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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月 又飞去了 ...

  •   鸣雎一路狂奔,双脚再度踏出虚影。

      她冲进教学楼,抓紧扶手,再次从扶手上横越而过,滑到考场门前。

      考场里,许多同学抬起脸看她,最前排空了两张桌子。

      监考老师也面带惊讶地走出来,问她怎么不好好休息,又强撑来考试。

      鸣雎摇头直说自己没事,问她现在还能不能进考场。

      老师拒绝道:“开考十五分钟后,就不可以再进入考场了。”

      鸣雎解释:“老师~通融一下嘛,我刚从医务室过来,我还能再坚持。”

      老师:“这个还是要按规定来,你身体重要。况且现在考试时间快到了,你先去楼下活动室坐一会儿吧。”

      鸣雎在门口同老师软磨硬泡,恨不得抢走试卷,冲进考场里狂写不停。

      老师不让她进去,她就在门口来回踱步。老师不得不再次出来,请她下楼离开。

      她嘴甜滋滋的说软话请求老师,可头顶“叮——”一声,响起了考试结束的铃声。

      老师安慰了她几句,回去收卷。很快,考场里涌出来一群人。

      人群如海潮,从鸣雎身旁分流而过。人潮推挤着她,她随着人潮下楼。

      午饭时间,校园里升腾起喧嚣,人潮奔涌进不同的小路里,都在往食堂方向前进。

      鸣雎垂头丧气地从教学楼里出来,身后飞奔来一个高挑女生。

      是她最好的闺蜜,丁皎皎。

      皎皎搂住她的肩,兴奋地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又责怪鸣雎怎么不在老地方等她。

      鸣雎仰天长啸:“啊,我英语没考成啊啊啊!”

      皎皎惊讶地问她出什么事了。

      鸣雎简要解释了两句,又是一声哀嚎。

      皎皎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开学考不用太放在心上。这种意外又不代表她本身实力不行。

      鸣雎哽了一声。她更难受了。

      皎皎没法明白,每一次的排名对她有多重要。

      别的同学奋战高考,要提升的是实力。

      她要抓住的不只是实力啊,还有钱!

      还有钱!

      今天没钱,明天妈妈就断药,后天就要发疯,大后天就不认识她了啊!

      看她这样哀嚎,皎皎心里也不是滋味。

      皎皎忧心忡忡地问:“今天中午食堂新开了烤鱼窗口诶,听说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鸣雎长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一些。
      扭头看见皎皎忧心的眼神,鸣雎强迫自己提起唇,踮脚搂住皎皎脖子。

      她用脑袋撞了撞皎皎,故作笑意道:“走,我们去吃!”

      皎皎:“就是嘛,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鸣雎:“如果有,就给她加一顿烤鱼!”

      皎皎看她心情好像又好起来,拉着她蹦蹦跳跳往食堂跑。

      正午时分,日头火辣。枝头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两个女生在校园里奔跑,把很多同学都甩在身后。

      锦程有好几栋食堂,每栋食堂都很大,里面装修富丽,水晶吊灯从早亮到晚。

      一楼大厅是交谊联欢会使用的,二楼则建了很多主题餐区,比较昂贵。

      三楼则更平民化一些,有各种特色菜区。

      鸣雎同皎皎爬到三楼,点了一份烤鱼。喷香的烤鱼被摆上桌,金属餐盘下面燃着红红的火焰。

      鸣雎夹了一筷子烤鱼,入口好烫。

      她张嘴吹了吹,忽然想起医务室里那个苍白的少年。

      祁载阳那几瓶水估计还没挂完,不知道中午有没有人送饭给他。

      他是转校生,又闷葫芦一个。
      会有人送饭吗?

      鸣雎拧眉想起自己同他说过,考完试就去看他。她决定履行承诺,转身去要了份打包盒,给祁载阳带点吃的。

      嗯,给他多放点菜,鱼就算了。万一他鱼蛋过敏呢。

      还好这份烤鱼量很足,她和皎皎两人吃不完。剩下的部分都被鸣雎打包起来。

      皎皎托着腮问她:“诶?你打包晚上回家吃吗?”

      鸣雎分拣着餐品,说道:“我今早不是撞倒了同学吗,他人还躺在医务室呢,我带去给他。”

      皎皎忽然眼睛亮起来:“怎么样啊?祁神是不是超级帅啊!!我知道他人长得特别特别牛,但我还没近距离见过本人诶!!”

