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97、碎糖

　　苍虞派掌门寝殿内，虞衡纪已经换下那件青衫，穿上了他日常的白色道袍。他恭敬地把妖丹交给他的父亲，对方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虞衡纪看着他父亲严肃的面容，神情略有纠结，道：“父亲，我受伤了。”
　　虞梁看着手中经书，眼神也没分给虞衡纪，道：“去包扎一下就好。”
　　“父亲，……”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梁就不耐烦道：“你今天回来的时间比我想要晚很多，如今面对一个普通的熊精还受伤了，莫非你近日修炼有所懈怠，导致功力有所退步。”
　　虞衡纪咽下了口中的话，拱手道：“抱歉，掌门，让你失望了，弟子下去修炼了。”
　　离开对方寝殿后，虞衡纪掀起自己的袖子，看着上边缠绕的布条，而后抬起头看着天空聚集起的云朵，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里流出。
　　此后他在修炼上日渐刻苦，面对虞梁让他杀的妖魔，他再也没有犹豫过，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就像一把只会杀戮的长刀，长刀没有自己的思想，就算受了伤，也不会疼，应该说不该疼。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一日他在除一只蝰蛇妖时，不小心被对方咬了一口，他看着不断流血黑色血液的伤口，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小留山那条小溪旁，他坐在一年前的那块石头上，一边往水里丢石头，一边思索着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手上的伤口依旧在不停地流着血，虞衡纪没有管，只是任由鲜血从自己体流到体外。
　　两个时辰过去了，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干涸了，结成了一块黑色的血痂，而他只是木讷地往小溪里丢石头，丢沙子，丢木棍。
　　“又是你这个没礼貌的道士，你怎么又受伤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虞衡纪扭过头看了一眼对方，玉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道：“你脸色好白，你没事吧！”
　　虞衡纪很想给对方一个微笑，他的嘴角还没勾起，就感到一阵头晕，他急忙道：“我叫虞衡纪。”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倒下去的瞬间，他感到有一双很温柔的手接住了他，同时他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彻底失去意识前，虞衡纪虚弱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好疼！”
　　“喂喂喂，你那里疼啊！”
　　……
　　这次他醒过来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他依旧躺在一块木板上，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了。
　　可这次玉盈没有走，她坐在他身旁，生起了一团火。
　　虞衡纪躺在木板上，看着这个姑娘良久，等到对方扭过头时，他急忙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玉盈走到他身旁，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脸担忧道：“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不醒啊！”
　　“你再不醒，我就要回去了。”
　　虞衡纪缓缓睁开眼，玉盈兴奋道：“你醒了啊！你还疼吗？”
　　虞衡纪摇了摇头，他爬起来，道：“谢谢你玉盈姑娘。”
　　玉盈笑道：“你这个小屁孩，看着应该比我小，叫什么姑娘，叫我姐姐吧！对了，你几岁了，我今天十二岁了。”
　　听到对方十二岁了，虞衡纪撒了一个谎，道：“十岁了。”
　　玉盈摸了一下她的头，道：“果然比我小，不过你都十岁了，怎么还没我高，是不是因为老受伤啊！”
　　虞衡纪低下头道：“我会长高的。”
　　玉盈道：“长不长高不重要，不要老受伤了，你家里人知道了会心疼的。”
　　虞衡纪想到了他父亲，他父亲怎么会心疼他，而他母亲，他对他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只听他父亲说是被妖给害死的。
　　他看着眼前的火堆，问道：“你今天是你的生辰吗？”
　　玉盈道：“是啊！”
　　虞衡纪道：“你本体是灵华鸟吗？”
　　玉盈道：“嗯！你居然还记得啊！”
　　玉盈总共只和他说过那么些话，他自然忘不掉，虞衡纪道：“你不应该在丰沮玉门吗？”
　　玉盈道：“是的，不过我喜欢人间，不过我爹爹和娘亲不喜欢，他们不想让我来人间，说人间很可怕。不过在我百般请求下，他们准许我在生日这天来人间一趟。”
　　玉盈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候神采飞扬的，时不时还对着虞衡纪笑，这让虞衡纪有些呆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玉盈姐姐，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一些羞涩，但是玉盈还是听到了，她笑道：“谢谢你了，天黑了，你家在哪里，我送回去吧！”
