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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倾心相语 您并非谢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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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谢澜拱手行礼,“是我送的。”
他语气平静的似一汪湖水,“全是我送的。”
话落,满院的目光似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了来。当然,也包括妙月。
她虽不明白谢澜到底为何要说谎,但心里实实在在蓦的松了口气。
大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险些没站稳。
王妈妈见大夫人脸色不好,很识相的屏退了院内闲杂人等。
谢澜偏头,眼神示意息风。
息风即刻上前,双手奉上玉坠,垂首:“禀大夫人,玉坠找到了,是叶夫人昏迷之际滑落,叫翠儿踩在脚下偷偷收走,见事情闹大,她一时害怕,悉数交代,现人已关进柴房,听候大夫人发落。”
大夫人不可置信。
直到视线聚焦上玉坠,的确和方才从妙月屋里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谢澜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述说事实,“母亲,此事已查明,与妙月无关。”
事已至此,大夫人蹙着眉心看向儿子。妙月不可能会有那些珍宝,所以,的确是她儿子送的。
良久,她才不动声色吩咐,“王妈妈,把玉坠给叶夫人还回去,另外,将翠儿发卖出府!”
“埃。”王妈妈应着。
大夫人转身要走,又扭头看向谢澜,厉声:“予怀,你过来!”
谢澜闷声,“是。”
他古井无波乜了眼妙月,随即跟了上去。
“小姐,他们走了,要不要将那些宝贝换个地方存放啊。”青柳问,见小姐似乎心不在焉,她又喊:“小姐?”
妙月回神,望着他的背影,“不必。”
清雅阁。
大夫人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的谢澜,将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心头又酸又气。
这是她悉心教养长大的嫡子,素来沉稳有度,行事最是端方得体,今日竟当着众人的面,认下那些珍宝是他送的。
这无疑变相宣告,他谢澜与表姑娘关系不清楚。
“你可知错?”大夫人开口,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解。
谢澜微微躬身,“儿子何错之有,今日之事,本就与妙月无关,儿子不过是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并无不妥。”
“你还是没明白,”大夫人起身,“你这般明目张胆偏袒她,满府的人看在眼里,日后传出去,别人会如何议论你?”
“你尚未娶妻,若是传出与表亲不清不楚,谁还愿嫁与你?”
谢澜似毫不在意,他这般身世外形,自小便不缺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他平静道:“我不在乎。”
大夫人看着他,悲从中来,胸口缓缓起伏,她扶着额头轻喘,眼底满是疲惫:“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教我省心!”
养儿育女数十载,她操碎了心,可到头来,竟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儿子谢澜,天资出众,是她全部的指望,原以为他心性坚定,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如今却偏偏对一个身份卑微的表姑娘动了情。儿子送杨妙月的那些珍宝,从不曾送过她和玉梅,又怎能不教她寒心。
侯府门第何等尊贵,即便要纳妾,也万万轮不到杨妙月这种心机深沉之人。
女儿谢玉梅,聪慧温婉,由着她下嫁,婚后五年,女婿竟又教别的女子怀孕,允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像个笑话。
上有婆母要侍奉,外有侯府人情世故要打理,内有府中大小事务要操劳,如今再加上子女这般不省心,大夫人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谢澜静默一息,缓缓道:“母亲,儿子可以听您的话,娶您心仪的人为妻。”
娶妻,纳妾,总该一步一步来。
听儿子这般说,心底应还是心疼她的,大夫人隐隐作痛的眉心似有舒展,“晚上相爷回来,我同你父亲商量商量。”
她夫君谢恒清身为同平章事,案牍劳形,无暇他顾,每月回府次数少的几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家里的琐事,她向来打理的井井有条,从不让相爷操心。眼下玉梅铁了心和离,她再心疼女儿也该找夫君商议,便派人给他递了信。
大夫人捏了捏眉心,儿女的婚事,怎就如此不顺心。
——
“青柳,”妙月放好最后一枚玉钗,才缓缓开了口,“我待你如何?”
青柳握扫帚的手一顿,即便她心中早有准备,被问到时仍是心里一紧。
硌在掌心的扫帚柄似乎格外炽热,她连忙垂首敛眉,“自是极好的。”
青柳无父无母,小姐待她宛如亲姐妹,这份恩遇,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妙月转过身,语气淡了几分:“既然极好,你为何要瞒着我?”