      鸣雎抿嘴笑起来,屈指敲了下皎皎的脑壳。

      鸣雎笑道:“别闹,长得是不错,就是病怏怏的。嗯,其实还可以,看起来我可以一拳一个。”

      皎皎按住额头,猛笑不已。“鸣雎啊,你能不能~有点少女心?谁形容帅哥是一拳一个啊!”

      鸣雎皱起鼻子,不赞同地摇头。“不是帅哥。”

      “嗯?啊?祁神还不帅啊?”

      鸣雎认真道:“是美人。他要是女孩子,我还愿意同他玩呢,怎么是个男的。”

      鸣雎摇头,带着强烈的遗憾告别皎皎,提着打包袋,又去了趟医务室。

      医务室人去楼空,隔断布帘被捆束在墙边,两张病床都铺叠上新的雪白床铺。

      鸣雎停在玻璃门口,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走了啊。”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鸣雎提着餐盒在玻璃门外徘徊了两圈。

      医生从诊室过来,脸上还戴着口罩。医生叉腰问她:“谁让你提前跑了?”

      鸣雎抬起头,提起夸张的笑容。

      她围着医生姐姐转圈:“我错啦,我错啦!姐姐,我太饿了,所以先去吃饭了。你饿了吗?我这儿还有烤鱼你吃不吃?”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医生姐姐笑道:“好啦,我不吃。你下午考试注意一点,身上带点糖,知道没?”

      鸣雎连连点头。

      医生姐姐从兜里掏了一小盒水果糖塞给她。“拿去拿去,快回去休息吧。”

      鸣雎提着打包袋,返回午休宿舍。

      她们的午休宿舍是四人一厅的单人间,小客厅里有冰箱。

      她把打包的烤鱼放进冷藏室,准备晚上带回家吃。

      窗外绿色的树影在摇曳,她坐在窗前,静静盯着树梢的叶子。

      缺考了一门,拿不到这个月的奖学金该怎么办呢?

      有一只鸟儿飞来,停在枝叶上。鸟儿静静站着,随风摇动。

      很快,就到了下午的考试时间。

      鸣雎走进考场的时候,前排的座位是空的,祁载阳没来考试。

      日升月落,她考完了一门又一门,前排的桌子始终是空的。

      桌面反射窗外的光,横斜着树影。

      鸣雎写完最后一门化学试卷,托腮盯着面前的空桌。

      祁载阳过敏有这么严重吗?

      居然一直没来。

      前排少了个劲敌,本该是好事。可惜她这次也没法名列前茅。

      他们两人好像谁也没赢。

      硬要说的话,鸣雎反而觉得,是她的乌鸦嘴赢了。

      她的诅咒实在太灵验了。

      如果有下次,她一定要多诅咒祁载阳几句。最好将这家伙送出锦程,她就可以高枕无忧。

      鸣雎笑着摇摇头,合上笔。

      被她害得过敏不能考试,祁载阳大概正在腹诽骂她吧。或许骂得很难听呢。

      她耳根都有些热了。

      ……

      傍晚的独立私人医疗别墅。黄昏金红的光流满整条走廊,辉煌绚烂。

      祁载阳坐在病床上。盯着地砖上的光影流动。

      金红光影中,摔下一本厚重的书。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咔嚓!
      一本撕裂的书砸在他床边,书脊微微弹起,又落进他手里。

      手指被撞得通红。

      他轻轻抚平撕裂的纸张,将撕开的字迹重新拼整齐。
      那些字迹写着:“当我说炉子有疼痛的时候,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意思吗?”①

      指腹抚过那一行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字迹,祁载阳轻轻撂开书,倚靠住病床,冷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父亲手抄兜,黑皮鞋踩住地上的书,冷漠地看向他。“你每天还在看这些?文学?哲学?”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父亲并不在乎他的沉默,碾了碾脚下的书,随意地一脚踢开,开始一场悠长的祁家家主的训诫。

      “文学,替我们发声的喉舌罢了,没什么价值。每个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位置,你做好你该做的事,自然就会有那些经史典籍的学者来替祁家开路。平时和他们装模作样聊两句就够了,别把心思放这种垃圾上。”

      严厉傲慢的爹性语言在空间里流淌。

      祁载阳闭上眼,并未听父亲在说什么。
      他默默想着: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对于不可言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②

      “维特根斯坦?”父亲突然笑了一声,“去,把他这些书都烧了。”

