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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社稷生波 私下行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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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清回到内院时,大夫人正坐着抹泪。
听闻脚步声,她慌忙敛了泪意,理了理鬓发与衣襟,起身迎了上去。
大夫人亲自用热巾为他净手。
又解开他腰间玉带,去拆解紫色官袍领口的盘扣,语气里尽是从不曾对外人展现的温柔:“夫君下朝辛苦了,灶上温着参汤,我这就去端过来。”
“不必。”谢恒清抬手揉了揉眉心,任由她伺候着卸下沉重官袍,换上柔软常服。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静谧。
自打进屋,谢恒清便见妻子面容憔悴,他转过身看向她,眉头微蹙:“教你操心了。”
这话一出,大夫人显些没绷住,她强压着心头酸涩,伸手扶住谢恒清手臂,声音隐隐颤抖:“夫君……咱们的玉梅,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谢恒清拍拍她的手,“我都知道了。”
今日下朝,叶祭酒将他拦住,告知他事情来龙去脉,向他再三保证,叶世明绝无二心,更不可能纳妾。
大夫人一字一句,咬着牙道:“夫君,这妾室绝不能进府!玉梅是咱们捧在手心里的嫡女,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凭什么要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当初的诺言成了空话,玉梅这辈子的体面、一辈子的心意,全都被糟践了!我意已决,咱们不和叶家周旋,让玉梅和离!带着孩子回谢家,谢家定能护她后半辈子安安稳稳。”
她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的苦楚,只想着让女儿脱离苦海,哪怕撕破脸面,也不愿女儿在叶家受半分委屈。
谢恒清沉默良久,闭了闭眼,语气沉重:“和离,不可行。”
“夫君!”大夫人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那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
“我何尝不疼玉梅?”谢恒清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万般无奈。
“可你想过没有?世明老实忠厚,待玉梅一心一意,绝非会在外花天酒地之人。”
听他如此说,大夫人才渐渐冷静下来,脑中突然想起叶世明说过的话,那夜是个意外。
谢恒清沉着分析利弊,“更遑论,若是此刻和离,旁人不会骂叶世明负心,只会说我谢家仗势欺人,说玉梅善妒不容人,毁了两家姻亲。到时候,玉梅被人戳脊梁骨耻笑,谢家颜面荡然无存,就连咱们宁哥儿,日后前程也会受牵连!”
“此事尚未定论,也该听听世明解释。”
大夫人沉默良久,觉得夫君的话不无道理。彼时她和玉梅都在气头上,叶世明说的话,她们半句都听不进去。
谢恒清坐到床塌上,“宁哥儿还在府上吧,明日一早,送回叶家。”
“夫君……”大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见夫君已然躺下了。
夫君的意思是要等叶家自己解决,那玉梅受的委屈又如何算!大夫人的心似被无形的焦虑牵扯,急着要寻个出路发泄。
而此刻的床塌那边传来了轻稳鼾声,大夫人轻叹了声,一口气生生憋了回去。夫君整日操劳,有何事只好明日再说。
她踱着步子,轻轻躺到他身边,给他往上扯了扯被子盖好。
许是她的动作吵醒了夫君,床塌上突然传来低语,“对了,予怀的婚事早日下定吧。”
大夫人侧卧着看他,“瞧我差点忘了,我正想说这事呢,予怀对和兵部尚书家嫡女成亲并无异议,不如寻个吉日便上门提亲吧。”
谢恒清低低“嗯”了声,而后又沉沉睡去。
——
望江楼。
临窗雅间日色穿窗而入,暖明光影堪堪漫过半张梨花木桌。
谢澜一袭玄色常服坐于席侧,日影透过窗棂洒在他高挺鼻梁上,身后白壁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影。
他对面坐了位身着紫衣常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神色凝重。
席间酒菜动了大半,两人皆已停筷。
京都安封府尹郑光面色惊诧,沉声开口:“您是说,先前您去落梅峰缉拿的……并非山匪?”
谢澜没什么大的表情,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皇子暗中收编落梅峰山匪,又借匪寇之名掩人耳目,私下行练兵之事,悄然扩充势力,蓄养私兵。我奉圣上之命,以山匪祸害百姓之名,尽数捣毁清溪寨。”
“圣上顾念父子亲情,并未将此事直接戳破,本想给二皇子敲响警钟,又怎知他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此事干系重大,更牵涉皇家隐秘,郑光心头骤然一紧,不由得暗自揣测,今日谢澜奉圣意而来,究竟要他如何行事。
郑光眸色倏紧,表达忠心,“我定当全力配合。”
谢澜为他缓缓斟了盏茶,“郑府尹不必紧张。”
“二皇子近来私调京畿卫,摆明了要有大动作。羽林卫半数已被他暗中拉拢,宫中侍卫亦有眼线,届时稍有不慎,便是宫变之祸。”
郑光为人正直,不擅交际,亦很少参与其他官员的饭局酒局。
两耳不闻窗外事,未曾想过才解决外患的大齐,如此快便有了内忧,心间不免唏嘘。他没再开口,满脸担忧看向谢澜。
谢澜神色淡然,眸底深静如渊,辩不出情绪,“二皇子必然打算借阖家饮宴、防卫松懈之际发难。”
“郑府尹只需中秋外宴那日,守牢这望江楼,疏通好百姓撤离路线,暗影卫届时会暗控京中要道,安插密探混入内侍之中,确保圣上安全。”
郑光眸色一沉,中秋佳节,圣驾亲临望江楼,这个消息他半个月前便已知晓。为此,他命人重新修葺望江楼第六层顶层,以承皇家至尊之仪。
看来,中秋外宴的消息是故意传出的。本以为只是简单过节,哪料危机四伏。
郑光眉头紧皱,面露忧色,“此事,未免风险太大。”
他很想问,能否找个人当圣上替身,又觉失礼冒犯天威,终是未敢问出口。
谢澜听着从窗缝溜进来的百姓喧闹声,话语里透着非人的平静,“届时,郑府尹只需在席间稳住朝臣,一有变故即刻疏散百姓,其余的,交给暗影卫便可。只要二皇子敢举兵,便叫他的人永远留在宴席之上。”
谢澜的话语平稳有力,似给他吃了定心丸。
郑光心头一松,当即拱手沉声道:“有谢大人坐镇,我便安心了。我必定谨遵吩咐,稳住席间众人,护好百姓周全,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这场宴席二人又略作叮嘱,便各自散去。
谢澜才回府,还未来得及去瞧瞧妙月,便接到圣上急召,要他即刻前往殿前司衙署。
他好几日未曾见过妙月了,不知她身子如何,心中不免羽毛搔过的痒,想见她。
但圣旨难违,此番一去,不知又是几日。
“息风,”谢澜朝门外高声。
息风即刻进门,拱手,“大人。”
“你从我这里挑几名手脚麻利、心思机敏的婢女和护卫,送到栖迟院去。”谢澜吩咐,“命他们每日务必紧盯妙月行踪,有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与我。”
息风领命,并不多问,“是。”
谢澜正急步欲出,忽心念一动,脚下骤然顿住,“若她不肯收,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