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96、人为上

　　三十三年前，虞衡纪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当时苍虞派的掌门是他的父亲虞梁，这位虞梁是一位灵力高强，嫉恶如仇的道士。他年轻时经常替周遭的百姓斩妖除魔，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虞衡纪，他的要求只高不低。
　　虞衡纪从三岁开始，每日破晓就要开始修炼。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他五岁又要开始学习各种经文。对于那些玄之又玄的经文，虞梁觉得他理解不了没关系，但一定要背下来。

　　虞梁还会时不时抽查虞衡纪的学习情况，如果他不满意，便会体罚虞衡纪，例如把七八岁的他丢在闹鬼的屋子，让他独自面对那些厉鬼，又或者把他丢在妖孽横行的荒山，让他一个人去抓妖。
　　苍虞派一些十几岁弟子的修炼强度都没有虞衡纪的大，虞衡纪也曾有过不满，虞梁便会告诉他：“这世间妖魔鬼怪横行，苍虞派有维护世间安定的责任，你身为掌门之子，为父自然要对你严厉一些，这样在我死后，你才能保护好苍虞派上下。”
　　虞衡纪不懂，苍虞派那么多人，为什么需要幼小的他来保护他们。
　　可他不敢问，苍虞派上上下下都很尊重他父亲，他父亲的话就是权威，而他怎么敢质疑权威，又或者他在某种时候也想成为那种权威。
　　一日，在授课时，他质疑了一下长老口中的“人为上”，便被他父亲丢进一座荒山里。
　　在荒山脚下，虞梁问他：“衡纪，你知道错了吗？”
　　虞衡纪看着一脸严肃的虞梁，还是将心中疑惑尽数吐出，道：“父亲，这世间万物不都是神造的，何分高低贵贱？还有妖魔都一定是恶的吗？人一定是善的吗？如果人为上，为什么人还会堕魔！如果妖魔为下，为什么妖也能成仙？”

　　他只是希望他父亲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可这话，不知道触动了虞梁那一根神经，对方直接冷了脸，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虞衡纪的半边脸直接肿了，虞梁肃穆道：“你还小，你知道什么？人为祸也是妖魔蛊惑陷害的原因，你的责任是带领苍虞派匡扶这世间的正道。”
　　虞衡纪低下头，道：“我知道错了，父亲。”
　　虞梁道：“这小留山有一只黑熊妖，你的任务就是杀了它，取出它的妖丹。”
　　在虞梁的注视下，虞衡纪背着一把剑走进了这郁郁森森的小留山。
　　进山没多久，在一棵樗树下，虞衡纪便从怀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拇指一样大的，长着一对透明翅膀的飞蚁，它名为妖引，他是玄门道家用普通蚂蚁和妖界一种名为引梦蚁培育出来的，专门用来寻妖的。
　　若把妖引封印在铃铛的铃舌中，便成了搜妖铃。
　　虞衡纪跟着妖引往山里一处洞穴走去，洞穴很大，里边还存放了很多果子。洞穴里躺着一只人身熊兽的熊妖，对方躺在一片稻草上，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似乎是睡着了。
　　妖引停在熊妖身前，不停地震动着翅膀，这噗嗤噗嗤的声音箱了好一会，但却没吵醒这熊妖。
　　虞衡纪好奇地看这个熊妖，对方熊头熊脑的，睡着的样子看上去呆呆，虞衡纪不知道这熊妖的心怎么能这么大，有人要来杀他，居然还能酣然大睡。
　　虞衡纪伸手将妖引收回怀里，而后拔出剑，竖在他胸前，只要刺下去，这个熊妖就会死，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刺不下这一剑。
　　他踢了一下熊妖的腿，道：“醒醒。”
　　熊妖睁开了眼，看到自己胸前竖着一把剑，又看了一眼面前人的装束，急忙滚到一旁，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又拿起一旁的长枪，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虞衡纪顶着稚嫩的脸庞道：“我是来除你的。”
　　熊妖道：“哈哈哈，黄毛小儿好大的口气。”
　　虞衡纪学着自己父亲样子，单手负剑，故作深沉道：“比试比试就知道了。”
　　熊妖将手中长枪抵住虞衡纪的脖子，笑道：“你这小道士，真他奶奶的烦，趁我没生气，快滚。”
　　虞衡纪用剑一挡，而后身形向上一翻，长剑向前一云，熊妖头上的一撮毛发直接被削下来了，虞衡纪伸手接住那撮毛，道：“谁是黄毛小儿？”
　　熊妖见此，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他紧握住长枪的枪杆，对着前方就是一扫，似乎想通过这种招数，喝退他。
　　熊妖没出杀招，也没用尽全力，这让虞衡纪有些疑惑，他都要杀这熊妖，熊妖不应该很愤怒吗？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妖也有仁慈之心吗？

