突然觉得，她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她不该溜进望江楼，她马上要面临的，远比息风那一群人麻烦的多。

　　不行，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妙月起身，木椅随她动作发出一道细长的吱声。

　　“谁？谁在那！”隔壁男人高声。

　　妙月脚步一滞，尽量不再发出动静，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隔壁的脚步声已愈来愈近了。
　　“滚出来！”

　　妙月心头砰砰直跳，环顾四周，除了进来的门，没地方跑。
　　她已经能看到男人的鞋了，只要他掀帘，就能看见她。

　　如此逼仄偏僻的空间，她的力气不比男子，他若是闯进来，神不知鬼不觉掐死她都没人知道。

　　妙月心跳如鼓，攥紧桌上茶盏准备闯出去。
　　她咬咬牙心一横，猛的掀帘，将满盏滚烫茶水径直泼向那人眉眼，拼尽浑身力气朝外冲撞。
　　仓促间有个冷硬触感袭来，她来不及多想，一路狂奔。

　　身后当即响起男人吃痛的闷哼，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哀嚎与怒骂。
　　他气急败坏厉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回眸匆匆瞧了一眼，男人体型魁梧，看起来便武力高强。
　　那女子倒是眼熟的很，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夜色沉沉，月色明亮，映得四下树影斑驳。

　　妙月一路跌跌撞撞跑出望江楼，站到她钻进来的网篱处，扭头望了眼身后高大的望江楼，还没人追来。

　　她该去通风报信吗，他们要炸毁祈福台，万一成功，天下改朝换代……

　　不对，妙月摇摇头。
　　这不是她该思忖的事，她也没那么大本事通风报信。

　　且不说顶楼封锁，她压根上不去祈福台。
　　即便她进去了，谁会信她。

　　正想钻出去，她突然发现腰侧不知何时挂了个坚硬的圆筒物件。
　　其上细韧绳线缠在腰带间，牢牢勾住，也不知是何时缠附上来。

　　妙月心念急转，倏然想起方才仓皇冲撞那名男子，或许是无意间从他身上缠挂来的。

　　她指尖勾起，摆弄几下，下意识拧了拧。

　　……

　　顶楼平坐上的祈福台此刻已陆续坐了不少人，皇帝居于正中，太子与大皇子一左一右在他身旁，二皇子在太子身旁。

　　众位官员站在皇嗣身后，依次排列。

　　谢澜居于正中，离陛下最近，能第一时刻保护圣上。

　　祈福台中央是巨大的龙吟花灯，只待亥时一刻点燃。

　　突然，一支灿丽烟花升空，于暮色里骤然炸开。

　　二皇子倏然紧眉，下意识往后退。
　　时辰未到，楼下圣火尚未传至祈台，龙吟花灯未点燃，是谁不听指挥贸然动手？他尚在祈福台，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有刺客！保护陛下！”
　　人群里传来急声。

　　刹那之间，漫天寒箭骤雨般朝祈台射来。

　　谢澜长剑出鞘，寒光翻涌纵横，一个箭步至陛下身前，左右格挡，将数支利箭尽数击落，“护驾！”

　　太子已然吓的呆愣住，瞳孔映着箭矢尖头飞来的焦点。
　　若非有官员将他推开，只怕他早已被刺穿了眼。

　　“殿下快走！”官员将太子死死护在身后。

　　顶楼瞬间乱作一团，人群惊惶尖叫着抱头躲闪。
　　源源不断的守卫冲上高台，很明显是两股势力——一方是护驾暗影卫，一方是二皇子暗藏的死士，刀枪相接、冰火交锋，鲜血溅上雕花玉柱，厮杀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二皇子仓皇后撤，情急之下拽过身旁婢女为自己挡箭。
　　他的人才姗姗来迟至他身旁，为他杀出条路。

　　他气不可遏，“张庭在哪里！居然敢擅放信炮？”

　　照原本计划，待父皇点完龙吟花灯，百官云集、万众共赏之际，他会寻机下楼，平安撤离至安全地带时，方可释放信炮。
　　建造龙吟花灯的匠人早便被他的人买通，花灯底部是贯穿整个祈福台底部的炸药引线。

　　只要花灯燃尽，引线被引燃，整座祈福台连同台上帝王、太子、与他敌对的官员，都会在顷刻间化为焦土。

　　信炮升空那刻，他的人会冲上顶楼，将敌对幸存之人悉数剿灭，不留余孽。

　　届时朝野震动，群龙无首，他便能借乱夺权，坐稳万里江山。

　　不曾想，计划坏在了张庭这步。
　　单论人手，若没有引爆花灯，他没多少胜算。

　　二皇子惶遽下撤，命令手下：“封锁望江楼，放火箭。”

　　“殿下，箭簇将竭，何况距此甚远，燃料迎风消耗，火箭之计根本来不及筹措啊！”

　　“那等死吗？”二皇子愤懑不已。
　　今日造反失败，他的处境可想而知，既是打不过，那便玉石俱焚。

　　“先撤吧！殿下。”

　　与此同时，望江楼外亦是兵戎交锋。
　　郑府尹正按计划引百姓有序撤离，百姓们人挤人，互相推搡着往外逃。

　　谢澜一路护送陛下与太子，退到二楼回廊时，朝下一望，中庭却已是火光冲天。

　　望江楼皆是木制构造，仅二层设回廊，火势来得极快，木楼梯、桌椅瞬间被引燃，火光噼啪作响，滚滚浓烟顺着楼梯口往上涌，呛得人喉咙发紧。

　　楼下的通道彻底被大火堵住，热浪一阵阵扑上来，连二楼的廊柱都开始发烫，周遭满是烧焦的木味。

　　谢澜立即命暗影卫带陛下和太子往里走。

　　楼下厮杀声还没停，火势又越烧越旺，火舌顺着立柱直往上爬，郑府尹派人救火的速度压根比不过火燃的速度。

　　这般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谢澜常年习武，当下便打算带陛下与太子，从二楼窗口跃出逃生。

　　他从回廊上鬼使神差往下瞥了眼，倏然身形一顿。

　　只见一副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名男子死死拉扯，进退不得。

　　她怎会在此？
　　谢澜双拳紧握。

　　团团火光里，男子攥着妙月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抵在身旁立柱上。
　　妙月脸色惨白，几乎要窒息。

　　谢澜手腕微抬，几枚细针瞬息破空射出。

　　那男子骤觉身上刺痛，身子猛地一颤，踉跄倒退数步，左右环顾，似在搜寻偷袭之人。

　　妙月没有了力气，顺着立柱瘫倒在地。她摸到脚边滚落的一截烧得半焦的木茬，趁那男子分神刹那，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木茬，狠狠砸在对方后脑上。
　　男子身子一僵，径直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妙月刚解决掉男人，仿若也没了力气，身子软软往下倒，昏迷在了火舌中央。

　　楼下火势早已蔓延开来，赤红火舌顺着地面卷动，堪堪窜到她身侧。

　　谢澜站在二楼回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呼吸，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已是挪开了目光，毫不迟疑转身而去。

　　他护着陛下与太子自二楼窗口纵身跃下，将二人送往安全之地，而后转身。

　　“殿帅！万万不可，楼内火势滔天，您不能进啊！”
　　暗影卫快步上前，齐齐伸手阻拦欲踏入火海的谢澜。

　　谢澜面色冷硬，只吐出二字：
　　“滚开。”

作者有话说

　　暂定一周二更或三更吧，一直都没有榜单三次元也很忙，如果有空就会多写，一定一定不会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