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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秋灯会 他怎么就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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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反驳,“我没有。”
“我只是好困。”
谢澜嗤笑,“输了就困?”
妙月抻抻胳膊,往桌上一趴,歪着头眯眼看他,“我还没输呢!我累了。”
谢澜见她眸含倦色,眼波慵垂,别有一番软媚风情。
罢了,今夜是自她失忆后,两人第一次静下来说话,和她计较会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谢澜自诩眉目平和,看她一眼。
这眼神落在妙月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谢澜长了张面无表情便显得很严肃的臭脸,只以为他个小心眼又不高兴。
“切!”妙月嘟囔,“玩就玩,摆什么臭脸呢,我告诉你,我不一定输,前头是我让着你!”
她站起身来扭了扭腰舒展筋骨,随后一屁股坐下,转瞬恢复兴致勃勃。
谢澜:?
他做什么了?说他臭脸?
他没正眼看她,薄衫下那盈盈一握的腰身,腰往下凸起的曲线还是撞入他眼底。
前一刻还在劝说自己大度的谢澜,心头突隐隐直跳。
心情极不顺畅,又很急躁。
“愣着干嘛?伸手啊。”妙月指尖轻叩桌案,一双圆眼直直望着他。
谢澜眉峰微蹙,薄唇紧抿,真的冷了脸。
他没有包容她由着她的义务。
“怎么了?”妙月不知他心里不悦,自顾自催他。
烛影摇红,暖色婆娑。
眼前的谢澜眉如剑削,神色淡漠,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毫无反应。
不玩就不玩。
“好吧,”妙月厌恶冷场,给自己找补,“我也没有很想和你玩。”
沉默半晌的谢澜好似被什么笑话命中般,突然笑出声,他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语气里带着笑意,“来。”
妙月:“……”
嘲笑她?她要赢!
“零!”
“十!”
“十五!”
“十!”
“耶!”
妙月赢,比分打平。
“二十!”
“十!”
妙月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
“五!”
“十!”
“我赢了!”
妙月连胜两局,赢下大场。
谢澜似极度放松,抱臂往后一倚,“说吧,要什么。”
妙月眨着晶亮的眸子,直言:“明日我想出去玩。”
她心里很清楚,但凭谢澜一句话。
谢澜皱眉,“换一个。”
他突然有些后悔手下留情,应允了的事做不到,显得他言而无信。
但明日城中危机四伏,他没有闲功夫顾她安危。
“你怎么回事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眨着一双溢满水光的葡萄眼瞧他。
谢澜语气坚决,“不可。”
妙月变了脸色,撇撇嘴,“也好,我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信口雌黄、轻诺寡信、朝三暮四……”
简直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四字成语说了个遍。
谢澜:“……”
等等——他怎么就朝三暮四了?
“行了,”他被吵的有些烦,“戌时必须回府。”
不出意外,二皇子的人将在亥时动手。暗线探子自暗影卫辗转来报,中秋灯会游人如织,街市最是喧闹纷乱之际,即亥时放花灯之刻,便是二皇子举兵谋逆之时。
小姑娘想去赏灯游玩,无可厚非,而且前几次她出去皆是本本分分。
只要戌时送她回去,应无大碍。
妙月心底正唾骂他。
不让去就不去,别妄想求你,真以为自己是嫡长子就很了不起吗,她早晚有一天会凭本事自己出去。
谢府不为她找好姻缘,她也没法出府,这样下去恶性循环,只能老死在这府上,或者到年纪将她当做人情嫁给某个老男人,她想要的自由全是虚妄。
谢家女儿在外受了委屈,跑回娘家,谢家不出头,硬是干耗着,不和离,不作为。这便意味着谢家满门是认同男子娶妻纳妾的。
有谢玉梅的前车之鉴,谢府男丁皆不是什么好姻缘。
她只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不是正妻,不非她不可,她宁可独自生活。
妙月如此想着,却隐隐听到了他好似松了口。
她惊喜问:“你的意思是,我能出去?”
“嗯。”谢澜平静答。
明日中秋佳节,人流如潮,万民皆沉醉于中秋良夜的风月繁华。
混匿人群,是再好不过的逃脱时机。
这一声“嗯”落下,妙月心中已脑补出她脱离侯府,靠着现代营销知识挣大钱,嫁给帅男人做妻子的美好生活。
她禁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谢澜看着嘴角快要扯到耳根的妙月,一时晃了神。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失落吗,他不愿想。
或许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接受妙月失忆的事实。
接受她不再爱他,不再依顺他。
失忆前的妙月从未有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欢愉,如今想来,恐是心有顾忌,缚住了本心。
往日的她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与主张。他只觉她温顺隐忍,凡事逆来顺受,纵是自己轻待于她,她亦不会动怒,不会嗔怨。
从前的她到底为何要伪装自己,谢澜想不通。
不过他不急,今后他会有大把的时间和她相处,了解她的全部。
他淡声:“戌时三刻必须回府。”
妙月满口承诺,“没问题!”