　　熊妖能手下留情，可他不能，他若拿不会这熊妖的妖丹，他父亲一定会对他失望，他不能让他父亲失望，不能让苍虞派上下失望。
　　“铛～”
　　“铛～”
　　几招下来，他们身上都负了伤，苍虞衡提着剑，道：“我要杀你，你为什么处处留手，你不想杀我。”
　　熊妖见他这不要命的打法，不觉得眉头一皱，道：“你这个小道士，我做错什么了，你要杀我。还有你不要命了，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杀我。”
　　苍虞衡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要想活，就杀了我。”
　　熊妖道：“好，那你就别怪我。”
　　“拿出你全部实力吧。”
　　就在苍虞衡全阵以待时，熊妖偷偷绕到洞口，然后直接跑了，边跑边骂道：“他奶奶的，现在的道士从小就这么可怕。”
　　虞衡纪看着熊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几丝失望，他拿出几张符咒，向空中一抛，没一会那些符咒便向熊妖飞去。
　　符咒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贴在熊妖的四肢，令他无法动弹，虞衡纪走到他面前，道：“我给过你机会。”
　　熊妖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这些符咒，他全身上下，现在只有嘴能动，他气愤道：“我一直在小留山修炼，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虞衡纪摸了一下红肿的脸颊，而后将手中的剑抵到他的胸口，道：“要怪就怪你生而为妖。”
　　生而为妖便是错了吗？
　　熊妖眼看长剑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身体，骂道：“奶奶的，要不我看你年纪这么小，早就杀了你，没想到一时仁慈，换来杀生之祸。”
　　虞衡纪对于熊妖的怒骂充耳不闻，他闭上眼睛，嘴里念着除妖决。
　　片刻，熊妖便化为一摊血水，地上还留下一颗红色的妖丹。
　　虞衡纪垂下眼眸，看着那颗妖丹，心里涌现出一股难过。
　　“父亲，生而为妖就是错吗？可这个熊妖他并不想杀我，似乎还懂得仁慈。”
　　他捡起这颗妖丹，又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他将妖丹手帕上细细包裹好。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离开小苍山，漫无目的地在这山上转了起来。
　　他走到一条小溪旁，小溪旁有很多碎石，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刚好能当凳子，他捡起了几块碎石，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又将剑放在一旁。
　　他将一块碎石丢进小溪里，咚～，溪面荡起一层层水波，他又丢了一块碎石，咚～。

　　“你受伤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虞衡纪身旁响起，他转过头，看到有一个小姑娘站在他身旁。小姑娘额间有一道青色的，像羽毛一样的印记，穿着一件十分闪亮的青色的衣衫，对方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手臂。
　　深山中突然出现了一位轻灵可爱的小姑娘，很难不让人生疑，虞衡纪拿起一旁的长剑，警惕道：“你是谁？”
　　虞衡纪穿的是一身白色的道袍，因此一丝一毫的血迹都十分显眼，小姑娘看着这些血迹，道：“你一定很疼吧？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虞衡纪道：“不需要，滚。”
　　小姑娘并没有生气，而是拉起他的手，掀开了他袖子，他的手臂有刚被熊妖长□□的伤口，也有很多已经愈合的伤口，那些往日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伤口愈合的疤痕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体上，
　　小姑娘有些不忍道：“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
　　虞衡纪刚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怀中的妖引就飞了出来，停在小姑娘身旁，不断地震动翅膀，虞衡纪道：“你是妖？”
　　小姑娘笑了一下，道：“对啊！我是灵华一族，我叫玉盈，你叫什么呢？”
　　虞衡纪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而后拔出长剑指向她，冷冷道：“滚！”
　　他这一用力，刚刚才有一丝好转的伤口，此刻又裂开了，鲜血透过衣衫，有一些还滴到了地上，他的脸也有一些苍白。
　　玉盈道：“你这人真是的，我想帮你，结果你还叫我滚，真是没礼貌。”
　　虞衡纪道：“滚！”
　　玉盈伸出手在他眼前一挥，一阵青烟飘过，虞衡纪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闻一股很香甜的味道，便晕倒了。
　　等他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依旧在溪边，不过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原先染血的衣服也被换下了，被扔到了一旁，而那位奇怪的姑娘就如同青烟一样消失了。
　　虞衡纪掀开袖子，看着手上缠着的白布，内心涌出一股很奇怪的情绪，他回想着那个姑娘的话，嘴里念叨着那两个字：“玉盈～”