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鸟日记》五月不系舟

4、九月 秋天的黄叶

　　皎皎拉着鸣雎，兴奋道：“祁神那么帅，脾气应该很好吧？我请他做我模特拍照，他会不会拒绝啊？”

　　鸣雎被皎皎晃得没办法，只能摇着脑袋说道：“别晃了，要晕了。他成天闷葫芦一个，我哪儿知道什么脾气啊。”

　　“你们考试不是前后座吗？”皎皎眨眨眼，掐住鸣雎的脸左转右转。皎皎笑道：“金童玉女，刚好一起做我模特。”

　　鸣雎拍开她的手：“走开啦，他这次都没来考试，今天分班也不在。”

　　“在说什么呢？”一个高个男生翻过桌子，跳到鸣雎身旁，直接将手肘压在鸣雎脖子上。

　　鸣雎一巴掌把他推了下去。

　　这男生名叫庄锡，算得上鸣雎的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妈妈带着鸣雎独自生活，她和庄锡分开了很久。直到她来到锦程，又和庄锡重逢。

　　皎皎一见庄锡过来，忍不住调笑道：“呦～庄公子，又来找小雎呀～你知道咱班新同学都有谁吗？”

　　庄锡没否认皎皎的话，他直接跳坐上鸣雎的桌子，凑过来笑问：“是谁呀？让你们这么兴奋。”

　　皎皎：“你不是八卦百晓生吗？你不知道？”

　　庄锡笑道：“哈哈，咱班惹眼的有几位，首富倪家的太子爷，祁家那个小少爷，新荣科技的独女……还有我们小雀儿。”

　　鸣雎原本听着好笑，正在一个个核对名单。一听到庄锡说小雀儿，她瞪了庄锡一眼。

　　小雀儿是她的小名。

　　但她最讨厌这个小名，因为这小名是爸爸给她起的。

　　爸爸抛弃了她，她不愿意想起和爸爸有关的任何事。偏偏庄锡总喜欢叫她小雀儿，重新唤起她的记忆。

　　她用力打了一下庄锡，庄锡抱着胸口故作哀嚎。

　　鸣雎还想揍他。

　　皎皎出声打断：“哎呀，刚才就是在说祁神和咱们一个班，好奇怪，他怎么今天不在啊。”

　　鸣雎晃了晃拳头，说道：“因为他生病了吧，好像是过敏，也不知道这次考怎样。”

　　庄锡笑道：“那又怎样，人家是祁家的小少爷，家里是校董。他没来考试，也能给他送卷子去医院咯，你替他担心什么。”

　　鸣雎愣了下，直直盯向庄锡。她笑道：“少来啊，我不信。”

　　门口传来几声巴掌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新来的班主任走进教室。“安静，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姓杨，今后也带语文课。”

　　周围人都散了，庄锡也回到了原位。

　　鸣雎盯着杨老师，开始盘算这次的语文成绩。

　　她估计语文大差不差，扣分点都在作文上。要是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能补平一下英语缺考的分数差。

　　至于祁载阳，她真不信他能在医院考试。

　　杨老师在讲台前交代了一些开学的注意事项。

　　“周末两天回去休息下，周一就能出成绩，成绩会贴在楼下，感兴趣的同学记得看。对了，周一来我们重新分配座位啊。”

　　老师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放学的铃声。

　　教室里又瞬间热闹起来，简直像是炸掉的油锅。

　　老师的声音淹没在欢声笑语中，鸣雎背起书包回家。

　　这次究竟考得怎么样，到周一上学就能见分晓。

　　不知道少考了一门英语的分数，她究竟能排多少名。

　　她心神不宁地往家里跑，连庄锡在身后唤她也没听见。

　　晚上回到家，妈妈果然切了一个西瓜。

　　红沙瓤的西瓜亮晶晶的，一勺子下去，沙沙作响，甜汁四溅。

　　鸣雎挖出中心最浑圆的那块，递给妈妈。妈妈拍了拍她的头，让她自己吃。

　　鸣雎一口一块，入嘴冰凉凉，甜滋滋。她满足极了，眯上眼，牙齿咬着汤匙，发出叮当响声。

　　妈妈捧着脸，笑眯眯盯着她看。
　　“这次开学考怎么样？”