——
中秋长街,朱红灯笼檐边金穗随风摇曳,烟火融融。
沿街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揉在晚风月色里,热闹喜庆。
“小姐,”青柳低声,“除了息风,还有人在悄悄跟着我们……”
妙月头也没回,“是了,走吧。”
她从下马车便发现了,四面八方皆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那些人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会过分靠近,不会打扰她游玩兴致。
妙月神色如常,装作没看见般拉着青柳往人多的地方走。
“桂花酥饼,团圆月饼嘞!莲蓉枣泥,新鲜出炉——”卖月饼的老汉拉长调子在喊。
糖画匠人慢悠悠唤:“玉兔糖画,桂花蜜糖!甜滋滋的中秋小食哟——”
妙月挤进人流,被人群推着缓慢挪动步子往前走。
淮河两岸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着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灯光坠入河中,被揉碎成金鳞银波,随流水缓缓荡漾。
淮河尽头,是拔地而起,此刻金光璀璨的望江楼。
隐隐可见其上平坐歌舞升平,人头攒动。
走到岔路口,左前方拉了两重成排梐枑,其前站了数十名腰配长剑身着黑甲的卫兵,警示来人不可逾越。
人潮只能翻涌着往右挤,妙月四下张望,恰对上息风投来的打量目光。
他怎么也挤进来了!
妙月扭头,继续漫步目的往前走。
她听着人群中的交谈声。
“郑府尹为恭迎陛下圣驾,特地命工匠修葺望江楼顶楼,平坐足足扩了两倍有余!待节日过去,我们还能去瞧瞧,看看这陛下视角下的安封美不美!”
“你可闭嘴吧!你有银子吗?那顶层的美景一日少说一百两,你连一两都拿不出来做什么春秋大梦!”
“怎么?还不兴让人说了!我想想不行吗?我可是人生头一回离陛下与众朝臣如此之近!”
“还能更近,你往前走左拐,走到头便是望江楼背门,近倒是近,拦了荆条!进不去什么也看不着哈哈哈哈!”
……
妙月听明白了,今夜人多的缘故多半是陛下在望江楼设宴度中秋,百姓们一辈子没见过皇帝,皆来凑凑热闹。
她附在青柳耳畔,低语:“待会,我们去望江楼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死角。”
望江楼很大,卫兵只守大门、主干道,边角荒僻地看守应会松懈。
她现在要做的是甩开息风这一群人,望江楼他们是一定进不去的。
先进望江楼,而后随机应变。
青柳轻轻颔首。
两人行至望江楼背面,看见周遭围满了密不透风的荆条编织的网篱,另有十几名卫兵浩浩荡荡来回巡视。
妙月错开卫兵巡视路线,一路向前走着,终于被她发现一处网篱稀疏处,此处恰有矮树遮挡。她骨架小,努力扒开或许能钻进去。
“青柳,若我明日未归,你回府拿上身契和我的那些银子首饰在城郊会和,身契我还是放在床塌褥子下,没动,听清了吗?”
妙月握着青柳手腕,嘱咐。
青柳是以她发小身份随她来的谢府,青柳自愿照料她,谢府省下一个婢女,高兴还来不及,亦没多问。
身契是她来谢府后教青柳换了个身份补办的,一直在她手上,谢府没法拦着。
青柳想到小姐马上便要过心仪的生活了,心里激动,眼眶噙满泪珠,她点头,“好,小姐,赶紧来吧。”
两人反方向用力扒着网篱,可直到手心泛红,才扯开了一小块。
荆条的坚韧程度超乎她们想象。
妙月仍不放弃。
她指尖摸索地面,捡起身旁一截坚硬的枯木棍,又扯过一截新鲜枝干做借力,弓着身子将木棍用力楔入网篱交错的缝隙里,手腕发力,慢慢撬动、撑开缠死的荆条。
硬生生掰开一道窄小的缺口。
很小,但足够她进入。
“表姑娘!”正此刻,一道严肃男声突然袭来。
妙月抬眸,是息风,他正快步朝她跑来。
她没多做反应,转身迅速钻入网篱。
息风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这网洞太小,他钻不进去。
眼见着表姑娘奋力朝望江楼跑去,转眼进了一楼。
青柳将网篱扯了扯,尽量恢复原状。
“你……”息风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看向青柳,“你这是在害她。”
今日二皇子或将造反,望江楼此刻危机四伏。
大人往日办理重要任务,总是会教他伴在身侧,今日竟将他派去暗中追踪表姑娘,他先前还觉得大材小用,如今看来,是他一时疏忽,掉以轻心,不过是个如厕时间,便教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进望江楼。
表姑娘若有半分差池,他不信大人不会严惩他。
青柳眼角还挂着泪痕,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你们!干什么的!”
“站住!”
或许是听闻此地动静,卫兵一溜烟跑了来,皆手紧握剑柄,利刃随时出鞘。
青柳大骇,惊惧着站到了息风身后。
息风面色沉敛,一语不发,默然抬手,将腰牌高高举起。
领头卫兵探眼去瞧,待看清牌面赫然镌着的“谢”字,慌忙屈膝半蹲,垂首躬身行礼。
其他兵卒见状,亦齐齐收敛姿态,肃然垂立,不敢抬脸。
“原是谢殿帅麾下之人,属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带路。”息风沉声,“带我进去。”
青柳暗想:是不是跟谢澜待久了,都会这么装。
不对啊,教他进去,岂不是对自家小姐不利!
青柳忙上前,扑通跪倒在地,“大人!他说谎!他腰牌……是、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