      几位助理立马低头,去叫人来清空这里的藏书。他们从书桌下的缝隙里翻找出《庄子》与《战时笔记》,乒铃乓啷地将纪伯伦的《先知》一同丢出门。

      小助理走到病床前,躬身小心地从祁载阳手里拿走那本被撕坏的书。“祁少爷,这本也请交给我。”

      祁载阳瞥了他一眼,挥开手里的书,继续闭眼沉默。

      他没有任何反抗,任这些人将他的房间清理干净。

      父亲露出颇为愉快的表情,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

      于是,父亲插着兜来回踱步,仰头看着雪洞般的空旷房间,愉快地说道:“什么精神洁癖,我看你就是有病。喜欢文学的都有病,天天年年的自杀了多少疯子。我这是为你好,少看这些哄人的弱智玩意儿。”

      文学?哲学?逻辑学?

      父亲不需要分辨它们的区别,在他眼里,都是用来奴役人类精神的工具。

      “什么维特根斯坦。”父亲冷笑,“你别想着学他散尽家财。你今生的任务就是维持祁家的财富,明白吗?”

      祁载阳忽然笑起来,他仰头笑得颧骨通红。过敏的症状让他呼吸急促痛苦,颇有些癫狂的意味。

      “当然,当然。”他边笑边说。

      “这次发病什么原因?有哪个烂七八糟的人接触你了?”

      “怎么可能呢?爸。”祁载阳语带嘲讽,刻意咬重了最后一个字音。
      说完,他又突然掩住嘴,弯下腰,似是恶心到想吐。

      父亲也懒得和他纠缠,挥了挥手。
      “去,把这次考试的试卷拿给他。摄像架起来,让他认真考,一定要经得住外面的人复查。”

      父亲说完,就有人将密封的试卷送进来,一架摄像头正对着祁载阳,忠实记录下他在病床考试的情况。

      几场考试结束,他手抖得拿不住笔,顺手丢开。

      笔落地一声清响,滚了几圈。

      四周的人在收拾清场,有人弯腰捡起笔,收进垃圾里。

      祁载阳仰躺在病床上,冷眼看着他们收拾,一声不吭。手背缠着针管,冰冷的药水慢慢注入体内,过敏的疼痛慢慢被麻痹退去。

      管家躬身同他说:“您好好休息,那个撞倒你的女生……”

      “窗外有鸟儿在叫。”祁载阳忽然出声。

      管家下意识望向窗外。绿树如云,鸟声清脆。这里是顶级的山间疗养别墅,自然环境野生而自由。

      太多鸟声了。

      管家回头道:“山间是有很多鸟。”

      祁载阳说:“好像是只求救的雏鸟,可能是从鸟窝里掉下来了,你们去看看吧。”

      管家顿了下,说道:“我们试试……”

      祁载阳望向窗外,绿树摇摇。鸟儿叽叽喳喳从枝头飞过,他无端地想起,有个像小鸟的女孩,叽叽喳喳地飞出了医务室的玻璃门。

      “前天是意外。我不认识那个女生,别管她了,去找鸟吧。”他望着窗外自由的天光说道。

      管家派人出去转了一圈,终于找到祁载阳说的那只雏鸟。

      小鸟软绵绵的一只,尸体已经冷了。

      ……

      鸣雎考完试回到教室。

      教室里喧闹极了,仿佛要把屋顶掀开,屋里站满了生面孔。

      开学刚分班,鸣雎还不认识这些新同学。

      皎皎从人群中扑上来,抱住鸣雎的胳膊。
      “啊啊,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鸣雎笑道:“好好好,分班也分不开我们,我又可以督促你学习啦!”

      皎皎哀嚎一声。“我不要学习呀!”

      鸣雎拉着她坐到靠窗的座位。

      皎皎从后排同学手里抢到了最新的分班名册,上面写满了新班级同学的名字。

      皎皎举起名册,笑道:“让我看看都有谁啊。我去,鸣雎你快看,祁神和咱们一个班!”

      皎皎把名册按在桌上,鸣雎探头过来。周围的同学也好奇看过来。

      名单最上一条,写着祁载阳三个字。

      鸣雎愣了会儿,若有所思道:“真是他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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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在修订中,请不要着急订阅!!! 前段时间现生状态不好,修订至24章,前后章节不一致,正在复健中。 会从24章继续往后修订,请宝宝们稍微等一下,预计两个月内可以修订完毕,正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