　　“咳咳——”
　　鸣雎忽然捂住嘴，连声咳嗽。

　　西瓜汁呛进嗓子眼，太甜了，甜到辣人。她咳了半天，眼里蒙了层泪花。

　　妈妈拍拍她的背让她慢一点。

　　鸣雎摇头说自己没事，但咳嗽不停，话也说不利索。

　　到她平静下来，妈妈又问了一遍她的开学考情况。

　　“哎呀，成绩还没出来，我觉得还行。”鸣雎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但妈妈晃着鸣雎的肩，讲过去被爸爸欺骗，放弃学业的故事。

　　妈妈一边讲故事，一边强调：“听见没，早恋可耻！你绝对不许早恋。”

　　鸣雎觉得莫名其妙，她根本不可能早恋。在锦程，谁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寒酸的女孩？

　　她推开妈妈，往小书房里躲。

　　妈妈进来抓起她的书包，将里面七零八碎的东西都倒出来。

　　笔记，书本，零食，卫生巾……

　　妈妈一边翻找，一边同她说：“不许相信男人的鬼话！不要让他们拿第一！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

　　鸣雎坐在小椅子上，连连点头，像念经般重复道：“妈妈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好好学习，妈妈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妈妈似乎被哄好了些，情绪平静下来。将书包扔到一边，又愉快地去给鸣雎热牛奶。

　　第二天是周末，鸣雎按惯例带妈妈去医院复诊。

　　医生开完药，安抚她继续观察妈妈的情况。

　　可现在的方案下，妈妈这个药吃了一个疗程又一个疗程，越来越偏执，总是不见好。

　　鸣雎追着问有没有更好一点的治疗方案。

　　医生摇头，说这种病最好的方法是住院养疗。

　　可一旦住院，费用就要按天计算，注定是个无底洞。

　　鸣雎想到家里的余额，想到即将错失的奖学金。她望向妈妈，始终没勇气开口。

　　我们住院吧？
　　我们不住了吧？

　　她哪一句都说不出来。

　　妈妈拍桌子：“我好得很，就你们这些狗东西，只想骗人！骗子！该死！”

　　鸣雎松了口气，立刻抱紧妈妈，哄着妈妈出门。

　　医生却叫住了她：“其实，有款药对你母亲的病应该会很有效。”

　　鸣雎急切问道：“什么药？多少钱？我们能试试吗？”

　　医生叹了口气，给她看了张图片：“是这款，但市面上原材料紧缺，供货困难，有钱也很难买到。”

　　鸣雎：“医院开不出来吗？”

　　医生：“我们这里没有这款，你要是能找到，就可以换药，但要记得持续性供应。”

　　鸣雎又仔细记下药名，同医生道了谢。

　　倪匡药业。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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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阴云压在山城边缘。数峰清苦，似乎在商量一场黄昏时的雨。

　　山顶一片空旷的平台处，不见山间那些屹立百年的老树。它们多年前就被砍伐移走，转而种植起众多昂贵的佳木美树。

　　远眺云海翻涌，价比黄金的树木高耸参天。

　　一群人立在碧树下等待。

　　很快，一队黑色迈巴赫驶近，车身反光，车浪声滚滚，带起一阵热风。树下的人同树上的枝叶一起，随风避让。

　　车队驶过，迈巴赫中有人下车，握手。
　　“几位，怎么不进去？”
　　“小李，这是倪匡药业研发部的吴博士，你不认人吗，怎么能让人在外面等？”

　　吴博士挥手笑起来：“没关系，我们老板快到了，我出来等他。”

　　“这次会面，我们主要是想谈一些渠道方面的问题。咱们药品渠道打通后……”