　　听到对方要送他回去，虞衡纪心里有些失落，他道：“我不想回去！”
　　玉盈关心道：“怎么了？”
　　虞衡纪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谢谢你，玉盈。”
　　“姐姐。”
　　玉盈看着他要走，叮嘱道：“虞衡纪，你不要再受伤了。”
　　虞衡纪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眼睛已经蓄满泪水。
　　……
　　又是一年，虞梁觉得虞衡纪最近心不在焉，偶尔还会对着一个小盒子傻笑，便打算抽查一下他的学业。他派弟子去找虞衡纪过来，可那名弟子找遍了苍虞派，都没看到虞衡纪。
　　小留山内，虞衡纪站在那条小溪旁，来回踱步，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个青色身影如同一阵雾出现在他身旁，虞衡纪咽了一下口水，道：“玉盈。”
　　玉盈看着他，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走到他身旁，道：“小屁孩，要叫姐姐。”
　　虞衡纪不情愿补充了一句，道：“玉盈姐姐。”
　　玉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道：“小衡纪，真乖，你好像长高了很多。”
　　虞衡纪此时已经和玉盈一样高了，他有些自豪道：“玉盈姐姐，我说过我会长高的。”
　　说完他从怀里逃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了玉盈，道：“玉盈姐姐，愿你年年岁岁，万喜万欢宜。”
　　玉盈接过这个盒子，道：“这些，这个是送我的生辰礼吗？”
　　虞衡纪点了点头，道：“不知道玉盈，姐姐喜欢吗？”
　　玉盈打开盒子，盒子里边是一串粉色的珍珠手链，他知道灵华鸟最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便借着除妖的名义，去了一趟北海。这些珍珠是他开了一百个珍珠贝才找到的。
　　玉盈看着这串手链，狠狠地点了点头，兴奋道：“我喜欢，谢谢衡纪。”
　　说完她就抱住了虞衡纪。虞衡纪脸色有些泛红，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反抱回去，想了一下，他还是垂下手，开心道：“玉盈姐姐，你要不要戴上看看？”
　　玉盈松开了他，而后拿出那串手链，带在手上，粉色的珍珠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五彩的光芒，玉盈忍不住亲了一下虞衡纪的脸颊，道：“谢谢你。”
　　这突然起来的行为，让虞衡纪心跳都要停止了，他的红着脸，低下头道：“玉盈姐姐，喜欢就好。”
　　玉盈道：“太好了，你这次没受伤，你愿意陪我去人间转转吗？”
　　虞衡纪点了点头，道：“愿意。”
　　玉盈拉起他的手，道：“你送我这么好看的礼物，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带着虞衡纪来到了天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由于靠近天虞城，有苍虞派的庇护，这里没有妖魔鬼怪的侵扰，发展的还算繁华。
　　玉盈拉着他的手，来到一个买糖葫芦的大爷面前，道：“老板，给我四串糖葫芦。”
　　“好咧，二十文。”
　　玉盈松开了虞衡纪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从里边拿出二十文递给了买糖葫芦的大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爷递给了他们一人两串糖葫芦，还笑道：“你们姐弟两长的真好看。”
　　玉盈道：“这是我弟弟，帅吧。”
　　老板道：“帅。小姑娘你也挺漂亮。”
　　虞衡纪用蚊子一样声音抱怨道：“不是亲姐弟。”
　　可没有人听到他嗡嗡嗡的声音。
　　玉盈咬了一口糖葫芦，道：“你刚刚说什么啊？弟弟。”
　　虞衡纪道：“没什么。”
　　紧接着玉盈又拉着他去街对面听说书，她边听边吃手中的糖葫芦，没一会就吃完了，她又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虞衡纪，看到对方才刚吃一口，她问道：“你不喜欢糖葫芦吗？”
　　虞衡纪道：“喜欢。”
　　玉盈道：“那你怎么吃的这么慢。”
　　虞衡纪道：“吃完了就没了。”
　　玉盈拿起手帕擦了一下自己的最里边的糖粒，又看到看到虞衡纪嘴边也沾着糖粒，便拿起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嘴，道：“你吃完了，姐姐再给你买。”
　　虞衡纪点了点头。
　　这一天他们看过杂耍，听过大戏，玉盈还给他买了一件青色衣衫，她觉得虞衡纪总是穿白色的，太素了。
　　等到太阳落下了，玉盈走到卖糖葫芦大爷面前，直接买下了他所有的糖葫芦，而后递给了虞衡纪，他摸了一下虞衡纪的头，道：“衡纪，我要回去啦！谢谢你陪我。”
　　虞衡纪拿着那些糖葫芦，道：“玉盈姐姐，明年今天你还来吗？”
　　玉盈道：“来啊！”
　　虞衡纪道：“那我再去等你。”
　　玉盈道：“好，那我早点来。”
　　……
　　等到虞衡纪回到苍虞派，等待他的是虞梁滔天的愤怒，尤其对方看着他还拿着糖葫芦。
　　禁闭室里，虞衡纪趴在凳子上，虞梁拿着棍子重重地打在他的屁股上，道：“玩物丧志，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苍虞派托付给你。”
　　虞衡纪紧紧咬着牙，一声没吭，任由他父亲一棍一棍落在他身上，他的心此刻如同被虞梁踩碎的那些糖葫芦，虽然碎了，但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