哐当一声脆响,扫帚脱手直直砸在地上。
青柳腿膝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珠在眸底打转,俯身不住磕头。
今日,大公子认下那些东西是他送小姐的,那时她心里便做足了准备,小姐是一定会问起的。
看来小姐和大公子从前的关系,是瞒不住了。
她哽咽着才要坦白一切,突听小姐问:“我不是谢府表姑娘,是不是?”
青柳没想到小姐不是问她和大公子的关系,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对上小姐目光。
妙月眼神微沉,语气却未有丝毫责备,“婆子口口声声说我是乡野出身,可我分明是苏州杨府的二小姐。”
青柳满脸懊悔,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直到被妙月拽住手臂,拉了起来。
妙月皱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必如此。”
青柳啜泣着,用袖子拂了拂泪,这才坦诚道:“是,您并非谢府表姑娘。”
“苏州杨府因为被卷入私盐案,已满门抄斩了……”
“你说什么?”妙月错愕不已,若晴天霹雳,只觉心口骤然一紧,手不受控的哆嗦。
“你是说,父亲……母亲不在了?”
青柳默默颔首。
满门抄斩,家破人亡。
妙月眼眶倏地泛红。
记忆仿若又拉回那年十月。
妙月现世里打小便是别人口中的聪明孩子,轻轻松松考入顶尖学府读完本科,又一路披荆斩棘,顺利考取双一流硕士研究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晓其间的艰辛与努力。
或许因自小不受父母疼爱,她格外独立,好强。
毕业后,她拼命赚钱,不到两年便靠自己在一线城市首付买了房,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便猝死在了加班的夜晚。
再醒来时,妙月便魂穿到了与她同名同姓的杨府二小姐身上,便连样貌皆是年轻几岁的她。
杨府二小姐出游时不甚坠崖,没了呼吸。父母绝望之际,二小姐突然醒了来。
经此生死大难,父亲母亲较之原先待她更好,只盼她安稳顺遂。
现代时的她和父母关系并不算亲。
活了二十余载,从未尝过被父母护在心尖的滋味。
而杨父杨母的疼爱,尽是她现代求而不得的温情。晨起有人叮嘱添衣,晚归有人备好羹汤,待她无微不至,当眼珠子处处护着。起先她并不适应,却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敞开了心扉。
先前青柳告诉她,她和父母产生了很大矛盾,当时的她是有怀疑的,父母那样爱她,怎么可能因为矛盾便闹僵。
她无数次盼着能与父母团聚,怎料得来的,竟是这样灭顶的噩耗。
但是,杨府是经营纺织的,怎会卷入私盐案。
“不可能……”妙月身形一顿,目光逐渐清明,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父亲广施善缘,母亲温婉大方,一定是经人构陷。”
青柳默不作声了。
失忆前的小姐带自己逃出时,也是这样说的,说杨府是得罪了位高权重之人,被人诬陷,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为杨府申冤。
青柳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小姐,我并非有意瞒您,实在是不忍您伤心。”
“我不怪你,”妙月开口,这是她在此最亲近的人了,她努力挤出抹笑来,佯作轻松,“你打七岁就跟我了,还能害我不成?”
青柳似是被她情绪感染,心里终于放松些许,“小姐,”她态度诚恳又道了声“对不起”。
妙月摇了摇头,唇角轻牵笑漪,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好半晌,妙月似是又想起什么,唇线不自觉抿直,她问:“可是,我是怎么到的谢府,又如何成为了表姑娘。”
青柳心头几番翻涌。
这些日子以来,许些事瞒在心底,原是她自以为是的为了小姐好。可越是看着小姐真心相待,她便越是愧疚难安。
以为她好之名,行欺瞒之事,对小姐来说,本就极不公平。
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小姐,目光虽隐隐含愧,却再无半分闪躲,“小姐,是谢大公子将您接回来的。”
“谢澜?”妙月眉心微蹙,瞳孔骤然微张。
”是。”青柳徐徐说着,“当时小姐带我逃到了乡下,官差太多,只好分开跑。小姐碰上了来接表妹回府的大公子,而大公子真正的表妹染病亡故,小姐这才顶替了上去。”
“小姐到谢府之后,没有忘了我,又差人将我寻了回去。”
妙月明白了。
谢澜是将她当作表姑娘接回府上了,他并不知晓自己不是她表妹。
这样也好,若是谢澜知晓她身份是假的,岂不是随时可以拿此事要挟她。
难怪这府上的人大多不拿她当回事,原是以为她是乡下出身打秋风的表姑娘。
妙月微蹙的眉心舒展,一切还不算太坏,“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