　　树下这群人寒暄着，步入一旁耸立的私人会所。

　　会所里，古典奢华的中式陈设，餐桌摆在正中，酒水澄澈，服务人员端着托盘来往。

　　祁载阳面色冷淡，坐在三楼的行政酒廊，半倚着沙发，垂眸看吴博士那一群人走进来。

　　“少爷，倪匡药业的人来了。董事长的意思是，这次同倪匡药业的合作，您还是需要尽快参与进来，多学习把关，日后才好接手集团项目。”行政助理走到他身边说道。

　　祁载阳点点头，依旧冷然看着楼下的人。

　　助理立在一旁，不敢多说，暗自观察着祁载阳。

　　毕竟这位少爷的脾气太硬了，谁都劝不动。
　　听说他向来同家里关系不好，几年前搬出去独居，愣是再也没回过老宅。

　　祁家人闹过也劝过，都改不了他的脾气。
　　连祁董事长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也没法把少爷逼回家。

　　不知道这回怎么突然想通了，居然出席了同倪匡药业的合作。

　　助理正暗自思索，就见祁载阳倏然起身。

　　少爷身姿如青松乔木，缓步走向楼下那群倪匡药业的人。

　　助理一愣，连忙跟上去。

　　见到倪氏那边的人同祁载阳寒暄，助理这才恍惚想起来，倪匡药业是祁少爷母亲那一脉的产业。

　　或许这才是少爷愿意出席的原因。

　　“载阳，听说这次的老年社区项目交给你负责？不错啊，不错。比我家那小子靠谱多了。”
　　倪氏的老总走近，随意同祁载阳寒暄起来。

　　“姨父说笑了。咱们这次的药源，计划给社区开几条渠道线？”祁载阳风度翩翩地同倪氏老总握手。

　　一旁的助理松了口气。
　　幸好少爷还是愿意听董事长的话，没有在这里乱来。

　　下一秒，祁载阳突然说：“姨父，我想点验一下药品。这两年网上有很多医生患者在反馈拿药难的问题。虽然市面上原材料紧缺，但医者仁心，咱们这边可以专门向基层医院开放两条渠道线，避免外面说咱们垄断。”

　　助理瞪大了眼，不安地望向两人。

　　完蛋了，提什么垄断啊！
　　少爷这是混世魔王来的吧。

　　一见倪氏老总脸色变得难看，助理连忙说道：“那个时间快到了，咱们先入座吧。”

　　倪氏老总笑起来：“载阳，你要理解，自从ai制药出现，医药行业大面积数字化转型之后，这些年我们这些老牌药企都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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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

　　鸣雎扶着妈妈出门，门口坐了一排等待叫号的病人。

　　妈妈对着每个病人都骂了一遍。
　　“贱人！”
　　“混蛋！”
　　“去死！”

　　鸣雎跟在后面不停道歉。

　　走廊里走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一个男人跟在女人身后，试图抱住她。

　　女人一巴掌甩开男人，声响清脆，男人脸颊上瞬间浮起通红的巴掌印。

　　女人大叫道：“我是警察！我是FBI！来人啊，把这个绑匪抓起来啊！”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抱紧女人，哄她安静一些。

　　女人对着男人拳打脚踢，又晃晃悠悠地冲到坐着的病人面前叫道：“嘿嘿，我是FBI！跟我去抓绑匪！”

　　“嘿嘿，你这个诈骗犯被我抓了吧？！”

　　鸣雎忙拉着妈妈要躲，但大概是因为走廊里就她和妈妈站着，刚刚挡住了女人的路。

　　女人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嘿嘿，我在演戏呢，我是大明星！我是大明星！”

　　对方表情狰狞，鸣雎被晃得头晕，差点连早餐都吐出来。她不想激怒女人，就没动弹，反而轻声安抚：“姐姐你是大明星，我认识你的。”

　　妈妈却冲过来，一把推开女人。“你干什么？不许动我闺女！”

　　鸣雎吓了一跳，猛地抱住妈妈，生怕妈妈被那个女人打伤。

　　但妈妈的劲很大，挣扎着踢踹那个女人，差点就要扑出去。鸣雎只能像小牛一样，弓腰抱紧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